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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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棍法便流传于全国各地了。
《武备志》云:“诸艺宗于棍。”用今人的眼光分析,棍同样是一切“武器”的基础。在没有铁器与铜器的时代,人们用的防卫的只能是木头,或者更为直接的说应该是棍。至于石器,则更多地是被用来生产与生活。
在棍上加上兵刃,算是对棍的一种武装,这样更容易击败对手,甚至置对方于死地。但这样做却有悖于人类的本性。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向以慈悲为怀的少林僧侣们一直不愿将手中的棍变成刀、剑,甚至矛、戟等等。棍因此在他们的手中炉火纯青,成为一本博大精深的武学。
粗犷朴实的西北汉子,习武之时,仍然对于棍情有独钟,这恰恰也应让了他们憨厚和仁慈的情怀。这些汉子大多都是一些极为普通的人,他们带着一根棍子走天下,也用这根棍子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在那个时候,剑在大多数时候被当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而刀很多地方则是杀富济贫的侠客或者强盗的武器。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武器能比上棍更充满人性与生活情趣了。
常言说,棍如猛虎、棍打如雨、棍打一片等等。与刀相比,这棍的威力,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说是一种性情的威力、人格的威力?
据我所知,今天,甘肃秦安和通渭一带的“货郎担”,他们就是用一根棍子行走天下的。他们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武术,他们肩上那枚扁担便是一根浑然天成的棍子,当他们受到威胁之时,他们依旧会用它来保护自己。多少年了,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刀这种武器来攻击威胁自己的人和事物。
中国的文字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它不但是书面语言的载体,告诉人们信息,被忽略了的是它向人们传达的是某种文化的内涵,从而形成对于某种事物潜在规律的一种暗示。中国向来就是一个崇尚文治武力的国家,但武的最高境界又在何处?一个“武”字把一切问题都说明白了你看,“武”字像不像“戈”与“止”的组合?有什么能赶得上让干戈平息和终止更为可贵的呢?这也许就是为武之道吧。
棍中的武术体现出来的就是高贵的人性。牧羊人用鞭杆“规范”着软弱的羊,也用鞭杆对付着凶狠的狼,在狼与羊的生物链上他们起了维护的作用。打狼的时候他们要比狼还凶猛,放羊的时候他们要比羊还善良,他们和身上既有狼性也有羊性,在这种多元的复杂里他们保持了尊贵的人性。而上帝却让人男女奶别,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些人不知自己怎么当狼或者什么时候当羊,再或者该狼的时候不狼、该羊的时候不羊。
我这么费力地说了一个棍的的问题,无非是想表明一个意思:我们得用一样东西一管理羊,也得用这样东西一对付狼。而这样东西就晚们的制度,是人性的制度,而不是野蛮的制度。
七
北风呼呼地刮,雪花飘飘洒洒
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匹狼它受了重伤
但它侥幸逃脱了
救它的是一只羊
从此它们约定三生,互诉着衷肠
狼说亲爱的
谢谢你为我疗伤
不管未来有多少的风雨
我都为你扛
羊说不要客气
谁让我爱上了你
在你身边有多么的危险
我都会陪着你
就这样它们快乐地流浪
就这样它们为爱歌唱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谁让它们真爱了一场
狼爱上羊啊并不荒唐
它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它们穿破世俗的城墙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它们相互搀扶去远方……
现在,我所在的城市里很是流行这样的一首歌,它告诉我们,狼和羊生活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大家都知道,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千封建历史的国家,在这种历史背景下有两种文化一直相互交融着: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这两种文化的最终交融结果是狼和羊的:我成不了狼,那一定是羊;下级是上级的羊,上级又是上上级的羊。这是一种被压制的畸形文化,并没有开成狼羊的对等,所以,这就形成了中国人一心想做狼而不想当羊的意识深处的概念,进而使他们忘记了,自己是龙的传人而非狼的传人。
在古代的西北居住着一个叫羌的民族,这个民族是以羊为图腾的。如今的羌字也是由羊和儿(人)构成的。我查过一些资料,说是炎帝的部族就是用羌人发展而成的。而我所居住的甘肃这个被称为龙乡的地方,也有着很多羌人与羊的传说。置身于这样的一个地方,我常常由羊而联想起龙的形象来:在中国的文化里龙文化是多元的,它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体现,它是鸟、鱼、龟、蛇、鹿、马、羊等多种图腾文化的综合,在这种综合的多元文化里,我们一直没有看到狼的影子,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狼是血腥的、残酷的,不是我们民族文化本质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现在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要把狼作为一种所谓的文化进行鼓吹的宣扬呢?这些人的理论根据是: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我没说这种理论有什么不对,但毫无疑问地和这间的一点被这些乎视了,那就是一个道德底线的问题。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大家都变成了狼,都去争、都去抢,什么都争、什么都抢,我们可能主是一个人见人怕的集体了。我在网易论坛里提出宣扬一下羊文化这一概念,遭到了很多的人攻击,理由是把我这种理论放在八国联军入侵中华民族的时候,肯定是我不能成立的;有人还说我不是特务就是领导。这些人表面上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对羊文化的概念了解太少,认为羊一定就是软弱的。这种对羊文化的狭隘理解直接导致了狼文化的盛行,据我所知,羊文化并不代表软弱,它包含了奉献、牺牲、担当、爱、服务、民主、圣洁、公义、慈爱等等。如果在这里,我们丢开中国人的羊大为美不谈,羊在西方的圣经文化里直接是上帝之子耶稣,它不仅是神圣的、伟大的,还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是一个和平而尊贵的民族,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崇尚狼文化?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目前还处在一个收拢资金的初级阶段,一些企业为了创造太多的财富不得不把“狼”作为一种楷模,因为它不去吃人自己很快就被吃了,而这恰恰与我们目前的竞争和运行机制有关。试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良好的竞争和运行规则,我们能相信一个狼一样的企业吗?这中间的道理是不言而喻的。
长篇小说《藏獒》作者、青年作家杨志军在我谈到“狼”时说:“我读过《狼图腾》,作者讲的是狼作为自然的代表和草原的主宰,无可奈何地走向消亡的悲剧过程。可惜人们看不到这一点,看到的只是狼的凶残和吃掉弱者的方式,并在无限夸大之后视为楷模……关于‘狼道’、‘狼经’的现代崇拜完全违背了人们的普遍愿望,违背了人性公德,它是极端利己主义的一种宣泄,是市侩哲学的一次喷溅。”
而同样作为一个小说作者,《狼图腾》作为一部文学作品,如果我们将其当作小说来读,它根本是立不住足的,首先是它违背了生命平等的原则,在狼吃羊的不平等原则里,它丢掉了文学作品应该具备的人性。而《藏獒》恰恰与此形成了互补:这部借“獒性”呼唤人性的小说,它提倡忠勇、责任、牺牲、规则等,是人性指标的另类显示,是我们极端缺乏的道德良心的体现。但在自然界,与狼真正相对的并不是藏獒,而是羊。所以,这也是我写《怀念羊》的最初缘由。
所以,这也便有了我今天所要强调的“狼性羊心”。我在《怀念羊》写了三代军人,他们最终无一例外地都是对于战争的厌倦,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在为守土尽责,但为他们“守土”的却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在他们很里有些软弱的女人们。在这个过程中,我仿佛看到的是血性的男人从女人温柔肚皮是的起跳——这也使我打到了女人为什么把自己喜欢的男人称为狼的原因——狼羊对应该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缺一不可。
路生
2006…6…1
第一章
1
太阳从天空斜射下来,几棵树,是新疆常见到的那种白杨树,在寒风中拼命地生长,几排平房,安静得像一首无言的歌。像大戈壁一样空旷的训练场上竖着几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的是简短但非常有力的标语,没有一个人。
路生坐在训练场的边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训练场上的一粒沙子或者是一颗小石头。训练场里能走车,是个汽车训练场。路生想起夏天的时候前来这里训练的新兵们,一个个或者一排排地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脚下放着两颗石头或者砖块,模拟开车时的样子,一边动着手里的树枝,一边活动着脚下的“油门”,嘴里不断地念着“咔呜咔”或者“呜咔咔”。而现在,他们都走了,一个人也没有了。
训练场上尽是汽车碾压过的痕迹,在阳光里来回地盘旋着,说不清规律却很分明。路生想起他曾在某天扔到这里一个烟头,它已经不存在了,但在路生的记忆里仿佛还冒着青烟。他抬眼看到了遥远的昆仑山,泛着坚硬但却让他触摸不到的蓝,蓝的上面是白,白的是雪,雪在天上。
路生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他去过卫生队也到过医院,但那里的大夫们都说他是健康的,可他知道他病了,和他尕爷路在贵当年得的那个病是一样的。这会儿,他汗流不止,明显地感到背上的黏潮已经湿透了衣服。之后,他感到训练场上的那些路从他盘腿坐着的地方遥遥无际地伸向了远方,伸向了他的父亲路之珍和他都到过的昆仑山,伸向了天的那一头,什么也挡不住。而他就是在那个时候,仿佛是被那条路辟开的大地,成了两半。他就是在这两半里想起他的大伯路之焕的——一个和路一样遥远的牧羊人。虽说相距千里,但路生却分明能听到路之焕的声音。
一群羊从黄土地上走过,分成两瓣的蹄丫在干燥的泥土上流沙一样地响着,但却分明在地上留下了心的印迹。在那印迹里,路生嗅到了来自羊身上的骚臭味,也看到了羊的蓝眼睛,宝石一样地明亮着。
如果你是一只羊
你为什么要去远方
你想过没想过
远方的路上会有狼
如果你是一只狼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们羊
都说富人记仇穷人感恩
天下的人有几个是好心肠……
这歌是路之焕唱的,在千里之外老家金羊塬上和着似群鬼呜咽的埙声一起向路生涌来,如流沙一样地把路生埋住了,让路生感觉有些累了,累得能听到自己的骨节发出的声音。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感觉被路分成两半的他一半是一只羊,另一半也是一只羊,都是长角的顽皮的山羊,相互顶着脑袋温柔地打着架,但他却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唤了一声雅洁娜。
路还在向前延伸,不可阻挡地向前延伸。路生说:“我是一只羊,一只生病了的小羊,雅洁娜我是你的生病了的小羊!”羊骚味扑鼻而来,路生幸福地呼吸着,向前延伸的路上是转动的车轮,车轮碾过,沙石的路上抖起的是细细微微的尘土,尘土飘动、盘旋,就像路生平时吐出的一个个烟圈。
那些个烟圈儿在路生的脑子里雾一样地扩散着,很快浸染了路生的全身,于是,路生觉得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汗流不止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必然——他病了,病得是那么理所当然,病中的他不得不驾着他的车沿着那条将他分成两半的路前行。
“出发!”路生说。他的脑子里全是他绑在汽车观后镜上的那些红布条,红布条被风吹得哗啦啦的,鞭子一样地抽打得他情绪高涨。汽车兴奋地吼了起来,叶城因此充满了兵营里的汽油味儿。
路是新藏公路,车是”八平柴”,路生开着他的车一直向前。他知道由叶城到狮泉河大约有一千一百公里的路程,在这段路程上他和他的车得走三天左右的时间,他们要过阿卡孜达坂、库地达坂、赛里亚克达坂、黑恰达坂,还要路过三直里营房、三岔口、康西瓦达、天岔口……但此时的他却像羊一地汗流不止,他甚至觉得他的毛都被汗水粘连在一起变成了刺状的,他又不由得在心里唤了一声:“雅洁娜!”他想到了三十里营房,想到了那一排低矮的小平房,他想他把车停在那里,然后坐下来像回家一样的感觉。之后,他又想起了热血一样奔流着的狮泉河、红鬃马一样的红柳滩以及羊眼睛一样蓝的班公湖……他看见他的雅洁娜在那蓝色里一点点地变大,变得像天上的云最终被那蓝色浸没……他觉得,那时候他已经被他的雅洁娜揽在了怀里,他甚至闻到了她的味道,但在她的怀里他不过是一只兔子,渺小和可爱得让人爱怜。而当他再次闭上眼睛,却看到了让他感觉比钢铁还坚硬的昆仑,这昆仑离他那么的遥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之后,他发现他哭了!
2
起身,拍拍土,已经是晚上了,路生没有去集体食堂吃饭,食堂这会儿也没有饭让他吃了。径自回了家,打开房门,一股冷冰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有些晦涩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他仿佛变成了一摊泥,他的汗此刻仿佛不怎么流了,和衣服一起厚重地贴在他的身上,像是穿了铠甲一样。因为没有拉开窗帘,室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他摸黑坐着,又想雅洁娜了,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平时放在茶几上的烟,但却什么也未摸到,为了能使自己彻底戒烟,他早已把烟从窗户扔了下去。
一种想要抽烟的感觉如同血液一般在他的浑身扩散开来,痒痒的,难受极了。习惯地,他伸手从水果盘中抓了块软糖放在嘴里,但那种想要抽烟的感觉却不能从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他有些生气,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