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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2006[1].04-第21部分

小说: 2006[1].0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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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是容易的,你去天堂找他了,可囡囡咋办?”李小果说。 
  “我不死了,真的!” 
  “可姐,有我在,死就不敢来找你。”李小果说。 
  王力可一听女儿,眼泪哗地淌下来。她一哭,更加剧了肃杀的气氛。路人们纷纷发言献策,发着毒话,咒骂那个该死的肇事逃逸司机,更将污言秽语泼向那个藏在幕后,不肯站出来作证的目击者。此刻,眼泪仿佛是一件有效的道具,王力可被困在聚光灯下。 
  李小果笑着说:“可姐,说不定,那目击者就在人群里。相信不?” 
  “相信。” 
  李小果偎近她:“相信就好。可姐,你相信了,我们就有力气跪下去,把牢底给坐塌,坐得那个目击者心也碎掉,自然就能替我们出来说话。” 
  “我想囡囡,现在想疯了。” 
  李小果默然,上手接过牌子,支在头顶,腰身如一张拉满的弯弓,冲向长街。王力可顺着她的目光瞥去,仿佛真的有一个神秘的人,正踢踏走来,带来了神圣的真相。 
  凌晨了,人大多散去。王力可站起来,扶住街树,蓦地瞧见了店内熟悉而热烈的情景——灯光下,老人的剪影如一卷黑白电影,带着灰尘和暖意。他一手蘸着柿子,一手仰首饮酒,还传来咂巴舌头的声音,仿佛时间也停下了。 
  她搬过小马扎,偎在老人的阴影里,继续瞧——老人的一举一动透出一股闲庭信步的气息,一种宠辱不惊的高贵气质来。如水的灯光下,他沉默的身影像一只裹藏着秘密的包袱,一声不吭地搁着。王力可挪近一些,小马扎的擦剐声,叫老人的耳朵扇了扇,蝴蝶样地一动再动。王力可一喜,终于明白老人其实并不耳聋;相反,他的耳朵灵光得很。王力可忽然起了心,想把一肚子的话都讲给老人听听。 
  未及开口,老人身子一抬,搁下筷子和酒瓶,慢吞吞地立起。那样子,像空气里藏了一只弹簧,在支撑他。老人立稳后,缓步走到了店门口,抓起电话。 
  原来,老人听见了电话铃,才起的身。王力可舒口气,责怪自己竟一时耳塞目瞽,大惊小怪。她抬脸望着老人。老人听着电话,一语未发,不停地顿首。王力可思忖,这么深的夜,是儿女来问安?还是他的老伴在担心?想到尽头了,王力可也想不明白。忽然,老人将电话递过来,冲着王力可示意。王力可腾地站起,指指自己,像在说:是我的呀? 
  她接过来。一碰的刹那,她觉得老人手心烧烫。 
  “喂?” 
  “……别逼我!我知道你是王力可,可你不能这么逼我。”听筒里先是一阵沉默,但在乌黑的寂静里,王力可听见了一连串的呼吸声,极力压制似的,接着,一个女人乱糟糟地说:“别逼我,真的,我快被你王力可给逼疯了。”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重要的是——你王力可干吗做这样的烂事?你天天晚上跪在街上,摆出一副受苦受难的怨妇形象,你是想博得别人的同情?还是想真的给我压力,把我彻底逼疯呀?”  “你是目击者,对吧?” 
  对方顿了顿,又咆哮似的说:“哼!你王力可的丑恶目的快达到了,你太阴险,也太执著了。我真的被你逼疯了。本来,我觉得一切都会完结,死就死掉了,死神把一切都拿走,我也都快忘干净了,可你王力可还这么不依不饶,天天夜里像个下贱的乞丐样跪在街上,你究竟想把我怎么着?” 
  “你刚才来过这里?”王力可警觉地盯盯公话机上的号码,冷冷问。 
  听筒里传来一阵玻璃被砸碎的刺耳声。王力可想象,此刻这个女人一准像头发狂的豹子,正在发泄不止。她狐疑着,弄不清这一堆无名火所为何来?怎么袭向了自己?自己何以如此无辜?但她心里一再冷静下来,感同身受地体味着目击者的思想负担和顾虑。 
  “能认识你吗?” 
  岂料,那个陌生女人恨恨地骂上一句,猛地砸下电话,“我斗不过你,王力可。你真是个泼妇,你落到这步田地,我可怜你。” 
   
  李小果 
   
  李小果一上楼,就彻底垮了。 
  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踢了踢防盗门,楼道里顿时哐啷哐啷乱响。踢了一阵,李小果高兴起来,蹲在地上,指节叩着门,谄媚地说:“小佛,小佛,你怎么知道妈妈来了?”门缝下有一种咕哝声,像小狗在舔舐。 
  再踢几脚,门吱地开了,李佛揉着乱发,悻悻地盯着她。 
  黎明时,她们收拾停当。一夜的下跪,又是一无所获。不知怎的,李小果觉得王力可接过电话后,脸色难看极了。她们将几块棉垫和牌子寄存在小店里,站在街口,俩人都不想说话。拐角处的店里,老人仍坐着不动,一箩筐一箩筐的水果在曙色的映衬下,像刚从树上摘下的,色泽新鲜夺目。老神仙!李小果这样赞美老人。 
  吃完牛肉拉面,李小果擦着嘴说:“可姐,我不陪你了,回去捂住被子美美睡上一觉,你脸色特差。瞧我身上,脏得快发臭了,得回去换。”王力可像揣着心事,愣愣说:“我家里有的是衣服,你随便穿。反正,我现在穿不成亮色的衣服了。”也是,她正在哀痛期,天天素面朝天的,跟只灰老鼠一样,提不起色来o 
  “别管我,等收拾完,我再去找你。” 
  王力可失望地点头。 
  “嘿,你可答应过我,不能再干蠢事的。我半小时后就去找你。你要再那样的话,可就对不起我们的下跪哦。”李小果扳扳王力可的肩,见她笑了,便明白没什么大碍。 
  “果子,你是个好妹妹,是我连累了你。我不会再干傻事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干的。况且,还得为囡囡着想,对不对?” 
  李小果玩笑说:“可姐,其实我也是去给我儿子喂食的。我儿子是一条小狗。” 
  小狗像极了一块鲜亮的白抹布。李小果抱在臂弯里,掰掰它的眼皮,它含糊地嘀咕几声,睬也不睬。李小佛垂着手,舔着嘴,一脸的卖乖相。小狗居然没饿死,令李小果心花怒放。几天前,她准备下一盆牛奶和宠物店里买来的食品,放在李小佛旁边,就一干二净地去陪王力可了。跪完一夜,天亮时,她陪王力可回了家。一进门,李小果暗中吃了一惊。墙上的装饰都被拆光了,包括几幅水墨画和风光图片,就连卧室床头上的结婚照也不见了。墙上留下很多形状各异的白印子,杂沓凌乱。屋子里极黑,几扇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一刻,李小果觉得有点阴森,说不上什么原因,她浑身起遍了鸡皮疙瘩。 
  更骇然的是,客厅矮柜上的电视机没了,一盏白烛正烧到了尾巴上,滑下一堆烛泥,不像诗词中的泪水,倒像是一只透明的八爪鱼。正前方,摆着一只水果盘,盘中尽是掰开的橘子,一瓣瓣地裂开,在空气里干透了。李小果懂得当地的风俗,按理说,还应当有一只镜框,镜框里该是一帧黑白遗像,被祭奠,被迫思,被冥冥中供养起来。这是一个还未撤下的灵堂,白烛的火苗有气无力地缭绕,验证了她的猜想。这一来,李小果更紧张了,似乎空气里游荡着看不见的亡灵,在谛听,在双目炯炯地打望。她杵着,一语不发。 
  “遗像撤掉了,公婆不叫摆。” 
  李小果问:“为什么?” 
  “嘿!”王力可擦完几只橘子,掰开,给李小果喂过来,“公婆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才不信这些迷信,把所有遗物都烧干净了。回陕西时,只带走了他们儿子的相片和囡囡。” 
  “这样子呀?太狠心么。”李小果道。 
  王力可撩撩额际,扑哧一笑说:“说了你别见笑,公婆其实挺开明的,很疼我,也很通情达理,他们找我谈了话,叫我赶紧从悲痛里解脱出来,人死不能复生,活人何堪?他们还催促我振作起来,再去找上一个合适的人,快快把自己嫁掉哪。真的,他们收我为女儿了,不再是儿媳妇。” 
  “这样子呀?你怎么想?” 
  王力可含混地说:“怎么可能?谁还能要我呀?” 
  李小果带着满脑子不解,被王力可推进浴室里。透气窗里传来早上的市声,日光沸腾,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李小果用冷水激着自己,扶墙站着,一任花洒喷在身上,精湿地发愣。在李小果的记忆里,王力可的婚姻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对。她曾暗中艳羡过,也偶尔公开赞美过,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丝丝的偏差。事情像跑上另一股道上的车,撵也撵不上。掐指算算,车祸才发生一个多月,丈夫的骨灰丢进黄河不久,王力可怎么会考虑再将自己嫁掉?瞧她刚才的表情,那么随意和任性,难道她的公婆也能将往日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吗?再嫁掉?这样的事,连说一说都是一种亵渎和冒犯哦。李小果笃信。 
  出神的一瞬,王力可径自开了门,环住臂,一直打量李小果的身体。李小果沉浸着,丝毫未能觉察出身后的动静。她如一张拉满的弓,浑圆地挺耸着。饱满的胸乳,蜂腰硕臀,修长且优美的双腿,仙鹤样的粉白脖颈,一切都说明了李小果特殊的年龄段和优势来。王力可盯着,不由叹了口气。李小果一抽,蓦地转身。 
  “见了你,我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不会再有了。” 
  李小果回应说:“嗨,你现在也不差哦。一个别有韵致的少妇,有经验,也有体验,性感、体贴、细致。其实,我巴不得早点过渡到你这年龄,把现在省略掉。” 
  “我是有标记的女人哦。” 
  李小果赶忙截断:“……那,可姐,以后你怎么打算的?” 
  “哼!”王力可很不屑地说,“还能打算什么呀?心碎了,像进了一趟铰肉机,早被剁成一摊肉泥了。我现在就是那个乡下的秋菊,满脑子就想着寻出目击证人来,讨个公道的说法,叫我以后没噩梦,能稍微轻松一些罢了。” 
  后来的事,像一节惊险的插曲。李小果潦草擦完,跑进囡囡的房间,二话不说,就钻进被窝里,假寐起来。她生怕王力可洗完后,会吆喝自己睡在卧室的那张大床上,跟她同榻共眠。想想都可怕。她闭上眼,故意打呼噜,沉沉不堪的样子。浑身像一团丢进水中的乱麻,松懈开来。 
  越是如此,脑子里越像上了发条,走得中规中矩。李小果瞅一眼墙上卡通造型的表,指针如一把剪刀,插进意识中,喀嚓喀嚓地铰个不停,一寸寸地蚀净了昏沉的睡意。李小果烙着饼,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倒在家里的沙发上,四仰八叉地大睡一场。 

2007…4…16 6:02:55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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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11月29日第 20 楼  


就在这当口,李小果蹙蹙鼻子,嗅见一股不明不白的酒精来。 
  她踢开门,瞧见王力可坐在马桶上,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捏着一只美工刀。刀刃吐着舌,伸出一寸来,明晃晃地亮闪。她的腕子上滴着血。血流得不凶,但糊满了手腕,犹如一串红玛瑙样的手链。王力可喝一口酒,又在伤口上浇几滴,嘴角上露出恶毒的快感来。李小果吓呆了,扑腾蹲在地上,掐住王力可的手腕,又一把夺过酒瓶来,扔进垃圾桶。李小果张了嘴,责难的话始终说不出,一个劲地翻检她的伤口,擦干血,才发现一道薄薄的口子。一颗提悬的心,忽地落进了胸腔里。 
  犹是如此,李小果仍心有余悸,揽住她的腕子,巴兮兮地望着她。王力可本是平静的,一边自残自虐,一边借酒浇愁。但现在被李小果识破了,溢满眼眶的泪哗地淌下来,盈满脸颊。王力可丢下美工刀,抚住李小果的头。 
  “果子,我把那么好的生活丢了,再也找不见了。” 
  李小果陪着落泪,劝慰说:要哭就哭吧,哭上一鼻子,心里的憋屈和哀伤也能减轻一些,能振作起来。车祸发生后,王力可基本上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在课堂上游思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常常出错,惹得学生们哄堂大笑,当面拿她取笑。在校园里,她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可现在,她尽量躲避人,出出进进都贴着墙根走,像自己犯了错,成了罪人。老师们见王力可如此,也都尽可能地不去搭理她,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勾起她的伤心和不快。半月前,校领导找王力可个别谈话,想以组织的名义,替受害者家属去有关部门交涉,结果换来了王力可的一次晕厥,事情眼睁睁作罢。眼下,偌大的校园里,也唯有李小果这个没心没肺、嘴上无遮拦的人敢和王力可叫板争吵。谁都清楚,她们先前就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么。 
  “真的,我把那么好的爱人,都给丢掉了。” 
  李小果掐她拍她,想叫她醒过来。谁知,王力可哭上一阵,猛地一抬袖子,揩净脸,哈哈哈地笑起来。李小果被笑得毛骨悚然,错觉顿生。王力可笑够了,一片湿润地盯着。 
  “可姐,别干蠢事了。” 
  王力可遽然停下,怔怔地说:“果子,我干蠢事了吗?我把那么好的生活,那么好的爱人丢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心里难过,放了自己的血,才能平静一点。要不然,我会爆炸的,我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的。” 
  听了王力可的滔滔辩词,李小果暗中汗颜。原来,自己刚才误解王力可了。她不是那号吹灯拔蜡、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女人,她对这个破碎了的家庭仍留有依恋,对死掉的爱还充满感情,对已成一捧冷灰和余烬的丈夫依然顾盼连连。 
  想到这,李小果也低下头去,伏在王力可膝上,竟失声哭起来。 
  ……现在,李佛也推开门,倚住门框,愣愣地瞅着李小果的裸体,一脸坏笑。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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