2006[1].04-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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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谭桑秋尽管对向国忠毫无保留,无话不谈,但对于别人却始终守口如瓶,不透一丝口风。就连王曼君对他也毫无办法。她屡屡试图从桑秋口中套话,每次都无功而返。有一天傍晚,王曼君约桑秋去河边散步,俩人来到空旷的共青场,在高高的看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王曼君就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对他说:
“毛豆,你李大锅(哥)近来传出一些风言风语,那可是真的?”
桑秋将脖子一梗,从容笑道:“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是真的。”
王曼君又说:“这些天我怎么觉得李家杰神色有些异常噻?”
桑秋道:“未见任何异常。”
“我也不相信那是真的瞖,可别人一提那个馊(苏)眉,这锅那锅的,我一听怎么心里抖(堵)得慌噻。”
“此皆妄人耳食之谈,不值一提。”
“可我听说,辅导员前些天找那锅馊眉谈话呢。”
“那是他的权利。”桑秋紧抿着嘴,一字一顿地说,“他是辅导员,他爱找谁谈话就找谁谈话。”
“不瞒你说,我昨晚倒是偷看了你大锅日记里夹着的一封情搜(书),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愁愁(楚楚)。”
谭桑秋一愣,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问道:“给谁的情书?”
“他没有写名字,不过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写给我的呢。”
“那就是写给你的。”谭桑秋坚决地答道,“种种迹象表明,那情书就是写给你的。”
“我们俩都到这个份上了,他有多少话,不能当面对我说?”
“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子的,这个,他当然可以说,不过也可以写,反正谁也没规定,谈了恋爱,就不能写情书,你说对不对?”
“也是。”王曼君想了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谭桑秋刚从厕所出来,就被王曼君堵在了门口。她的眼睛都哭肿了。“你回去告诉那个姓李的王八蛋,我要对他进行疯狂的报复。”撂下这句话,她就一路哭着跑了。谭桑秋觉得事关重大,立即找到了李家杰,将这一最新情况向他报告。李家杰正在寝室里蒙头大睡,他撩开帐子,点了一支烟。
“一点都不奇怪。”李家杰不屑一顾地说,“昨天晚上我已经给她摊了牌,我们正式分手了,她要报复,我也没办法。”
“请注意,不是报复,”谭桑秋纠正道,“而是疯狂的报复。”
王曼君所谓的报复迟迟没有降临,失恋后的痛苦和愤怒却使她的运动成绩突飞猛进。她连续三次打破保持了18年之久的校跳远纪录;两次打破市三级跳远纪录;暑假前夕,她参加了上海市大学生代表团出访了朝鲜和坦桑尼亚。她的大幅照片在学校报栏橱窗里贴得到处都是。正当学校准备材料要替她申报“新长征突击手”这一称号时,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王曼君因为要参加集训,暑假没有回家。而谭桑秋家在湘西山区,家境贫寒,他父亲来信命他省下回家的车票钱,并让他去远房的叔叔所在的印刷厂打工。晚上闲着没事,王曼君常常来找桑秋聊天。聊来聊去都离不开李家杰。
这天傍晚,下了一天的雨,校园里的两条河都满了。两个人拎着塑料凉鞋,高挽着裤腿在校园里散步。走着走着,天就黑下来了。王曼君提出去学校后门的一个四川馆子吃饭。他们要了差不多一打啤酒,一直喝到深夜。他们两个约好不再讨论李家杰和苏眉,可说来说去,话题又回到了他们俩身上。
“馊眉,馊眉有什么好?你大锅头(图)她个啥?她哪一点能跟我比?”王曼君显然喝多了,舌头也有点打结了。桑秋本来就不能喝酒,到了这时,早已亢奋得不行了,他抬袖揩了揩迷离的眼角,笑道:
2007…4…16 5:51:03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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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说李家杰有什么好?他哪一点能和我比?”
“去他娘的馊眉。”王曼君手一挥,桌上的七八个空酒瓶就叮叮当当地倒了下来。
“去他娘的李家杰。”桑秋同学也学着王曼君,小手一挥,却被王曼君捉个正着。
“毛豆,”王曼君怔怔地看着他,笑道,“毛豆,想不想跟大姐去看通宵电影?”
“想。”谭桑秋同学狠狠地咬了咬牙,应道。
于是,两个人就去看电影。
他们来到沪西工人文化宫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售票员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他们是要普通票还是包厢。
“包厢。”王曼君答道。
于是他们来到了二楼的包厢。
那晚的第一场电影是印度片《奴里》,片子有点乏味,可两个人都假装看得津津有味。电影放到奴里被地主强奸一节时,桑秋就听见王曼君的呼吸声陡然变重了。黑暗中,她再次捉住了桑秋的小手,将它拽向自己的领口,并低声命令他解开扣子,谭桑秋同学犹豫了一下,决定照办。王曼君命令他把手伸进去,桑秋同学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也照办了。王曼君又命令他“按电铃”,他还没来得及按,手电筒的光就照过来了。同时有四个手电筒的光柱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射向了他们的包厢。
谭桑秋同学吃惊地发现,五六个手臂佩戴红袖章的工纠队员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悄悄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他们随即被带往文化宫西楼的一个小屋里关了起来。工纠队员打电话给学校的值班室,值班室又打电话通知了他们的辅导员。直到凌晨两点,辅导员才骑着自行车赶来,将他们领回学校。辅导员并未过多地责怪他们,只是委婉地表示,他们不应该在电影院里做那样的事。实在熬不住的话,可以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们既然被工纠队拿获而且人家已通报了学校,按照他多年的经验,接下来,学校处罚将会十分严厉。
“他们会开除我们吗?”王曼君哭着问道。
“那也并非不可能。”辅导员回答。
谭桑秋一声不吭,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面对学校的调查时,为自己开脱罪责。实在不成,就告对方一个强奸未遂。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膂力过人的王曼君的胁迫下被动实施的。两个月之后,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王曼君被剥夺了一切荣誉,留校察看;谭桑秋检查深刻,对他的处罚要轻得多:免予处分。但他并不知道,“免予处分”,实际上也是一种相当严重的处分。
谭桑秋由于惊吓过度,身心受到摧残,不久就得了急性肝炎。他被隔离在市传染病中心的一个铁笼子里。李家杰每周都去看他,给他捎去水果、书籍、香烟,隔着铁丝网陪他聊天。桑秋出院重获自由之后,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担心传染,李家杰硬是将桑秋吃了一半的苹果吞入腹中。出于感恩,桑秋病愈之后更加死心塌地地替李家杰卖命。他所承担的工作除了负责打探有关苏眉的家庭社会关系以及一切的交往人等之外,还要帮李家杰在101教室占座。经过他精心的安排,李家杰每次上晚自习时都能与苏眉坐到一块儿(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后来苏眉干脆不来上晚自习了。即便是在路上,只要一看到桑秋,苏眉常常扭头就走,眉宇间藏着鄙视与厌恶)。
谭桑秋经过长期跟踪和盯梢,终于刺探到一条重要情报。种种迹象表明,苏眉与上海警备区某部的一位现役军人“过从甚密”。经过进一步的侦查,李家杰发现,这个军人就是当年来校负责军训的那位副连长。
“很有可能,他们从军训的时候就搞上腐化了。”桑秋对李家杰说。
“你别胡诌。”李家杰不能容忍任何对苏眉的贬损之辞,“她是纯洁的。她很可能只是崇拜军人而已。你再去查查。”
李家杰嘴上这么说,可暗中却给学校党委一连写了三封匿名信,检举该副连长生活作风有问题。这些信发出之后就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声。不过,既然苏眉崇拜军人,李家杰就让谭桑秋在校园里四处放风,说李家杰的伯伯是南京军区某机械化部副军长,目前正在老山前线的猫儿洞里指挥作战,而且不久之后就会来学校视察(实际上,李家杰的伯伯有点驼背,是个手艺不错的剃头匠)。更为重要的是,李家杰大学毕业后,将去部队服役,军衔是上尉,但很快就会晋升至少校。
苏眉对于这件传闻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倒是学校武装部部长闻讯之后,特地请李家杰吃了一次饭。
很快,李家杰又得到谭桑秋的密报:苏眉经常和体育系的一位体操运动员打得火热。每个星期四下午,苏眉都会去学校体操房陪这个体操运动员训练。有一次,俩人还一起手拉手去学校的电影院看电影。不过,这条线索不是桑秋提供的,而是魏挺在电影组卖票的老婆透露的。
“这么说,苏眉除了军人之外,还崇拜运动员?”
“情况看来的确就是这样。”桑秋附和道。
李家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疯狂地练上健美的。他原本身材瘦弱,是标准的麻秆儿,可在锻炼了两个月之后,竟在自己身上的各处弄出了十几块硬邦邦的腱子肉来。可是如何向苏眉展示这些好看的腱子肉呢?当时正值隆冬,还下着雪,光膀子看来是不行了。桑秋倒有个好主意,在学校的河里冬泳,可李家杰是个旱鸭子,不会水。正当李家杰整天愁眉不展的时候,桑秋的补充情报又来了。原来那个体操运动员是苏眉的哥哥,名叫苏发。是通过特招进来的健将级运动员。李家杰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场决定晚上请桑秋去中山桥吃小馄饨,好好庆祝庆祝。
3
李家杰遗体告别仪式之后,我们租用一辆大客车,去国际饭店的上海厅大快朵颐。特地从美国赶回来的校花董秋雁提议全体起立,为李家杰默哀三分钟,我们欣然同意。默哀毕,我们正要举杯,不料董秋雁又说,让我们跟她一起祷告。考虑到她的基督教信仰,我们只得照办。董秋雁用英文朗诵了祷词,由于我英文不佳,更由于董校花不时夹杂着一两声哽咽,除了最后的“阿门”之外,我基本上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大家仍然称她为校花,可董秋雁嫁到了美国之后,身体迅速发胖,皱纹急剧增多,脂粉越施越厚。谁都听得出来,“校花”一词隐隐有些讽喻意味了,好在秋雁并不计较。
老头子魏挺早已谢顶。他一手夹着粗大的雪茄,一手搂着夫人王曼君,忽然说道:“可惜今天小毛豆不能来了。”
我也是刚刚听说,小毛豆在三个月前已被“双规”,正在接受山西省纪委的审查。
“桑秋即使不出事,他也未必会来参加葬礼。”说话的人是诗人曹尚全,“早在两年前他已经和李董事长彻底闹翻了。”
曹尚全现在的身份是李家杰集团旗下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据说很快将接任集团副总裁。他是李家杰一手提拔起来的。按照行规,他在提到李家杰时不能直呼其名。他早已不写诗了,长期折磨他的失眠症和祖传的口吃都已霍然而愈。据说如今他连走路时都能睡上一觉,而且特别能说会道。
坐在我一旁的向国忠对曹尚全最为不屑。经济状况不佳和夫人的红杏出墙搞得他心绪不佳。他把所有比他稍稍有钱的人(大概也包括我)都称为“资产阶级”;把比较有钱的人称为“令人作呕的资产阶级”;把特别有钱的人直接称为“畜牲”。他每日里研读毛选,并暗暗期待无产阶级革命再次席卷全球。“无产阶级重新掌权”成了他仅有的精神寄托。
他和曹尚全一见面就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即便吵架,向国忠同学也显然不是曹总的对手。曹尚全在殡仪馆就指着向国忠的鼻子骂道:“资产阶级怎么啦,没错,老子就是资产阶级,你他娘的不想成为资产阶级吗?老子要是给你在公司安排一个月薪三万元的职位,你他*的爬着就来了。”
向国忠愣了半天,对我感叹道,“《白毛女》中有这样一句台词: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可现在呢?把人变成不人不鬼,什么玩意儿啊!”
席间,大家深情地回忆起与李家杰共同度过的四年大学时光,言谈中多少有了一点怀旧的意味。魏挺同学更是从民族、国家、经济全球化的高度,全面评价了李家杰同学对我国的GDP的巨大贡献。当然,也有人穿插一两段李家杰在校期间的旧闻趣事作为谈资。一直遭受冷落的向国忠却极不得体地提到李家杰与苏眉的感情纠葛,并将当年的“熄灯事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我看见邻座的王曼君神色有些复杂。她担心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将自己当年的事一并抖出来,魏挺显然觉察到了妻子的顾虑,他一直在试图打断向国忠的话:“大家也别光说话,吃菜吃菜。老向,吃菜。”
既然提到苏眉,曹尚全也就清了清喉咙,不紧不慢地说道:“董事长当年对苏眉的旷世恋情是纯洁的。这样冰清玉洁的感情,在今天已经难得一见。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苏眉改变了董事长的一生。足以感动天地,我们,包括我,当时都在默默地替他们祝福。”
诗人曹尚全同学有一句话还是对的,大学四年,李家杰基本上生活在苏眉的阴影中。苏眉酷爱《红楼梦》(据说这本书她已读过不下十遍),李家杰就主动申请去做红学专家朱小兰老师的助手。他抢着替朱老师拎包(其实她的包里只有一本薄薄的讲义);课间他不断地走到讲台前为她倒水,迫使朱老师不断地对他说“谢谢你,李同学”,继而不断地中断讲课往厕所跑;他利用周末,去朱老师家帮她买菜做饭打扫厕所,并坚决要求报考朱老师的研究生。弄得朱老师一心想把自己的那个长着一口四环素牙的女儿嫁给他。
后来,谭桑秋又搞到一条情报:苏眉喜欢加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