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短篇小说(第十辑) >

第31部分

短篇小说(第十辑)-第31部分

小说: 短篇小说(第十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我偷辣椒的第七天中午,我刚从新房子里出来,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德兴
叔,回头见是五短的儿子小明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我应了一声,心中一跳,仿佛来
了灵感,立即推翻了已谋划好的谋杀方案,尽管这个方案谋划得天衣无缝。小明是
五短的独生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希望,我要杀掉五短的儿子!我要让五短肝
肠寸断,痛不欲生!

    五短第八次的骂声更为恶毒,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回击,五短我日你祖宗,我日
死你亲娘,我日死你姐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提着铁锹来到新房子里,在东
里间很快就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我抽着烟,想象着我的谋杀计划:中午或者傍
晚,我看见五短的儿子放学回来,正路过我新房门口,我说放学啦小明,他应一声,
我说小明,刚才我看见一只野兔子跑到我家院里去了,咱俩快去逮,逮住了给你。
小明听了肯定很会高兴。待我把小明骗进院子,然后——最后把把坑填平,日后再
铺上瓷砖——

    我正想着,听到院里呼的一声,大门插着,我爹爬墙头跳进院子。我爹黑着脸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蹲在坑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爹看一眼深坑,然后把目
光久久地盯在我脸上,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爹用警察一样的口气审问我,你挖这
么深的坑准备干什么?我说我看这地基实不实。我爹冷笑一声,这坑是埋人用的吧?
我浑身开始打哆嗦,开玩笑,谁敢埋人。我爹进一步逼近我,压低声音说,你要埋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是不是?你说!我说不是不是,你当支书当爹也不能血口喷人!
我爹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偷了人家的辣椒,人家把你骂恼了,就想杀人,后来
又改变主意要杀人家孩子!你好恶毒啊!我说根本没有的事,你不要给我栽赃。我
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底气不足。我爹又冷笑一声,别再狡辩了,我当了一辈子的
村干部,谁也骗不了我,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拉什么粪!我低了头不再说一句话。
我爹说一点法制观念也没有,你以为公安局破不了案吗?公安局的人可不是吃醋的!
你知道吗,你真要杀了人咱这个家就他妈彻底完蛋了!

    我爹在我身边蹲下来,递给我一支烟,亲手给我点燃。我佩服我爹,到底是支
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还不懂女人,再好的女人你娶
了她,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没准还要闹离婚。春兰这孩子通情达理,懂孝道。你
小子可别有眼不识金香玉。我爹长叹一声,当初也许我错了,我该让你娶藏柳。其
实藏柳也是不错的女人,她和她娘不是一路人。当时你说过,不娶藏柳会毁了你,
现在我才明白了这句话。可是你想,我怎么能和她娘做亲家,有些事我不说你可能
也明白。

    后来听说我爹给了五短200 块钱,又批了一块宅基地给他。当然我爹当面把五
短狠狠训斥了一顿,又让他在大喇叭里向全村做了深刻检查,五短已经没有理由再
骂,自然也就不再骂了。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我悄悄问春兰是不是充当了一回叛徒,将我的反常现象向
我爹告了密。春兰瞥我一眼,说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叛徒甫志高,我
只知道我是你老婆。


              我寻找到了忧伤

                                 刘建芳

    忧伤是一种感觉,当你要寻找的时候,却又隔着一层情感的距离。

    傍晚的时候,天边是红色的,我提着简易的旅行包在樱桃镇下车。当我的脚落
在地上时,我发现了路旁有一个脱了皮的深绿色邮筒,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对这个
小镇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其实我的老家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我大学
毕业后赖在了省城,装模作样地成了一个都市人。也许,这种对樱桃镇的亲切感可
能就来自一种根的本能,我不禁为我六年的飘浮感到脸红。

    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在网上遭遇了一个红颜知己。她的代号是春秋,我的代号
是季风,春秋和季风在网上约会已有三年的历史,梦幻的激情持续不断。而我现实
中的女朋友岚晶却说我这种激情是狂想,不定哪天要发疯的。她还说,那个春秋说
不定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当她是红颜知己,是不是有点恶心?她说这话时那好
看的嘴角微微向上耸动,我看不出她是嘲笑我还是醋意大发。她是市里一家晚报的
记者,她换了多少男友我也说不清,她看上我的时候我就说我在网上有了知己她说
网上那东西靠不住,你们很快就会互相失望的。我觉得她摩拳擦掌的样子有点虚,
她以为她是先知,她能预言我和春秋的未来。我怎么都觉得她有点可笑,她以为她
看穿了我,她怎么能看穿我?春秋前些天在网上跟我聊完天后竟然向我告别,她说
她要随她母亲到一个叫樱桃镇的地方去,以后我在网上就见不到她了。我有点不适
应,还有点急赤白脸,但我控制着没有在网上穷追猛打,我还是保留了一丝网德。
那几天,我魂不守舍飘飘悠悠,报刊专栏的稿子也没法写下去,引来责编一串串质
问的电话。岚晶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得意,她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后就和我商量结婚的
事,她这样急于想嫁给我,弄得我有点怕,似乎这桩婚姻里暗含了什么阴谋。我从
网上查到樱桃镇地处省城几千里之外,比我的老家近多了,而我大学的一位叫欧阳
的同学就是那地区的。我告诉岚晶,我要去樱桃镇找春秋。岚晶变了脸,她说,你
疯了,你疯了你还不知道,我看我要给你找心理医生了。她流着泪望了我很久,我
不望她。岚晶说,你是梦不破碎心不死。她送我上火车时,一再叮嘱我不要钻牛角
尖,春秋不一定在樱桃镇,她让我散散心还是早点回来。

    春秋为什么不在樱桃镇呢?她明明说是要跟着她母亲到樱桃镇的,我相信网上
的话不相信岚晶的话,这也是我一贯的作风。很长时间来,我把上网的生活当成了
现实,而把现实中的生活当成了虚幻。此时,我站在樱桃镇的车站,那辆载我来的
汽车绝尘而去,把我遗弃在了一片建筑物的阴影中,我觉得自己是个零,孤孤的。
我在路上就想好了,我先到樱桃镇中学找欧阳,看能不能在这里谋个差事,我知道
找春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逃避现实,也许我是用找春
秋这样一个借口逃避着人性中的软弱。可是我不承认,我觉得我已经把春秋当成了
我爱人,我没有理由不来找她,不找她我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时,有一个穿黑风衣的少女从我身边走过,她是从那片阴影外的亮光中走进
我的视线的,我说不出对她的感觉,我只能说她有点朦胧,有点神秘,她的头发是
黑色的真丝,她的肤色也有点黑,也许是架一副特大号墨镜的缘故。她的身材很高,
她走路的姿势很闲散,却显得优雅。这是一个黑色的少女,仿佛一道移动的风景眼
看就要从我的身边飘过。不知为什么,我那死气沉沉的内心却忽然升起了一道黑色
的激情。我想抓住这个就要飘走的黑色影子,我觉得抓住了这个神秘的影子就像内
心有了某种依托似的。我叫了一声,那少女停住了脚步,她望着我脸上困惑的表情,
显然是在确定我是否叫她,我忙走到她的面前,她竟然跟我一般高,我还没有见过
这么高的女子,岚晶才到我的肩膀处,在男人里像我这么高的都少见。我向她打听
樱桃中学在哪个方位,她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从市里来。她说她带我去,我就跟
着她走。她依然走得很闲散,也没有跟我交谈的意思,我就傻子似的跟在她的身旁,
我几次想张口问她点什么,却又怕她烦我。


    樱桃中学有两层教学楼,操场很大,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窜天白杨树,校门口有
一排粗壮的垂柳。青砖砌成的围墙上刷着名人名言,教学楼的各处张贴着达尔文、
祖冲之、鲁迅等文化教育前辈的画像。看得出,这所中学的学风是浓厚的。我是在
第二天中午才在欧阳的引见下见到女校长的,她说她姓叶,她说学校一直想办一份
学报,她说你是写文章的,你就帮我们填补这项空白。不知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她
特有的那种风度慑住了我,我竟然没有提工资的事,虽然欧阳一再叮嘱我要把这事
落实下来。叶校长看上去已不年轻,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几十岁的人还能有一双这样清澈的眼睛,让我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从她身上看不
出一点女巫的迹象,而老处女惯常有的那种尖酸暴躁也不曾在她身上显现,她看上
去很平和,就跟樱桃镇给我的感觉一样。见过叶校长,我就在校园里转悠,在校门
的那排垂柳下徘徊,渐渐怀疑昨晚遭遇的激情是一场梦,但那黑衣女子总是在我眼
前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我竟然在樱桃镇落脚了,我有了一间宿舍,我可
以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有一份工资,别的我无所可求。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宿舍里,
就觉得这樱桃镇不赖,我有了盼头,我盼着能找到春秋。如果这是发疯,那就让我
疯一次吧。

    一连几天,我都忙着办那张学报。办这种小报是我的拿手好戏,轻轻松松就让
各项工作步入正轨,看上去繁忙紧张而有条不紊。我闲下来时找欧阳聊天,他是初
三(3 )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欧阳不爱说话,通常是我问一句他说一句。他长
得有款有型,有点像周里京,他老婆却是个拐子。他老婆来找他回去种白菜,他说
星期天再种,他老婆说星期天有点迟,季节不等人。他说迟一个星期怕啥,就是白
菜比别人的小一圈。他老婆看看他,就说,小一圈就小一圈,那我先回去了。他说
我送你去坐车,他就扶着他老婆走了。他家在二十里外的鸡蛋村,欧阳每星期回去
一次。欧阳送完老婆回来,坐在办公桌旁发呆。我说,有什么为难事吗?他慌忙说,
没啥,没啥。我说,你要是种白菜你就回去种,我替你的课时。他笑了,他说樱桃
中学是不许这样的。他说的不许这样就是不许替课时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想跟
他把这场话谈下去,我就说,这里教规还挺严的。他说,那是那是。我说,叶校长
不简单呢。他说,那是那是。我说,听说她是个老处女?他有点惊讶,你听谁说的?
她女儿都19岁了,哪里还是处女。我有点愕然,也为自己这样说叶校长有些不好意
思。我说,樱桃中学真的在全省都有名堂吗?欧阳说,当然了,没有名堂你怎么也
跑来了?我一头雾水,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是来这里沾光啊?欧阳满脸狐疑,你是
来镀金的吧?要不你来这里干啥?我正要说什么,欧阳就被他班里的学生喊走了,
老师跟着学生小跑,看似有了不得的事。

    我走到窗前,看着欧阳远去的背影,一片一片的思绪从我的心头飘了出去,我
看见那叫做思绪的东西在宽大的操场撞来撞去,碎裂纷纷。我就这样站了很长时间,
大约有一节课,欧阳还是没有回来。在大学的时候,我和欧阳就不是一路人,毕业
后也没联系,六年后见面,除了陌生,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这样说我,我又
无法向他解释。像他这样的景况,边教书还要边种大白菜,我要是对他说我来这里
是为了找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网上之友,他能相信吗?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事,似乎
没法不对欧阳讲点什么,我索性就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我在他办公桌上的一张纸
上画了个太阳,我画的太阳简陋而没有活力。我似乎看到欧阳的眼睛在困惑地望着
我,那双眼睛里还隐藏着嘲笑。我又重新画了一个太阳,怎么看都有点像葫芦,我
就把这个葫芦揉成团扔在了一个拐角。

    下课铃响了,欧阳还是没有回来,直到放学都没见他的影子。我这样急于见欧
阳,是想继续和他交谈些什么,我发现我内心的焦虑只有在网上和春秋聊天时才可
以得到缓解,现在春秋从网上消失了,我又离开了电脑来到樱桃镇,我明知道和欧
阳是无法沟通的,连岚晶都和我隔着什么,何况欧阳。傍晚的时候,我照例出去散
步。我走到那个脱了皮的深绿色邮筒前时,站了很长时间,我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黑
衣女子。天边的晚霞燃烧得很激烈,欧阳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那激烈的红色里驶出
来,很快就到了我的面前。欧阳邀我和他一起去拜访一个人。我和他行走在樱桃镇
的夜幕里,秋风在我们周围环绕。这样温存的夜色,这样柔和的秋风,我该和那个
网上春秋并肩缓步而行,可是我却和欧阳迈着急速的步子像是要去参加一个什么重
大的宴会。欧阳说我们要去见的是一个风尘女人。欧阳班里的一位女学生小琶把那
女人的脸划了记号,小琶已关在樱桃镇的派出所。欧阳是去找那女人了解情况,最
好说服那女人放过小琶。欧阳跑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那女人。我跟着欧阳老师穿
过几条小巷,在一栋两层洋楼面前停下来。楼里有飘渺的灯光,并伴有萎靡的流行
歌曲。

    我们进去时那女人仰躺在宽大的红皮沙发上,前额裹着一层白纱布。欧阳说我
们是小琶的老师,那女人就一下弹了起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跺了几下,她说,我要
告你们,我要告樱桃中学,你们教出来的学生都是杀人犯。欧阳皱皱眉,他示意我
先坐下,他也不客气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欧阳说,你的伤不重吧?那女人说,破
相了,还不重,让我以后靠什么吃饭?欧阳说,我是来和你谈谈事情如何解决,闹
大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女人说,你威胁我?欧阳说,叶校长说了,学校可以出
钱让你去大医院整容,小琶仍回到学校念书。那女人说,你想拿叶校长吓唬我?欧
阳说,我吓唬你做什么?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一个在暗处讨生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