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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巴黎圣母院(上)〔法〕雨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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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休的哀诉、风声没完没了的叹息、天边山丘上宛如巨大管风琴木壳的四大森林那遥远而低沉的四重奏;如同在一幅中间色调的画中,您再泯除中心钟乐里一切过于沙哑、过于尖锐的声音;那么,请您说说看,世上还有什么声音更为丰富,更为欢快,更为灿烂,更为耀眼,胜过这钟乐齐鸣,胜过这音乐熔炉,胜过这许多高达三百尺的石笛同时发出万般铿锵的乐声,胜过这浑然只成为一支乐队的都市,胜过这曲暴风骤雨般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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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卷

    一 善良的人们

    这个故事发生前十六年,卡齐莫多星期日清晨,圣母院举行弥撒过后,人们发现在教堂广场左边砌在地面石板上那张木床里,有人放了一个婴儿,正对着圣克里斯朵夫那座伟大塑像。1413年,曾有人想把这位圣者和骑士安东尼。 德。埃萨尔老爷的石像一起推倒时,这位信徒的石像一直屈膝仰望着这位圣者。 按照当时的习俗,凡是弃婴都放在这张木床上,求人慈悲为怀,加以收养。 谁肯收养,尽可以把孩子抱走。 木床前面有只铜盆,那是让人施舍扔钱用的。公元1467年卡齐莫多日早晨,这躺在木床上的小生命,看来激起群众极大的好奇,木床周围密密麻麻挤了一大群人,其中绝大多数人是女性,几乎全是老年妇女。前排低身俯视着木床的就有四个老太婆,从她们穿着类似袈裟的无袖披风来看,可以猜想她们是某个慈善会的。 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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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为什么没有把这四位谨慎、可敬的嬷嬷的姓名传给后世,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们是阿妮斯。 艾尔姆、雅娜。 德。 塔尔姆、昂里埃特。 戈蒂埃尔、戈榭尔。 维奥莱特,这四人全是寡妇,全是埃田纳—奥德里小教堂的老修女,这一天得到她们院长的允许,根据皮埃尔。 德。 埃伊的院规,出门前来听布道的。不过,就算是这四位诚实的奥德里修女暂时遵守了皮埃尔。 德。 埃伊的章程,却违反了米歇尔。 德。 布拉舍和毕泽的红衣主教极不人道地规定她们不许开口的戒律。“这是什么东西,嬷嬷?”阿妮斯问戈榭尔道,一边端详着那个小东西,他看见那么多目光注视着他,吓得放声大哭,在木床上拼命扭动着身子。“这怎么得了,要是他们像现在这样生孩子?”雅娜说道。“生孩子的事我可不在行,不过,瞧瞧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一种罪孽。”阿妮斯又说道。“这哪里是一个孩子,阿妮斯!”

    “这是一只不成形的猴子。”戈榭尔说道。“这真是一个奇迹!”昂里埃特。 戈蒂埃尔又接着说。“可不是呐,从拉塔尔星期日到现在,这已是第三个了。”

    阿妮斯指出。“我们上次看见奥贝维利埃圣母显灵惩罚那个嘲弄香客的狂徒,那奇迹距今还不到一个星期哩。 这是本月第二个奇迹了。”

    “这个所谓弃婴,真是一个可怕的妖怪。”雅娜又说道。“他这样哇哇直哭,连唱诗班少年的耳朵也要被他吵聋的。”戈榭尔继续说道。“可以说这是兰斯大人特地把这个怪物送给巴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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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戈蒂埃尔合掌添了一句。”我想,“阿妮斯。 艾尔姆说,”这是一头畜生,一头野兽,是一个犹太男人同一头母猪生的猪仔。 反正是与基督教徒无关的玩艺儿,应该扔进河里淹死,要不,就扔进火里烧死!“

    “我真希望没有人认领才好哩。”戈蒂埃尔接着说道。“啊,上帝呀!”阿妮斯突然尖叫了起来。“沿着河边往下走,紧挨着主教大人府邸,那小巷的尽头有座育婴堂,说不定有人会把这小妖怪送去给那些可怜的奶妈喂养的!

    换上我,我宁愿喂养吸血鬼呐。“

    “可怜的艾尔姆,瞧您多么天真!”雅娜接着说。“难道您没有看出来,这个小怪物起码四岁了,对您的奶头才不会像对烤肉叉子那么有胃口哩。”

    事实上,“这个小妖怪”(就是我们,也难以给予别的称呼)确实不是初生的婴儿。 这是一小堆形状非常分明,蠕动也十分有力的肉体,裹在一个印有当时任巴黎主教的吉约姆。夏蒂埃大人姓名缩写的麻袋里,脑袋伸在麻袋外面。 这个稀奇古怪的脑袋,只见一头浓密的棕发,一只眼睛,一张嘴巴,几颗牙齿。 眼睛含着一汪泪水,嘴巴哇哇大叫,牙齿看上去只想咬人。 整个这一切在麻袋里拼命挣扎,把周围不断扩大、不断更新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富有贵妇阿洛伊丝。 德。 贡德洛里埃夫人十分殷富,头饰金角上拖着一条长长的纱巾,手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漂亮女孩,正路过这里,就在木床前停了下来,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端详了好一会儿,而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百合花。 德。贡德洛里埃,凌罗绸缎从脚到头,用美丽的手指头指着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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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常年挂着的木牌子,拼读着上面的字:弃婴。“说真的,我本来以为这里只陈列真正的小孩呢!”贵夫人厌恶地扭过头去,说道。话音一落,随即转过身去,同时往铜盆里扔下一枚弗洛林银币,碰得小钱币发出响声。 埃田纳-奥德里小教堂的那几个可怜的老修女一看,眼睛睁得老大。过了片刻,王上的枢密官、庄重而博学的罗贝尔。 米斯特里科尔恰好从这里经过,他一只胳膊挟着一大本弥撒书,另一只胳膊和他妻子吉勒梅特。 梅蕾斯夫人相挽,这样他两边各有一个调节者:一个是调节精神的,另一个是调节物质的。先仔细察看那东西然后说道“弃婴!看来是被遗弃在冥河岸边上的!”

    枢密官。“只看见他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上长着疣子。”吉勒梅特夫人提醒说。“那不是疣子,而是一个卵,里面藏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个魔鬼,那里面又有一个卵,卵里又有一个魔鬼,依此类推,无穷无尽。”罗贝尔。 米斯特里科尔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吉勒梅特。 梅蕾斯问道。“我一看就知道了。”枢密官回答。“枢密官大人,您看这个所谓弃婴预兆着什么?”戈榭尔问道。“大祸临头。”米斯特里科尔应道。“啊!

    我的上帝!“听众中有个老太婆说道,”由于这个孽障,去年瘟疫横行,现在听说英国人就要在阿尔弗勒大批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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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了。“

    “这样,即使到九月王后也不可能来不了。”另个老太婆接着说道。“生意已经糟透了。”

    “我的意见是,”雅娜。 德。 塔尔姆叫道,“巴黎的百姓最好是让这个小巫师死在柴堆上,而不是在木板上。”

    “最好在熊熊燃烧的柴堆上。”又有个老太婆补充道。“那样做会更稳妥些。”米斯特里科尔说道。有个年轻神甫站在一旁有好一会儿了,听着奥德里小教堂几个修女的议论和枢密官的训示。 此人面容严肃,宽阔的额门,目光深邃,不声不响地拨开人群挤向前去,仔细看了看小巫师,伸出手去护住他。 他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所有的老太婆都已经沉醉在替熊熊燃烧的美妙柴堆拍马溜须了。“这孩子我收养了。”神甫说。他用袈裟一裹,把孩子抱走了。观众茫然地目送他离去。不一会儿,只见他走进那个当时从教堂通往隐修院的红门,随后无影无踪了。开头一阵惊愕过去之后,雅娜。 德。 塔尔姆咬着戈蒂埃尔的耳朵说:“嬷嬷,我早就跟您说过,这个年轻的教士克洛德。 弗罗洛先生是个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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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克洛德。 弗罗洛

    确实,克洛德。 弗罗洛不是平庸之辈。上个世纪,中产家族通常笼统称为上等市民阶层或小贵族。 克洛德便是出身于这样的一个中产家族。 这个家族从帕克莱兄弟继承了蒂尔夏普采邑,这个采邑原属于巴黎主教所有,为了采邑上的二十一幢房屋,教会在十三世纪法庭争讼不休。 如今作为该采邑的拥有者,克洛德。 弗罗洛是巴黎及各城关有权享有年贡的七乘二十加一位领主之一,因此他的姓名长期都以这种身份登记在田园圣马丁教堂的档案中,排列在弗朗索瓦。 雷兹君的唐加维尔公馆和图尔学院之间。克洛德。 弗罗洛早在孩提时代,就由父母作主,决定为神职献身。家里从小就教他用拉丁文阅读,教他低眉垂目,说话轻声细语。 还只一丁点儿大,父母便把他送到大学城的托尔希学院去过着幽居的生活。 他就是在那里靠啃弥撒经文和辞典长大成人的。而且,这孩子生性严肃,庄重,忧郁,学习勤奋,领悟力很强。 娱乐时从不大声嚷嚷,福阿尔街举行酒神节狂欢时也几乎不去凑热闹,对什么是打耳光和揪头发一无所知,在1463年那场编年史学家郑重其事冠之以“大学城第六次骚乱”的暴动中从未露过一次面。 他很少说笑,很少揶揄别人,不论是对蒙塔居学院那班可怜的神学生,他们老是穿着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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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卡佩特的短头篷而得了卡佩特学子的美名;也不论是对多尔蒙神学院那班靠奖学金过活的学子,脑袋剃得精光,身著深绿、蓝、紫三色粗呢大氅,四圣冠红衣主教在证书中称之为天蓝色和褐色。相反,他出入约翰—德—博维街大大小小学堂是非常勤快。 瓦尔的圣彼得教堂的主持每次开始宣讲教规,总是有个学生被发现最先到场,就坐在他讲坛的对面,紧靠着圣旺德勒日齐尔学校的一根柱子,那就是克洛德。 弗罗洛。 只见他把角质文具盒还在身边,咬着鹅毛笔,垫在磨破了的膝盖上涂涂写写,冬天里还对着手指头不断哈气。每星期一早晨,歇夫—圣德尼学堂一开门,教谕博士米尔。 德。 伊斯利埃老爷总是看见一个学生最先跑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这就是克洛德。 弗罗洛。 因此,神学院的这个年轻学生才十六岁,却在玄奥神学方面可以同教堂神甫相匹敌,在经文神学方面可以同教议会神甫争高低,在经院神学方面可以同索邦大学的博士相媲美。刚一学完神学,他便急忙开始钻研起教谕来,从《箴言大全》一头栽入《查理曼敕令集成》,以强烈的求知欲,如饥似渴地把一部又一部教令连续吞了下去,诸如伊斯珀尔的主教泰奥多尔教令,伏尔姆的主教布夏尔教令,夏特尔的主教伊夫教令;随后又生吞活剥啃下了继查理曼敕令之后的格拉田敕令、奥诺里乌斯三世的《论冥想》书简和格列高利九世敕令集。从618年泰奥多尔主教开始,一直到127年格列高利教皇结束的那个时代,是在混乱不堪的中世纪中民权和教权相互斗争并发展的时代,他对这波澜壮阔的动荡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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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指掌,烂熟于心。把教谕消化之后,他又一头扑向医学和自由艺术,钻研了草药学、膏药学,一举成为发烧和挫伤、骨折和脓肿的专家。雅克。 德。 埃斯珀尔若在世,一定会接受他为内科大夫;里夏尔。 埃兰若在世,也承认他是外科大夫。在艺术方面,从学士、硕士直至博士学位所必读的书籍,他都一一浏览了。还学习了希腊语、拉丁语、希伯来语,这三重圣殿当时是很少人涉足的。 他在科学方面博采众长,兼收并蓄,真是到了狂热的程度。 到了十八岁,他的四大智能都考验通过了。 在这个年轻人看来,求知是人生唯一的目的。大概就在这个时期,1466年夏天异常酷热,瘟疫肆虐,仅在巴黎这个子爵采邑就夺去了四万多人生命,据约翰。 德。特鲁瓦记载,其中有“国王的星相师阿尔努这样聪慧而诙谐的正人君子”。

    大学城里流传,蒂尔夏普街发生了惨重的瘟疫。而克洛德的父母恰好就住在这条街上自己的采邑里。 年轻的学子惊慌万分,慌忙跑回家去。 一进家门,得知父母亲在头一天晚上已去世了。 他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弟弟还活着,没人看管,哇哇直哭的躺在摇篮里。 这是全家留给克洛德的唯一亲人了。 年青人抱起小弟弟,满腹心思,离家走了。 在此之前,他全心全意只做学问,从此才开始了真正的生活。这场灾难是克洛德人生的一次危机。 他不但是孤儿,还是兄长,十九岁就成了家长,觉得自己霍然间从神学院那种种沉思默想中醒悟过来,回到了这人世的现实中来。于是,满怀恻隐之心,对小弟弟疼爱备至,尽心尽力。 在过去只管迷恋书本,现在却充满人情味的爱意,这可真是感人肺腑的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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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的事儿。这种情感发展到某种离奇的程度,在他那样不谙世故的心灵中,这简直是初恋一样。这可怜的学子从小就离开父母,从不认识双亲,被送去隐修,被幽禁在书籍的高墙深院里,主要是如饥似渴进行学习研究,直到此时只一心一意要在学识方面发展自己的才智,想在文学方面增长自己的想象力,所以还没来得及考虑把自己的爱心往哪里摆的问题。 这个没爹没娘的小弟弟,这个幼小的孩子,突然从天上坠落在他怀里,会把他变成一个新人。 他顿时发现,世上除了索邦大学的思辨哲学之外,除了荷马的诗之外,还存在别的东西;发现人需要情感,人生若是没有温情,没有爱心,那么生活只成为一种运转的齿轮,轧轧直响,干涩枯燥,凄厉刺耳。可是,在他那个岁数,代替幻想的仍然只是幻想,因此只能想象:骨肉亲,手足情,才是唯一需要的;有个小弟弟让他爱,就完全填补整个生活的空隙了。于是,他倾其全部的热情去爱他的小约翰,这种热情已经十分深沉、专注了。 这个孱弱的可怜的小人儿,头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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