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行动--1949北平纪事 赵立中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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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在此碰上了徐宗尧。
池峰城哪里顾及得到徐宗尧并不认识刘老,刘老也不认识徐
宗尧,况且徐是军统的人,那年头一提军统,不说敌对阵营,就是国民党内部人员,哪个不头疼?谁知道这些“领袖的耳目”会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实际上刘老先生一听来者是军统的少将高级军官,连池峰城也在他怀疑范围之内了,心里说:一个堂堂的抗日名将何苦跟军统特务们苟且呢?所以,人家抬腿就走,也是情中理中的事。
“你看,我这个特务头子一来,惊跑了你的贵客,这实在是太失礼了。”徐宗尧对池峰城说。
“没事,老先生近日从天津来北平小住,想起来就到这儿来打个卯,没有什么正经事。”池峰城说,这句话音刚落,他才回味过来徐宗尧刚才话里有话,于是又笑着接下去说:
“噢,你说什么,特务头子?啊,我才明白过来,’这个老汉‘!”徐宗尧也勉强陪着笑了一下,然后问:
“这老人是专程来探望你的吗?”
“不不,他此次从天津来,是专程来看望傅总的。”徐宗尧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噢,我明白了。”他说。
徐宗尧并不傻,他立刻猜到了刘老先生从天津来的目的。他已经听说了傅作义身边的一些亲信、谋士、朋友、故旧几乎都在劝说傅作义放下武器,走共产党安排下的和平道路,以使北平城免遭战火之苦,想必这位老先生也是前来游说傅作义的了,而他不大清楚的是刘老先生此来,是受共产党指使的,还是出于他的本意。
池峰城是个军人,遇事不愿意弯弯绕,就爽快地说:
“你明白了,就不必我多解释了,刘老先生此来实在是为劝降傅总的,怎么,你打算对他采取行动?如果真的有这种打算,我可把话跟你讲明白。。。。。。”
“不不不,将军别误解,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闲心管那些事?”
池峰城嘿嘿笑了两声,又开了一句玩笑:
“我量你也不敢。”
池峰城对徐宗尧说话为什么能这么毫无隐讳?
原来池峰城对军统、中统的人是不屑一顾的,只是对徐宗尧是个例外,因为徐宗尧本是东北军军官,只在一九四一年,因了一个奇巧的机会,被冯贤年拉去面见蒋介石,然后才投到军统门下,几年的特务生涯竟没有完全磨灭他身上的军人气质,所以才得到池峰城的另眼相看。二人结识以后多有来往,在互相交往中,池峰城也品味出徐宗尧身上似乎没有一般军统人员那种奸诈与倨傲,他待人诚恳,虽然遇事多游疑却不会对朋友隐瞒心事。对池峰城大概因仰慕他的功绩,有时不免多有求教,虽然二人年龄相仿,而且徐宗尧似乎比池峰城稍长,却时时处处把池峰城当长者敬待,因而也颇得池峰城的好感。
徐宗尧见池峰城跟他开玩笑,他随着说道:
“我如今不仅是不敢妄有举动,而且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噢,有那么严重?”
“池兄,说句心里话,我觉得现在我跟一个大傻瓜一样,让人家一直往火坑里推,可是,唉。”
徐宗尧说着说着不免伤感起来,他把话头半截打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池峰城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我也是命该如此呀,放着一个正规军人不干,谁叫我误入歧途,投靠了戴笠?军统的活是人干的吗?这几年来,别说我受的倾轧排挤,苦水只好往肚子里吞,可是临了我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
这种时候,把我推到台前,我不是一个地道的冤大头吗?”徐宗尧自顾自地把一肚子牢骚,滔滔不绝地往外倒。
“大丈夫不成功则成仁嘛。”池峰城不冷不热地撩了一句。
这句话是老蒋对下属的训诫,在这种时候,徐宗尧听起来,却
感到分外刺耳。
“放屁,什么成功成仁,说说好听而已。”徐宗尧气呼呼地说。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说委任状你也接了,又不到任上去办、公,一个人闷在家里,你要干什么?”池峰城说。
“我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又不像傅作义,拥有几十万大军,又把着一个北平城,可以当作资本和共产党谈判,共产党那边也正想拿他当作一个榜样,做给老蒋手下人看,据说有个崔月犁在专门做他的工作,只要他放下屠刀就可立地成佛,这个谁不清楚?
可是我呢?”
“你怎么啦?”
“我在人家共产党的眼里,算是一个什么?狗特务!十恶不赦的坏蛋!”
“嘿嘿嘿嘿。。。。。。”池峰城听着笑出声来。
“算了,你摆了半天龙门阵,干脆一句话,你是不是有心投降共产党呢?”
其实,王蒲臣从北平站的位置上下来,以督察员身份留任北平,徐宗尧接任北平站,这些事,池峰城当然知晓,毛人凤玩的是什么把戏,也骗不过任何一个明眼人。而徐宗尧自打接任之后闭门不出,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池峰城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判断。今天徐宗尧一来,池峰城已经猜出他来干什么。所以,他胸有成竹地跟这位朋友逗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嘣地一下把话直枪枪地敞明了,一句话直逼徐宗尧的心灵深处。
徐宗尧万没想到这么犯忌的话,这位老兄就敢扬明打鼓地说出来,一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个?啊?我-”
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像小学生一样支吾起来。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支吾什么?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痛痛快快说明了,别跟我打哑谜。”池峰城有些不耐烦了。
徐宗尧神情有些紧张,手心里攥着两把汗,他在脑子里飞快掂量了一下,老池绝不是一个出卖朋友的人,我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讨个主意吗?话口逼到这个裉节上,还犹豫什么?于是心一横,说:
“老兄是个明白的人,实不相瞒,徐某早就厌恶军统这一行当,如今老蒋大势已去,何去何从,请老兄明以教我。”他自觉把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是老池还是不满意。
“嗨,这个时候了,还羞羞答答干个啥!你就不能放个响屁?”池峰城说。
“我,是,想,向那边靠靠,可惜没有门路呀。”徐宗尧总算放了一个有声的屁。
池峰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干什么吞吞吐吐?你既然有此意,让我说也是理所当然,这么跟你说吧,你算拜上真佛了,没说的,此事包在我身上,你等消息吧。”池峰城挺着胸脯说。
徐宗尧惊疑地拿眼睛瞄着池峰城,老池对老蒋不满,经常在公开场合骂娘,这个他知道,可是,怎么?他难道跟共产党有一手?或许他就是共产党?
“怎么?你跟那边。。。。。。”
“算了算了,详情不必多问,你信得过我不信?要是信得过,三天之内,我给你个准信,要不,就拉倒。”
“我怎么能信不过你?不过,此事可是天大的大事,老兄一定要办事机密,千万不能叫王蒲臣那伙人知道底细。”徐宗尧似乎仍在战战兢兢。
“怕个啥?他们谁敢把我老池怎么样?前些时,王蒲臣那个王八,不知闻到什么味了,弄了两个黑狗在我面前撂哨,让我一炮一个崩了,叫卫兵拉去护城河边喂了野狗,他王蒲臣又敢如何?妈的,依我脾气,把这帮家伙排成一队,机枪点名,国家生是毁在他们手
里。”
没想到徐宗尧一句话,倒惹出池峰城破口大骂,他只好干瞪眼听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无论如何他也是军统门里的人,同时,看着池峰城毫无顾忌地大骂,他心里又生出另一种滋味,看到人家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骂,也不管亲娘老子、土地山神,张口就卷,而自己却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还是人家活得舒心,活得自在!
徐宗尧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其实,池峰城自辞去保定警备司令职务后很不受老蒋的青睐,而且军统也早就怀疑他与共产党有联系,可是池峰城在北平虽是赋闲,却蛮横得很,根本不把军统的人放在眼里。按说,军统从早年就有收拾史量才、杨杏佛等名流的暗杀史,而且连敢于行刺蒋介石、汪精卫的号称中国收拾大王的王亚樵也被军统给暗杀了,后来又有暗杀李公朴、闻一多的恶名,既然他们这么黑眼池峰城,况且此时池峰城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手中没有兵权,什么抗日名将,什么神将军,不全是明日黄花了吗?军统想收拾他还不容易?可是,军统的人就是连他的一根毫毛也不敢碰。
其中原故何在?
因为傅作义给北平军、警、宪、特各界下了一道死命令:池峰城将军的安全若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各职提头来见。王蒲臣生怕老傅在这件事上找他们的麻烦,紧赶着派特务来池府伺候,不料,池将军不领情,反倒把他的人崩了。王蒲臣只好打折了胳膊往袖里褪,一声也不敢言语。
当然,池峰城崩掉的也不过是军统北平站的小特务,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是,这种事也算相当惊人了,军统简直是老蒋的“党卫军”嘛,一个军人,功劳再大也不敢在军统头上动土呀。池峰城也不是一点不知深浅的人,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有傅作义的庇护,自恃无人敢言,二是他其实早已跟老蒋生分了,北平就是不能和平
解决,他也要投向共产党的,反正他不会再跟老蒋干了,从辞职的时候起,这个决心就下定了,对此孙连仲也是明白就里的。孙连仲太了解池峰城的为人了,他知道,此时池峰城的不肯公开叛离,无外是留恋着跟他孙连仲的那点旧情。本来池峰城对孙连仲从来是以长辈之礼对待的,自己的事无论公与私,凡事都要跟老孙商议的,凡老孙反对的事,他就不敢一意孤行。
在太原时,他看中了一个中学生崔某,就有心纳为二房。
这事崔某似乎也同意了,可是此事叫孙连仲知道了,孙连仲竟叫人把池峰城找来大骂了一顿,因为此时池峰城已经婚娶,且生有一子一女,孙连仲是信奉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的,对属下的腐化行为管教甚严。本来这纳妾之事在中华民国的法律上并没有规定过什么,那时娶三房四房姨太太的多得是,可是孙连仲不许。他说,一个军人一生名节都在战场上,哪能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那样,军人的志气岂不消耗尽了?哪还有精气神带兵打仗?最后,孙连仲给池峰城下了最后通牒,若不和崔氏小姐分手,军法处置。池峰城没办法,只好将崔小姐送到北平读大学,表面上算是断了,可各自心里两情依依。后来池峰城辞了保定警备司令职务,来北平闲住,把崔小姐也接到北长街81号,这时,他已不再受孙连仲的钳制,而孙连仲也早顾不得此等区区小事了。
他的辞职,孙连仲是根本不赞成的,为此,两人曾经发生激烈的争吵,当孙连仲还想以往日之威压他时,他竟然说:
“孙长官若看我池某不顺眼,一枪崩了,我死而无憾,若不肯下手,今后,池峰城再也无法鞍前马后跟随长官了。”孙连仲知道此人心已去也,有什么办法?只得听任他去了。
第十五章 论战守之策傅作义夜访池峰城
傅作义是中国著名的“善守将军”,毕其一生,他的成名是“守涿州之役”,以少胜多,以弱制强,成就了他在旧中国军界的功名。抗战时,长城之役还是以守著名。傅作义颇以此自负,对国军中众多名将,他曾不屑一顾,可是,傅作义却佩服抗日名将池峰城。老傅看过台儿庄一役的战例报告后,曾这样称赞池峰城:
池将军是中国战史上一神人也。
傅作义为什么要下令保护池峰城?
当然也有原故。
早在北平尚未被围攻之时,傅作义曾经在一天夜间,私访池峰城。傅作义此时是华北剿总司令,独挡一面的封疆大吏,干吗要拜访一个失了势的将领呢?
因为在傅作义眼中,池峰城此人重如泰山。
傅作义原不过是晋军中的一小小旅长,他凭什么后来步步高升,直至成为与阎锡山并肩的一方司令长官,傅的起家凭的就是早年晋奉战争中的涿州之役。傅作义守涿州,以少胜多,在内无供给外无援兵的情况下,愣是把席卷河北势不可挡的奉军拒之涿州城
外三个月。这在近代战史上成为可圈可点的一笔。
可是自从台儿庄战役后,傅作义便不再于人前夸耀自己当年守涿州的光荣业绩了。
“我傅宜生自认论战守之策,当今中国独一无二,可是纵观台儿庄战例以后,便不好以此自谓,镇峨(池峰城的字)之守台儿庄,堪称史无前例,真神人也,宜生遇之当以师礼相待。”这是抗战时期,傅作义跟他的同僚们说过的话。
池峰城自离开保定职务后,傅作义就主动去信邀请他来北平居住。
傅作义有傅作义的用心。他早预见到迟早会与共产党在北平有场恶仗,而一九四七年之后,双方攻守异变,傅作义当然也看出,如若没有天翻地覆的奇迹发生,他定会以守势在北平城待共军。
能不能守住北平城,有个善守的将领是最要紧的。
所以,傅作义要夜访池峰城。
他想,如若必须与共军决战于北平古城,非池将军莫能当此任者,所以,他对池峰城自是另眼相待。
就在东北战场战事正酣之时,傅作义虽在华北安然无事,而且在与解放军周旋中,似乎也没吃到大亏,他开始研究共产党战法,开展游击战、夜战等,在河北怀来狼山他的人居然也在夜间围住了解放军一个营。可是傅作义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脱历史发展趋势的左右。二年以前谁曾料想,精锐的国军五六十万大军竟敌不过他们眼中的“土八路”,在东北战场被人家围长春,卡锦州,几十万兵马已成瓮中之鳖呢?所以老傅必然要为自己做打算,于是他想到,早晚会在华北与共产党主力决战,而且战守之势必然会出现逆转形势的。如何面对这敌攻我守的局面呢?偌大北平,兼平、津、张、石的广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