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怀念羊 >

第23部分

怀念羊-第23部分

小说: 怀念羊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够钭拧�
  36
  白如云他们来到了西格拉滩。据说,这个地方曾是北宋与辽国交锋的一个战场。北宋女将穆桂英曾屯兵于西格拉滩附近,与敌军对垒。白如云领着路之焕路之珍路之花到达这里时,面对一望无际的碎石,他们欲哭无泪。北宋女将穆桂英将自己留在西格拉滩上的英雄气概,全都带走了。西格拉滩死一样地板着面孔,把孤寂与苍凉毫无保留地挥洒在天地间,这使白如云路之焕路之珍路之花这些平常而且弱小的百姓,在见到它第一眼时腿肚子便发软了。
  寒风揪着西格拉滩里片片荒草的枯黄头发,一个劲儿地抽着它们耳光,使它们凄婉、哀怨的号叫声把天宇搅和得沸沸扬扬和混沌不清。白如云的眼泪就是在这时非常怯懦地流淌了出来。
  “妈妈,这么大一个荒滩,我们怎么走过去呀?”
  “孩子,咱没做亏心事儿,上天一定会保佑我们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西格拉滩里有狼。狼的眼睛常常像萤火虫一般飞舞在夜间的西格拉滩里,嚎叫像是为西格拉滩鸣奏哀乐。白如云带领路之焕路之珍路之花在一座废弃的破羊圈里暂且住了下来,上天真的保佑了他们——在羊圈的草丛中,他们意外地得到了几只被冻裂了的野鸡蛋。他们因为这个欣喜不已,甚至在吃鸡蛋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赞美西格拉滩的想法。为了不至于使自己做了狼的美餐,他们捡拾来了大量的干柴和枯草,在羊圈窑门口点了堆火,熊熊烈火在干柴与枯草响亮并且激励人心的欢呼声中,将光与热十分慷慨地传递给了他们。路之焕路之珍路之花因此十分惬意地进入了梦乡。但白如云却没那个福分,她还得连续不断地给火堆加柴草,当然,保护路之焕路之珍路之花的责任也义不容辞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她紧握着一根粗而且长的白杨木棒,坐在窑门前的火堆边上。木棒斜横在她的胸前,酷似一种吓人的兵器,她因此或多或少地有了些许将军的味道。然而,她这位将军连日奔波,早已疲劳不堪了。虽然,她努力地想要睁大眼睛或者说有些欲要将眼珠迸出眼眶的意思,但这仍旧不能完全抵挡住那漫身而来的瞌睡对大脑的袭击。她坐在那里,总会时不时地打上个盹儿,烈火在那时便会蹿上她的脸颊、鬓角乃至额头,调皮地亲她一下,欲与她寻欢作乐。但她却非常忠于职守,在头发”吱啦啦”的声音里,一次次地极力调整着自己。她的头因此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如刺猬一样的东西。尽管这样,她最终还是在瞌睡无穷无尽顽固而又持久的袭击中,倒了下去,跟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如云忽然感觉到天好像是下雨了。接着,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发现那里湿乎乎的,转了一下脸,习惯性地向天上看了一眼。那一眼,她没看见天空,却看见了一样使她魂飞魄散的东西——一条狼正蹲在她的跟前,伸着长长的舌头,下滴着晶莹剔透的口水珠儿。那个时候,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一种东西正在拼命地朝下钻,有种要将她一起带入地下的意思。狼的白晃晃的牙齿在熹微的晨光中,仿佛是无数个寒光闪闪的匕首一齐对准了她。
  “打狼啊!”白如云握住了一根如火柴棒般的柴火棍棍儿喊道,声音柔弱并且凄凉,仿佛来自遥远而又遥远的天边。
  狼将两滴热乎乎的口水滴在了她的脸上,用一种哀伤的同情她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白如云蜷缩在那里动也没敢动一下。“这条狼咋没吃我?”望着狼干瘦的身影,她的心里问自己。渐渐地,她的呼吸和心跳恢复了正常。这使她蓦然间感觉出自己的一条腿仿佛是被狼胡乱地啃咬了一通那般,东一坨西一坨剔骨一样地疼痛。她慌忙伸手去摸,却将一些细细如灰的粉末搅和了开来。继而,她发现自己的一条腿上已没有裤子!她猛地坐了起来,懊恼至极地望着那些还粘在腿上的裤子的灰烬,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时,东方的天际已跃出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太阳如老顽童似的,乐哈哈地望着白如云裸露着的腿,嘻嘻地笑着,有意在羞臊着她。她的伤心因为白天的来临开始一点一点地隐退,变成了紧张和不安。
  “到哪里去找一条裤子呢?穿着这样的裤子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女?怎么走出西格拉滩呢?”白如云在心里一次次问着自己,再次掉下了眼泪。
  路之焕醒了。白如云赶忙用有裤子的腿压住了没裤子的腿并下意识地将身子向下一缩,欲将那条暴露在外的明晃晃的没了裤子的腿彻彻底底掩盖起来。但路之焕却偏偏看见了那条腿,惊愕得张着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就这么在大儿子的目光中,很不好意思地红了一回脸。
  “妈妈,你的裤子……”路之焕终于开口说话了。
  白如云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没想到回答什么。
  “妈妈,你的裤子是不是让火烧了!”路之焕分明紧张了起来。
  白如云没有回答。
  路之焕什么也不说了。
  忽然,有种东西像电光那样在白如云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乞求着对路之焕说:“儿子,把你的裤子脱给妈妈?”
  路之焕微微有些吃惊,随后脸上涌上一种属于不情愿的东西。但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裤子脱给了母亲。白如云因此很不光彩地拥有了一件很不规格的短裤,而路之焕只有默默地坐在羊圈窑内,用腿和脚丫子掩盖着那个人人都不愿轻易裸露的部位,背对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母亲。
  中午时分,一群羊仿佛像农历八月天无忧无虑的白云,不紧不慢地飘进了白如云的视野。羊把式的歌声隐隐约约,捉迷藏般地在白如云的耳朵里出出进进。穿着“短裤”的白如云,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裸在外面的白晃晃的小腿,逃避侵略者般地躲进了羊圈窑,并命令因饥肠辘辘而哭闹不停的路之花路之珍同她与路之焕一样老老实实待在窑内,不许踏出窑外半步。
  羊把势的歌声渐渐真切了起来,涩涩的,有些沙哑,如同在向大自然悲愤和凄凉地诉说着什么。路之花路之珍在这歌声中愈加哭闹了起来,白如云有些气急败坏地在他们的屁股蛋子上抽了几巴掌,但这并没有解决问题。
  羊把势的歌声不再,羊群“刷刷”的吃草声清晰并且响亮了起来。白如云和路之焕蜷缩在那里几乎不敢大声出气,路之花路之珍因为他们的样子虽说暂时止住了哭声,但半张着的嘴巴时时都有再次发出声音的可能。白如云急中生智,一把揽过路之珍,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正当白如云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路之花时,路之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哇哇”地哭号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叫,使白如云的身体如同路之花的声带那般强烈地抖动了起来。接着,白如云不由分说地将路之花按倒在地,没有任何思考余地将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的嘴上。路之花也便只能在白如云的怀中,默无声息地同时顽强不屈地挣扎着。
  窑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白如云奋力捂着路之珍路之花的嘴,万般无奈地让他们的胳膊和腿将窑内的尘土弄得四处飞扬。
  脚步声近了,好像已经到了窑门口。情急之下白如云求饶般地冲窑外大声呼喊了起来:“别进来——别进来——我们没有穿裤子!”这一喊,使她忘记了制约路之珍路之花,他们如逃离虎口那般离开了她的怀抱冲出窑外。
  接着,白如云便听见了羊把势与路之珍路之花的对话。在这对话声中,白如云动也没敢动一下。接着,一条裤子便从洞外飞了进来。白如云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路之焕的裤子,又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条从洞外飞来的可以说是肥大的男人的裤子。她的小腿不再裸露在外,路之焕的光屁股也因为穿上了裤子不再在光天化日之下闪闪发亮了。但他们在这个时候仍旧没有走出窑外的勇气,羞涩感仍旧在他们的血液中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并欢快地歌唱着。
  “出来吧,都是穷人,怕啥呢!”羊把势在外面说。
  路之珍路之花已吃上了羊把势的炒面,被呛得发出了咳嗽声。
  白如云缓缓地站了起来,朝路之焕使了个眼色,示意路之焕先出去。路之焕在路之珍路之花的咳嗽声中略微迟疑了一下,冲出窑外,很快便与他们咳成了一片。
  羊把势在让路之珍路之花还有路之焕慢些吃的同时,再次语重心长地对窑内唤了声“出来吧”。
  羞涩的红晕弥漫在白如云的脸上,她踩地雷般地向前迈了一下腿,但立即便触电般地收了回来。那条肥大的男人裤子与众不同地遮掩着她的小脚,她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对着窑外的光明,就像即将上轿的新娘,在忐忑不安中,娇柔地羞涩和美丽着。
  “出来吧,都是穷人,怕啥呢!”
  白如云终于迈开轻柔的碎步,窑外的阳光顽皮地挑逗着她如刺猬一般的头发,她没有了看一眼给自己裤子穿的羊把势和已被炒面呛得死去活来的孩子们的勇气。她的视线里只有羊把势穿着棉裤的臃肿不堪的腿和自己几个孩子如麻秆一样的腿。这些腿及腿的倒影在她的面前汇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森林。
  “吃吧。”羊把势向她递过了炒面袋子。
  白如云没有动。
  “你们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逃荒。”她说。
  “你男人呢?”
  “死了。”
  ……
  再次出发,白如云感激地望了羊把势一眼,之后对自己的孩子们说:“娃儿,这辈子我们可能离不开金羊塬了!”这时,金羊塬正隐约可见地浮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走着,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金羊塬,忽然,路之焕就对白如云说:“妈妈你看,金羊塬多像一只羊!”白如云让几个孩子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她也不由看了金羊塬一眼,就觉得路之焕说得对,金羊堡仿佛羊角一样立在金羊塬上,金羊塬就像一只卧着的羊,嘴里还在反刍着什么,在阳光下通体发光。她在心里想,这金羊塬真的很像一只羊啊,就拼命地吸了吸空气,一下子就嗅到了家的气息。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看到天空金光四射,有个什么东西朝金塬羊方向呼啸着不见了!

第十二章
  37
  艾军和王亚逃跑的计划是在一年后才实现的。那时,那个被马营长带到军营的女人卷走了她在部队用肉体挣来的很多钱跑了,艾军他们所在的部队尤其是马营长显得更加寂寞了。为了逃跑计划,艾军和王亚付出了整整一年时间的等待,这一年,他们或多或少学了一些军人应该学的东西,也从报纸上或多或少地了解了陕北的一些情况。那天晚上,风高月黑,他们开始把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了!
  站哨的王亚偷偷潜入了马圈,牵了两匹马出来,艾军则用从武威城里带来的一瓶烧酒把军械员给灌醉了,偷了军械员的钥匙并且弄来了两支手枪。他们把枪别在腰里,牵着马朝营门口走去。马的蹄音被冷风吹散在空中,和白杨树在风中发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千军万马将他们包围了那样,让他们大汗淋漓。
  出了营门,他们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经和肌肉也略微松弛了一下,但就在那档子工夫,他们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站住!”
  一时间,他们傻了眼。接着,他们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们不知道那黑影是谁,更无从想起怎么对付那黑影,那会儿,他们把偷来的枪给忘了。
  “你们要干什么?”黑影走近了他们,他们这才分辨出黑影是马营长。
  他们在绝望中叫了声“营长”。
  马营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们听到了他的呼吸声。随后,他们看到马营长点了支烟,点烟的火把马营长那长着如刺一般的胡楂的脸给照亮了,他们因为那稍纵即逝的火光而紧张得要命。
  抽着烟的马营长在地上蹲了下来,许久不说话。
  艾军用胳膊肘儿轻轻推了推王亚,但王亚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或者说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马营长终于说话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了……”
  艾军和王亚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马营长接着说:“人各有志,就像我爱玩女人,你们也得有自己的志向……”
  艾军和王亚只是听着。
  马营长说:“你们拿了枪,为什么不打死我?”
  艾军和王亚依然没有声气。
  马营长说:“告诉我,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艾军说:“我们要去陕北……”
  马营长说:“当兵嘛,到哪里不一样?”
  艾军说:“营长,当时我们来当兵是为了打日本的……”
  王亚说:“就是,营长。要不我们不会这样的……”
  马营长说:“好,我给你们送行!”
  艾军和王亚被马营长的这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马营长说:“如果你们能在天亮前过了古浪峡,那就是你们造化大,如果你们被捉回来,最好不要来见我!”
  艾军和王亚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马营长脱下自己的衣服:“你们中间的一个人最好把我的衣服穿上,过了古浪峡,你们最好换便装,但愿你们别把我的马累死……”
  艾军接过马营长递过来的衣服,觉得衣服上的体温暖和了整个黑夜。
  马营长说:“还不快走!”
  艾军和王亚迟疑了起来。
  马营长又说:“再不走,你们就走不了了!”
  艾军和王亚翻身上马,马的蹄音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在黑暗中,他们都情不自禁地看了马营长一眼。
  马儿在戈壁上疾驰,艾军一路都在想着马营长那回把那个窑子里的女人弄来,那群老兵愚弄他,他敲开马营长的房门,马营长当时汗津津的样子。但他已经很难将此时的马营长与那个常常搞得那个女人乱叫的马营长联系在一起了,他忽然觉得他有几分可爱,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崇敬的感觉。因为这个再想起那女人飘散在军营里的叫声,他忽然就觉得马营长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男人。
  天快亮的时候,艾军和王亚赶到了古浪峡,这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