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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月之舞 by 董圣卿-第34部分

小说: 月之舞 by 董圣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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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的寒气冻醒昏迷多时的他,他睁开眼时,集市已经散去,围观的人已经走开。匆匆的路人偶尔往他这边鄙夷地看一眼,随后又无视地走开,几个捣蛋的孩子一边笑着一边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天快黑了,他的身体好疼,每呼吸一次,身体就像被抽了一鞭。他无力地仰着头,隔着肮脏的发丝看着自己被缚的双手。手腕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肉,流下的血干涸在青青紫紫的手臂上。他战栗地发出哮喘一样的声音,张开被血糊住的嘴,企图伸长脖子去咬开那粗糙的绳结。
  “啊……”猛地一低头,一口鲜血自唇中漫出来,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险些再度昏迷。
  浓稠的血一滴滴地没入眼前的沙子地,一双皂色的绒布靴子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他惶恐而艰难地抬起眼来,只见面前之人一身绿袍,额前长长的头发遮住大半边脸。
  “阿昌……”嘴巴动了动,但依旧是没发出声音来。
  “叮”地一声,阿昌抽出宝剑,割断他腕上的绳索,他就像个布袋一样跌在了地上。五脏六腑一震动,又是止不住地几口鲜血,呛得他咳嗽起来。干涸的血使绳子跟他的皮肉粘在了一起,他企图将它们扯下去时,却发现左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肩膀和肘关节那近乎抽筋般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是脱臼了。
  “你忘了拿包袱,我替你送来。”
  那个贴身的书包递到了他面前。
  “走吧。”他蹲下,掏出一锭银子塞进李若言的书包里,低垂着眼说“尽量走远些,忘了庄主和这儿的一切。”
  然后他将书包的背带挂在李若言脖子上,掏出手帕替他擦擦唇边的血将他扶起,将地上一根折断的木棍塞进他还能动的那只手里。
  李若言看了他一眼,蹭蹭唇边的血渍,轻咳了两声,拄着木棍,靠着墙,跌跌撞撞地沿着路走去。
  阿昌攒着手中染血的帕子,远远地看着那沾着血和污渍的身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你也把我一起忘了吧。”
  寒风卷地的街道上,李若言颠颠倒倒地走着。暮秋的寒冷让他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下他就呛出一口血来。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失血过多让他的皮肤死人一般的惨白,他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往昔的时光就如倒放的电影画面一般在眼前闪过。
  ……在我的心里,永远是纯净无瑕的。纵使你的过去有千般不堪,在我眼里,你始终是完美无缺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的,你只要乖乖地养病就好……
  ……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
  ……待此事一了,我就带你回北域……
  他倒了下去,视线翻转中,是黄昏过后依旧有些光亮的夜空。
  他的脑中依稀浮现,仿佛是很久以前,也是一色的漫天星斗下,有一双平和如湖水的眼睛。
  耳边传来啸啸的风声,眨眼的瞬间,却忽见满天飘零的白雪。
  “啊……”
  他无声地惊叹,颤抖地抬起能动的右手,欲触摸头顶上空如虚如幻的雪花,但那只手举到半空,终究还是垂下了。
  “你怎会变成这样?”
  李若言静静地躺着,乍一看去与死无异。
  温柔的手裹着沾湿的白棉布手巾,慢慢清理着满是瘀伤血痕的脸。触摸到他烫手的额头时,不由地一阵叹息。伸指试探他的鼻息,依旧是气息微弱。
  李若言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冬天。萧瑟的风吹动他身边的窗户纸哗哗作响,他转过脸,看见桌边修长背影。
  “辉……咳……”牵动了痛处咳嗽起来。
  “你醒了?”
  听见他的叹息声转过身来,却不是心中期盼的容颜。
  李若言看见一张几乎快要遗忘的面孔,小麦色的皮肤,深沉又带些青涩的清秀容颜。
  “青桐……”嘴唇动了动,依旧是没发出声音。
  青桐端过水来,然而他却连吞咽的力气也没有,艰难地抿了两口就算了事。
  “你怎会变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大师伯呢?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
  是啊,他在哪?他也好想知道。他现在才领悟到什么叫做活着就是痛苦,他每呼吸一次,都会牵连体内的脏器疼痛地颤抖。他的身上缠着夹板,看来是肋骨折断了。为什么他一动也动不了了,难道他瘫痪了吗?
  “嗯……”努力地动着自己的手指,想确认自己依旧是有知觉的。
  “别动,大夫说你五脏六腑都受了创伤,你再乱动,就真的要没命了。”
  李若言心里一惊,忙停下动作。
  “把药喝了,然后再睡会儿。”
  李若言又漏又洒地将药喝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青桐被柳如瑾莫名其妙地赶回家中呆了两个月,回到烟雨楼台时李若言已不知去向,只知道是被月如辉带走了。柳如瑾不清楚李若言的遭遇,可他清楚,他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大师伯与李若言有仇。当他得知月如辉谎称是李若言的主人又将他带走时,心中顿时不安和恐惧了起来。他不顾柳如瑾的警告,偷偷溜出了烟雨楼台,寻着有关月如辉的消息到了永州,不料消息却从此断了。于是他只好改道北上,准备去皓澜山庄守株待兔。却不料在半路上捡到了李若言。
  当时的他濒死地倒在路边,受伤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支离破碎”四个字形容。当他抱着他到了医馆,他已经断了气。他将杨思修送给他的还魂丹药全都喂给了他,这才又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本想带着他去杨思修的养生馆,但李若言伤得实在太重,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和颠簸。于是他只好带着他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等待他稍稍好转。
  “青桐,现在是几月了?”李若言靠在棉被堆里喝着苦涩的药。
  “十一月了。”
  “十一月,就这么冷了。”
  “你又冷了吗?我再去替你要一床被子来。”青桐走下楼去,片刻又抱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进来,展开来,盖在他身上。
  “谢谢……”李若言将喝完的药碗递给他。
  “对我不用这样客气?你忘了,你以前总是喜欢命令我的。”
  “是吗……”
  以前——感觉好久远的名词。李若言记得他来的时候还是春天,才过了大半年的而已,竟感觉像是过了好多年。
  “我现在觉得好像回到了烟雨楼台,自己躺在床上,你忙进忙出地照顾我。就是少了你师傅他们。”
  “你很想念师傅么……抱歉,我不能带你回去,师傅正到处抓我,我要是回去,他会杀了我。”
  “我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他们。你说,你师傅他们会不会有你大师伯的消息?”
  “不知道。那种人,不想他也罢。”
  “咳……”
  “怎么了?又呛到风了……”青桐忙端过热水来喂他。
  “没……没事,咳……”李若言抿了两口水。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替自己想想。”
  “我天天想着呢。我醒着的时候都在想着要快点好起来,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谁说你是累赘了,别胡思乱想。”
  李若言淡淡一笑:
  “你也别瞒我了,你快没钱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青桐一惊。
  “我也照顾过病人,我知道生病要花很多钱的。你最近吃得少了,有时候我在吃,你却跑出去,其实你在饿肚子是不是,咳……”
  “没事的,你不要为看病的钱操心,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就带你去养生馆找杨先生,或者我回家去取。”
  “咳咳……别骗我了,你根本不想去的。你只要一去,就会被抓着去见你师傅,我怎么能让你师傅杀了你。”
  “一切都瞒不过你。”
  “青桐,我们自己挣钱吧。”
  “挣钱?”
  李若言语气虽轻,眼睛却是闪烁的:“我想了好久了。只是之前生活不自由;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了,而且眼下的情形,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啊。”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却不知道要怎样做。我虽空有武艺,却不甘心与人为奴;做粗活又怕下了先生的面子;手中没有本钱,也做不了买卖……”
  “这我知道。以前困难的时候我也做过无本买卖,不过那些小偷小摸不能长久。我仔细想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卖艺为生。”
  “卖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原来在磬州的时候,戏弄你大师伯那次赚了很多钱?”
  “嗯……”
  “要知道卖艺的本质就是在销售娱乐,而娱乐是可以作为一项产业来经营的。我们那次还只是最低形式的卖艺,就赚了那么多,如果是更高级的卖艺,应该可以赚得更多。”
  “什么叫更高级的卖艺?”
  “比如附庸风雅。这个时代的人对文学和艺术的热衷,远胜于我的家乡。我可以写诗写词写歌曲,还可以跳舞,而你会弹琴,我们加在一起,不是最好的组合吗?”
  “你是说去做伶人?”
  “不要说得那么低级可怜,好歹我也算半个艺术家嘛……我以前唱过一首很俗的歌,结果这里的人当成宝贝一样的追捧。所以我想,高水准的表演应该是很赚钱的。我们可以先在乐坊里演,等有了名气,自然会有士族公卿高价请我们表演。”
  “不行不行,王八戏子下九流。先生曾说过,习琴是为了陶冶性情,修身静心,岂能失格去做那等下贱行当。”
  “什么话嘛,我以前是跳舞的,三天两头地登台,我就下贱下九流了是不是,咳咳……”李若言一时激动,又咳又喘了起来。
  “你别急,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青桐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端了水喂他。
  “咳……青桐,我们又不偷又不抢,靠自己的本事挣钱,这不丢脸。不管什么时代,有钱总比没钱好啊,咳……我知道你觉得供人娱乐很低级,可是我们不用一直这么做啊,等我们攒下一点小本,就可以自己当老板,做点小买卖或是开个小店什么的……”
  “这样,真的行么?”青桐被李若言天花乱坠的一阵牛皮吹得有些恍惚。
  “不知道,也有可能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空想,我甚至不知道怎样去表演,去哪里演。但是,试试好吗?说不定它做起来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糟,说不定,这真的是一条生财之道。你要是怕丢脸,我们可以不用真名,演出的时候都戴上面具,叫人不认得我们。将来走在路上也不怕人认出来。”
  青桐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吧,先试试。”
  “我就知道,还是青桐对我好。”
  “不过,你现在得先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青桐扶着他躺下来,替他将几床棉被都盖上。
  第五十一章
  遥惊鸿怎样想也想不到,解她独门暗蛊的不是别的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最寻常的白萝卜。
  月如辉那日记起李若言曾对他说过,萝卜有解除药性的效果,所以吃药的人最好不要吃萝卜。他将信将疑,以一招剑势为条件骗得张千叶给他吃了一顿萝卜。谁知当真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体内的毒蛊竟就这样解了。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恢复内力,无奈体内银针封住要|穴,待他欲运功逼针时,中空的针管竟将他的内力尽数泄了出去。他无奈,只得假意服软引得遥惊鸿来替他取出银针。本想就此脱身,又惟恐遥惊鸿抓了李若言在手上,于是他假装昏倒,让遥惊鸿将他带进潇湘水榭,确认李若言不在其中之后,他一跃而起,制服了遥惊鸿。
  自己脱险出来,第一时间就赶回客栈去找李若言,却不料早已经人去楼空。一打听,才知道是被楚雁秋给带走了。于是他找了个僻静场所,自己将伤裹了,然后运功疗伤。皮肉伤他不在乎,但折断的肋骨接上之后却是好一段时间不能动弹。他耐着性子熬到断骨初步愈合,就马不停蹄地直奔紫湖山庄去寻人,然而他最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当他得知遥惊鸿来过,李若言又被赶出了山庄之后不由地大惊失色。他急急地赶往山庄附近的几个镇子,依旧是遍寻不得其人。他知道李若言一定是出事了,然而却未必是落在了遥惊鸿手上,否则她绝不会这样安静地潜伏在暗处。他最担心的是李若言落入一般的流氓盗匪手中,果真是那样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事到如今自己无法再低调地行动下去,他知会了皓澜山庄在各地的分舵,全力寻找李若言的下落。然但是分舵的势力主要在北方,又没有多少人见过李若言,他请人反复绘制的画像最终也是似像非像,只能详细地描述外貌特征后连同画像一起交予分舵。然后他只身前往养生馆和烟雨楼台,希望借助自己兄弟和好友在南方的人脉帮忙找人。
  李若言一直缠绵于病榻之间,他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很精神,有时说着话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皮肉的伤口渐渐愈合结痂,但体内的淤血却迟迟没有散去,隔着几近透明的肌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皮下青紫的瘀伤。自受伤以来数个月了,依然没有散去,尤其是那日被木棍捅到的圆形瘀血,深入内脏,虽缓慢地随着血液流动的方向缓慢移动着,但点点的血块分散开来,倒显得更触目惊心了。
  每晚他和青桐两个人就用手沾着活血散瘀的药酒,一点一点地擦拭,也不敢去揉,因为只要稍稍用力,患处又酸又痛的感觉让他每次都忍不住要掉眼泪。他变得很怕冷,尤其入夜之后,往往盖着被子还在瑟瑟发抖,有时冷得厉害,只好搂着青桐,两个人相偎着取暖。然而冬日却一天一天地近了,他和青桐不约而同地没有过冬的衣服,他意识到再在这里呆下去也不是办法,也许回到永州,回到更温暖一些的南方,他们都会好过一点。
  在月如辉离开永州的时候,李若言跟着青桐辗转半个多月,行程缓慢地回到永州,两人因此错过了。在他看来,永州是南方最繁华的城市,毫无疑问有着更多的发展机会,另一方面,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月如辉的安危。既然是在永州走散的,那么还是由这里开始找起好了。
  在半路上歇脚的时候,他和青桐在街头表演了几回小魔术,赚下点盘缠和生活费。事实上,他的体力,也只限于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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