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人文读本 夏中义-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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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旁白
20 世纪 90 年代初,随着苏联解体,东西方冷战结束,一个新名词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
类的生活中,这就是——全球化。
有人为全球化叫好,有人对全球化抗议;有人赞美全球化是阳光,有人诅咒全球化是阴
影。众声喧哗,不绝于耳。其中,我觉得阿尔及利亚总统布特弗利卡在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
上说得最实在:
“讨论并不是关于全球化好还是不好,她已经在那儿了。关键是怎样对付她。”
全球化的含义是多层次的,比如经济的层次、环境的层次、军事的层次、社会与文化的
层次和政治法律的层次。从制止战争、维护和平、反对恐怖、禁止毒品、保障人权、保护生
态、控制人口,到缩小贫富差距、防范金融危机、防止高科技犯罪、维护普世价值,提升全
球伦理,都已经不是某一民族国家可以单独解决好的问题。人类已经进入了地球村的时代。
地球村意味着全球是一个有机的系统,而不只是一百多个国家与地区的拼盘。
有远见的思想家早就看到,如同一个地区的公共事务,要有一个地方政府管理;一个国
家的事务,要有一个国家的政府管理;地球村的事务,也需要一个世界政府来管理。从康德
到爱因斯坦,都提出过这种意见。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建立的联合国,已经是当今世界政
府的雏形。在 21 世纪,它能否真正起到世界政府的作用,目前还是未知数。
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大国,在全球化趋势中却是一个后来者。居于全球的政治经济
文化秩序的主导地位的,目前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无论着眼于中国的利益,还是着眼于
全球的公正,世界的现状都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人们感受的不仅仅是愉快欢乐,还有许
多烦恼痛苦。全球化不只带来了融合与交流,也伴随着摩擦与冲突,甚至是血与火的斗争、
生与死的抉择。因此,时常听到打碎现有秩序、另起炉灶的激烈呼声。对此,我是不敢苟同
的。我也没有看到谁有力量彻底打碎这种秩序。没有秩序的世界比秩序不完美的世界更可怕。
当今的世界政治经济秩序,包括联合国和世界贸易组织等全球性机构,都是第二次世界
大战以后逐步建立起来的。之所以能够建立这样一种秩序,是因为人类总结了两次世界大战
的惨痛教训,逐步走向明智。作为发展中的大国,面对国际事务,中国不应当是一个专门说
“不”的角色,不应当是一个弃权的角色,而应当作为建设性的角色参与其中,为改善现有
的国际秩序发出自己的声音,承担自己的道义责任,使之趋向公正与合理。中国应当真诚地
履行“自由、平等、团结、宽容、尊重自然和分担责任”六大核心国际价值观,为“和平、
发展、环境、人权”四大目标做出自己的贡献,才能赢得世界的尊敬,舍此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同时存在着两种趋势。一种是贫富差距拉大的趋势,一种是强弱重
新洗牌的趋势。五六十年代,曾经有过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日本和亚洲四小龙抓住了,我
们错过了。我们被封锁于国际社会之外,不得不自力更生,但付出了很高的代价;70 年代
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联合国席位,在改革开放中重新融入国际社会,人民生活改善,国
力迅速增强。这也证明,相对落后的国家,把握住重新洗牌的机会,有可能后来居上。中国
如果能够抓牢这次机遇,让发展的势头在 21 世纪延续下去,古老的中华民族就会重新焕发
青春。
孙中山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诚哉斯言!
(丁 东)
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冷视反全球化热
钟伟
(1969… )中国当代学者。本文选自《经济
学家茶座》第二辑,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
2001。
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争吵不休
雾里看花或有朦胧美感,而为说不清、道不明之事争吵不休的场景则注定滑稽不堪,现
在的反全球化热大体如斯。在西雅图会议时,映衬着 WTO、IMF 和世界银行官员的,是汹
涌的抗议人潮和警察的催泪弹;在捷克布拉格举行 IMF 和世界银行年会时,反全球化示威
者向警察投掷燃烧弹和石块;在法国尼斯,欧盟高峰会议则伴着反全球化主义者的骚乱;IMF
总裁康德苏在联合国贸发会议上作告别演讲时,反自由贸易人士索性将馅饼扔到了他脸上。
近年来反全球化示威浪潮似乎成了国际会议场外的必备场景,反全球化,所为何来?
一般说来,全球化实际上是过去 500 年来西方扩张运动的一种继续。它并非纯经济性质
的运动,同时也是一个通过经济的扩张而使得西方政治理念和文化价值春处于强势地位的历
史过程。对于非西方社会来说,
“全球化”是一个充满痛苦的历史记忆而又无法回避的现实。
而“反全球化”一词何时出现,已无从考证,它也许仅仅是西方主流媒体专横而简单的发明,
如果把对全球化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例如对社会弱势群体的漠视、对发展中国家资源掠夺
的愤怒、对贫富差距拉大的忧虑统统无端地归结为反全球化并没有什么意义。抗议全球化的
示威者和言论者很少使用“反全球化”一词。很多情况下,反全球化被和反经济自由化、反
全球资本主义、反全球经济、反自由贸易、反美国化说法等同起来。我们在此所说的反全球
化,不包括对全球化片面性的批评和抨击,仅指对全球化持全面否定的观点'1'。反全球化
者也许认为,所谓全球化,就是西方文明、西方价值观和西方利益的全球化,对于非西方国
家,必然是自我放逐到世界体系的边缘的、充满痛苦的历史记忆。人类似乎面对着更为单调
乏味的将来,在全世界都喝着可乐看着好莱坞影片时,每个人都成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
子,而从蛮荒森林中走出来的,未被“全球化文明”驯化的人,则成了地球上最后一个人。
全球化给人们带来了什么,以致于反全球化成为一种时髦的悲天悯人?
全球化带来了贪婪的跨国公司?
反全球化者宣称,全球化带来了“商品世界化”,商品在泛滥、人性被漠视、跨国公司
越发贪婪。全球化让跨国公司来到展中国家,砍伐森林、掠夺矿藏、建造血汗工厂,“给工
人一块钱制造耐克鞋”,跨国公司几乎主掌了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命脉和民众生活。反全球化
者诅咒全球化,是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全球化严格意义上应叫做“公司全球化”,这样
的全球化不是社会一体化而是社会解体的力量,这样全球化使国家之间、人与人之间、地区
与地区之间的不平等、不公正进一步加剧。在我国,也有“起来一个外企,倒下一片国企;
一个白领上岗,一群女工下岗”的嘲讽。也许将跨国公司在全球雇佣廉价劳动力、生产和销
售廉价商品视作“贪婪”,既折射出对人类现有物质文明背后血泪历史的淡漠,也折射出人
们不愿意付出资源全球配置优化的代价。
“看不见的手”所要求的,表面上是跨国公司对更高效率、更低成本永无止境的追求,
其实质是市场经济对人类进行“生命核算”,即制约于有限生命的人,在其一生中提供尽可
能多的商品和劳务。1860 年的英国,纺织女工每天劳动 16。5 小时以上,甚至有工人活活累
死的惨剧;1919 年,人类才出现每天 8 小时工作制。历经几代人残酷的“生命核算”,才造
就了今日相对闲暇的生活和富足的商品。马克思曾说,资本主义的今天是后来者的明天,如
果从这个层面观察,也许更能理解跨国公司将使发展中国家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免费的馈赠从来都是拙劣和不可抱怨的;而付出代价的收获从来都是痛苦和讨价还价
的,全球性的资源优化配置也是如此。其实质是市场经济对人类进行“资源核算”,即制约
于稀缺的生产要素的人,要将有限的资源转化为尽可能多的商品和劳务。各国毫无例外地卷
入结构调整的阵痛。即使是美国,也熬过了纺织业、钢铁业全面衰退和失业上升的严冬,熬
过了制造业空心化和被日本超越的尴尬,才迎来新经济的一缕晨曦。在中国的跨国公司近年
来从财务表上看,整体始终处于亏损状态;而从国际收支表上看,却有数百亿美元的资本收
益汇出'2'。因此指望跨国公司带来中国经济的繁荣是不切实际的,但中国的现代化的确需
要外部资源和市场,如果得大于失,那么忍受全球化的痛苦也许是明智的。如果把中国入世
当成是顺应全球化迈出的关键一步的话,那么 8。7 亿农民和 1。5 亿小城镇人口逐渐向城市和
其它产业部门转移,而不困顿在不适宜生存的贫瘠地区,可能是我们不得不忍受的艰难岁月;
利用外资和对公司全球化寄托希望,可能是与本土狼共舞无望时,不得不与外来虎谋皮。跨
国公司的本性就是无耻和贪婪,无论鼓吹全球化还是反全球化,对其本性几无影响。
全球化带来了无能的政府?
反全球化者宣称,全球化带来了“无能的政府”,使民众的生活失却了政府这道强有力
的屏障。在发达国家,政府正日益“大权旁落”,典型的例证是德国宝马公司在 1988 年还向
政府缴纳了 5。45 亿马克的税款,在 1993 年公司总利润和股息并没有变化,但在国内却出现
了亏损,并从德国政府得到了 3200 万马克的补贴。此外,德国西门子公司则将其总部迁到
了国外,在 1996 年,西门子没有向德国政府支付一分钱!全球化使得跨国公司能够对政府
说:“你们从我们这里再也得不到一个子儿了!”'3'这样的景象与其说反映了政府的无能,
不如说暴露了政府的实质,即政府本来就服务于跨国公司并作为利益集团的经济代言人和合
法暴力提供者的角色出现'4'。尽管本质上政府应该征得大多数被统治者的许可,作为其代
理人而行事,但现实中政府仅仅是企业的代理人、市场的守夜人而已,政府本身不生产,其
任何行为背后都是税款和举债,是企业和个人的税款养活政府,而并非政府养活民众。因此
反全球化者指望政府作为自身的屏障本身就有致命的逻辑荒谬。
与其说全球化暴露了政府的无能,不如说暴露了其越发臃肿,权力从来都是要求更大
权力的前提和归宿,而绝对权力只能导致绝对腐败。作为市场“守夜人”的模范,尽管这几
年英国和美国公共部门的膨胀有所回落,但是历史轨迹说明百年来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
几乎无所不在。30 年代罗斯福新政被贬抑为反市场的“强势政府”,但联邦政府当时的支出
还不足 GDP 的 6%,而英国经济即使在最崇尚市场的撒切尔夫人掌舵之下,国家支出的比
重,也远远高于 40 年代末的艾德礼政府。政府职能的滥用甚至不仅仅体现在支出上,千奇
百怪的市场限制和立法管理,也正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泛滥成灾。如果说指望他人能比自
己更谨慎地支配自己的钱袋是可笑的,那么有什么理由相信臃肿的政府会节制自身的膨胀,
珍惜从民众那里收来或借来的钱呢?至今全球仍有一半人没有听过电话,有 1/3 不懂读写。
全球化无情地剥夺政府本不可能具有的职能,发展中国家经济的凋弊不堪和人民生活的困
厄,往往更直接地是当权者巧取豪夺的结果。
'以下删除'
全球化带来了“亚洲危机”和“国际帮凶”?
反全球化者宣称,亚洲危机证明发展中国家遵循全球化轨迹是错误的,全球化带来了热
钱的全球泛滥和索罗斯之类的金融大鳄,带来了印尼华人惨剧和社会动荡,带来了种种坏东
西'5'。但却忽视了正是全球化,给亚洲带来了资源、市场和就业,带来了经济发展和社会
进步,使亚洲仅用了 50 年的时间,就走过了西方耗费两个世纪才达到人均 GDP2500 美元的
水准。当初克林顿称“危机不过是亚洲前行中一颗小石子的颠簸”,成一时之笑谈,而现在
看来,亚洲危机的确仅仅是全球化交响乐中的不和谐音符而已。但这不是说亚洲奇迹是西方
赐予的,而是亚洲经济体自身不断努力的结果。
反全球化的人士另一件乐此不疲的事,是对世界银行、国际基金组织和世界贸易组织这
些国际组织进行严厉谴责,认为它们不过是“全球化的国际帮凶”,全球化正是这些既得利
益集团鼓吹的结果。其中重要的诱因之一就是因为在世界银行、IMF或者其它跨国金融机
构中,美国利益集团的驱动力。这种利益集团的成员主要地由华尔街、财政部、国务院、IMF
以及世界银行等最著名的机构的要员组成,其中财政部长鲁宾来自华尔街;阿特曼从华尔街
来到财政部,然后又返回了华尔街;尼古拉斯。布拉迪曾任布什政府的财政部长,现在重操
金融旧业;恩斯特。斯坦曾任世界银行代行长,现在是 JP 摩根的总裁;詹姆斯。沃尔芬森曾
是美国投资银行家,现任世界银行行长,几乎 IMF 和世界银行所有重要部门的执行经理都是
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很自然地,这个利益集团已经初步具备通过操纵金融资本来左右全球
化的能力。不是“帮凶们”推动何来全球化呢?'6'
这些人也许忽视了,恰恰是联合国和世界银行这些组织,对减除饥馑和贫困倾注了最多
的热情和资金,反自由贸易者也忘却了发达国家设置贸易壁垒的损失,相当于发达国家给予
贫困国家赈济资金的两倍。既然联合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最主要的资金来源是发达国
家,既然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