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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笑面人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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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
    吴欢为家父的义子,我请他写序,他答应了后,我嘱咐他:“写得书卷气一些,
别太俗喽!”文章拿来以后,让我服了。他写到:
    先贤有云:“生平卖不尽是痴,生平医不尽是癖,人不可无痴,人不可无癖,
则痴正不必卖,癖正不必医也!”
    姜公意托金石癖,情寄翰墨缘,蔼然长者风,书痴是也。
    心不忘念,身不忘动,口不忘言,君子所以存诚。
    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道德隆重,守之以谦。
    存诚、慎独、君子谦谦,姜公是其人也。
    先父精神跃然纸上!
    吴欢好在雅的、俗的都能招呼。
    比方形容中国老百姓都熟悉的喜剧明星陈强、陈佩斯父子,吴欢写道:
    儿子像父亲,这是理所当然,因为父亲是儿子的模子,能不像吗?但话是这么
说,真要像成陈强、陈佩斯父子那样儿的,也并不容易。那是巧劲儿,真功夫,蛮
干不成,苦干更不成,全凭撞大运。
    整个一个相声!
    我夸他:“行,吴欢有道,如能归到专门写作,定成大家。”吴欢不以为然道
:“写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手艺活儿,跟糊棚的、糊纸盒的差不太多,都是跟纸
过不去。可有些理论家和读者对写东西的过于厚爱,捧得太高。动不动说这个作家
伟大,剖析了整个社会;那部作品深刻,动摇了一个阶级。作家哪有那么大本事?
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写写玩玩而已。”说得何其轻松。
    据说吴欢写作上的鬼功夫,得益于英国的唯美主义大家——王尔德先生。这位
西方的王师傅写文章有特点——讲理,而且是掰开了揉碎了讲。他讲得吐沫星子飞
溅,本事是让这个世界所有的明白人听了以后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的文章里,你经
常能看到丁点的事,由王师傅一上挂下联,东拉西扯,世道经纬,人生哲理,便透
透彻彻,明明白白。此公30  年代在中国着着实实红了一阵(听老人说,那些年许
多大文人兴打红领结,就是从王师傅那儿抄来的)。到了90  年代,一位刚入不惑
之年的鬼小子,居然弄透了王尔德,把王师傅的文风和中国的幽默,加上先贤诸子
的教诲,再掺上老百姓的市俗俚语搁一块儿一搅合,大杂烩,味儿绝了!
    在描写作家苏叔阳先生的爱妻的文章中,吴欢有如下一段文字:
    在“爱”的问题上,苏先生几乎没失败过,当然也很少成功过,成败相抵,几
近于零。作为爱神,“爱”对于他来说,更多的乃是尴尬。中国历来就是崇尚才子
佳人的国度。苏先生虽无宋玉、潘安之貌,却有东坡、李杜之才,所以“艳遇”也
就难免。不过他的本事,正如中国足球队盘带过多,射门乏术,因此,他的艳遇有
惊无险。充其量就是遇上了而已,并没有形成缠绵悱恻、勾魂摄魄的情节。不过要
说苏先生在“爱”的问题上是个十足的不幸者,那可是大错特错了,我也就没法子
称他爱神了。事实上,他才是位真正得到了爱的圣者,而且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
技巧,会爱人,又会被人爱。
    在他一首《给妻》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
    “你像母鸡护卫鸡雏,
    筑一道爱的屏障
    两个是你的儿子,
    一个是你的丈夫。”
    苏先生娇滴滴地越活越小,成了鸡雏和孩子。试问文艺界衮衮诸公,谁有苏先
生这样的好福气,有谁的妻子能和苏先生的妻子一较高低?难怪他的朋友们一到他
家,都纷纷发誓,下辈子投胎也来当一次鸡雏。
    我不知道别人把鬼和神怎么解释。中国人认为神是在天上,鬼是在地下。
    好在大千世界,人生百态,还是发生在地上的事情多,天上的事少。就是原子
弹爆炸,航天飞机往下折,虽然是在天上发的功夫,也都是地上的人给鼓捣的。我
说吴欢鬼,没离开人们赖以生存的大地,而且鬼到入土几分,鬼到离人间烟火最近,
鬼了个结结实实的根基,不管别人感觉如何,我是认为鬼的没离谱(我不知我兄弟
笔下的李准伯伯、苏叔阳仁兄、王朔贤弟以为然否)。
    当然,他鬼也不是一日了。二十年前,在北大荒,他在生产连队当通讯员,每
天睁开眼坐上拖拉机去团部为连队取信,晚上再坐上拖拉机往回返。
    忽一日,连队“样板戏”汇演,舞台上伸出他的小圆脸:“冲出椰林去,跨越
三座山……”在大家伙都唱杨子荣的时候,他独辟蹊径专学冯志孝,活脱一个娘子
军连党代表,音惊四座。
    可能是熏的,唱有乃母新凤霞,写有乃父吴祖光。但是熏来熏去,他得道了。
古人有云:“天法地,地法人,人法道,道法自然。”文艺百门,融会贯通,要的
是一个入道、入门。有人一辈子弄文,写不出传世文章;有人一辈子说相声,只能
逗自己乐起来没完。一句话,有层窗户纸没捅破。窗户纸极薄,可有人待在边上一
辈子愣是捅不破,您说这事怪不怪?我的鬼兄弟吴欢上来一家伙就给捅了个厅堂敞
亮,这事也怪。
    诸位,捅窗户纸手怎么抬,劲儿怎么练?这种技术,请看吴欢兄弟的大作《驴
唇马嘴集》的详细说明。
    写于1993  年春
    改于1996  年夏
                         可乐的名人和名人的可乐
    当名人是个挺可乐的事。过去,我在北大荒的时候学了一句俏皮话:“屎克郎
变唧鸟儿(知了)——一步登天”。当有我过去的伙伴见面对我说:“嗬,姜昆,
你了不得啦!我们这帮人就你混壮了,你怎么弄的?”他问我“怎么弄的”,这方
法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所以我就用上面这句俏皮话儿回答他。
    他们听了,可满足了。也是,过去一块儿种地,一块儿吹牛,吃几碗干饭互相
都了解,晚上收工住在大宿舍里,闲着没事儿在土炕上跳“肥大裤衩儿舞”(我自
己编的,只穿一个大裤头儿,赤背、赤脚、赤腿的即兴表演,毫无艺术性可言的一
种乱蹦)。您那幅丑态深深地印在人的脑海里,您现在给人讲如何自小儿有天资,
艺术方面有某种“悟性”,个人又勤奋好学,刻苦钻研,谁信呀?倒是一句“屎克
郎变卿鸟儿——一步登天”说得极为准确,赢得大家都高兴,临末了还夸我:“人
家姜昆,成了名人不摆架子,屎克郎变卿鸟儿,该怎么回事儿,就怎么回事儿!实
在。”您听,何乐而不为!
    真的,不单我可乐,名人大概都有可乐的地方儿。毛阿敏刚出道的时候,我在
中央电视台给她主持节目。第一次在中央台录像,她也战战兢兢的。她特虚心地对
我说:“姜老师,我挺紧张的,您看我有什么毛病给我指出来。”她唱的是个叫青
蛙什么的歌儿。除了里边“咕儿呱,咕儿呱”学叫唤那句还有点特点,其余的都挺
一般的。唱完了,她还是那么虚心地来请教我。我那时候是“腕儿”,她还没成
“腕儿”呢!既然人家求上门了,咱也装模作样地先鼓励一下再指出不足:“唱得
挺好的!(废话,不好能上中央电视台吗?)
    歌儿也比较完整,(半拉歌儿怎么唱呀?)演得也挺用心!(还是废话,第一
次演就不用心,有这样的吗?)就是走路显着还不太成熟。”阿敏听了后感激不尽,
而且沉痛地说:“姜老师,我就是上台这路不会走。”几年过去了,一曲“你从哪
里来”使阿敏名声大振,我一看,那两步走一点儿没改,又过了些日子,所有的小
歌星们都开始学那两步走,学的不像还着急骂自己“真笨”呢!气得我这个老“腕
儿”奈何不得,毛阿敏听我的“控诉”之后,也乐得“咯儿咯儿”不行!当了名人
了,就是毛病也有人学,现实就是这么可乐。
    名人的可乐您要是细琢磨是和生气联系在一起的。首先是老百姓生气。
    诸位老百姓,咱们在一块儿仔细琢磨琢磨。比方说明星们要是穿了一件特别时
髦的,眼下一般人甭说不敢穿,有时候都不敢看的那种衣服(就是不该露的地方老
是弄不紧,让人担心其余的地方也出来的那种)。准有人在你旁边儿说:“人家是
明星,就得穿这衣服,穿太次了,咱老百姓还不干呢!别给咱中国人丢脸!”溢美
之词不绝,让人听了舒服。如果是您不讲究,穿了件特次的,特不上档次的衣服,
也有人在旁边表扬:“人家明星就是会穿,你瞧不起眼儿,在人家身上就合适,你
自己觉得时髦的,穿出来档次准特低!”诸位,多不讲理,真正的老百姓听着准生
气,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穿衣服两头儿都占理,我就不信姜昆那嘴里比我多
一个舌头!(实在,我向人民保证,我嘴里的舌头和您一样,一大一小,绝没富余
的)一个穿衣服牛什么呀?
    其次是自个儿生气,陈佩斯遇见过这种情况。排队买点东西,陈佩斯为了不让
人家说三道四自觉排在后面,别人怎么客气:“行了,您到前边儿来,我们大伙让
您先买。”他依然是二小穿马褂儿——规规矩矩。可半天排到前边儿,这位卖东西
的一看是陈佩斯,乐得眼眯成了一条缝:“笑星,别人我卖,您我得提点儿要求,
您不演段小品,我不卖,大家同意不同意?”咱们中国人被人动员惯了,只要是上
级有点儿精神,马上就响应。群众一起哄,陈佩斯就无可奈何,只好抽身便走,群
众再三地鼓掌欢迎,他也落得个落荒而逃。其实,陈佩斯也生气:我是演员,你让
我现场演一段儿。我要是研究原子弹的呢?你也让我现场扔一个?
    记者找名人间话特可乐:“当了名人是不是有好多烦恼?”您说就冲“有好多
好多烦恼”,这名人当什么劲儿?就这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去“自寻烦恼”,整个
一个大傻瓜。
    名人回答也特可乐:“啊,好些人围着我,去哪都不方便,真烦。”您说,这
名人要是出门没人围谁都不认识,那烦不烦?没人认识的名人算哪门子名人,有这
种情况我看更烦。
    名人杂志让我讲讲名人,我今天先用这篇开个头儿,待稍有闲暇,我一篇儿一
篇儿地给大伙侃。诸位,可乐儿事多着呢!
    写于1994  年
                             洋徒弟——大山
    大山是第一个向我学相声的外国人。他可能不是最早进入中国相声宗谱的外国
人,但他是在中国、甚至世界上进入中国相声宗谱最有影响的外国人。
    有人知道我会讲几句英文,他们问我:“您能用英语说相声吗?”我反过来问
他们:“您会说中国话吗?”他们回答:“会!”我问:“您会说相声吗?”他们
说:“不会。”我告诉他们:“会说中国话的人逾十亿,会讲相声的寥寥无几,我
会那么几句英语,怎么能会说英语相声呢?”他们点点头,觉着有道理。
    但他们又问:“那大山怎么会说相声呢?”对呀,大山是一个外国人,开始在
电视上出现的时候,他那几句中国话,实在不敢让我恭维。一句“玉兰——”,一
句“开门——呀”,让中国人个个捧腹。这句话,要是换任何一家中国人的孩子的
嘴里说出来,您准得瞪眼睛斥责:“怎么说话呢?没吃饱呀?那是人声吗?”可是
大山的洋腔、洋调,大家都乐了,因为他是洋人。中国人为他的生硬捧腹,为他的
拙稚捧腹。
    可也就是几年的工夫,他那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也可以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
让中国人折服了。大家从开始觉得好玩,到能够接受他一本正经地在舞台上、在电
视台上的表演,这是个过程,是大山自己完善自己的过程,是中国的观众对他艺术
表现认识的过程。
    在我开始收大山当徒弟传到我的师爷侯宝林先生的耳中时,他不无责备地说:
“别弄‘洋闹儿’,相声是门艺术,不能老‘炒新闻’。”几年以后,在上海国际
相声表演邀请赛中,他拉着大山的手对给他们摄影的记者说:“这是姜昆的徒弟,
姜昆是我的徒孙。”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偷偷地笑了。
    我知道像一个大画家,看一个小孩子涂鸦的画儿,对孩子的家长恭维说“这孩
子画得不错,嗯,将来是个大画家”一样,这句话要是换一个全国的儿童评奖的场
合,大画家的这句话,可是举足轻重,他不会轻易说出的。
    大山被我们的祖师爷侯宝林先生承认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从接受大山当徒弟那天起,就坚信我的这个洋弟子是会成功的。因为我了解
大山,他喜欢中国的相声,不是一时的兴趣,也不是一时的凑热闹,献身于中国文
化的传播和交流,已经是他一生的奋斗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做了许许多多的事
情,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障碍。为了投身于他喜欢的中国的文化事业,他流过汗水,
也流过了泪水,这两股水汇在了一起,产生了酸、甜、苦、辣的味道,这股水儿我
是没尝过,全让大山一人享受了,他能把这味道说得更清楚。但,我是他的老师,
我目睹了他品尝这水儿的一幕又一幕。我讲讲,您听听,也许咂摸咂摸嘴,能用脑
子品出味儿呢!
    1989  年的元旦晚会。
    加拿大留学生大山与巴西的留学生星海合演了一个小品——《夜归》。
    在拍摄电视以前,北京大学留学生办公室的王文泉老师把大山介绍给我,我记
住了他的中文名字——陆世伟。这个名字译自于大山的英文名字——MarkRoswill 
——(马克·陆世伟)。但遗憾的是,很少中国人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他演的“许
大山”这个角色一下子被亿万观众所知道,并且喜爱了。
    而大山这个名字太中国化了,太让人容易接受了。这两个字加起来才六画,而
陆世伟第一个字儿的笔画就有八画儿,为什么放着河水不洗船,守着老婆打光棍儿
呢?
    大山,比“二柱子”、“三狗子”雅,比“建华”、“富民”俗,一听就记得
住。
    关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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