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明回北京-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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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明拉着凯瑟琳的手,站在旅客出口处的正对面,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出现,凯瑟琳踮起双脚伸着脖子,紧张地向里张望。看样子,她比王起明还激动,就像是在迎接久别的亲人,实际上她谁也不认识。
为了迎接考察团的到来,凯瑟琳还特意给自己做了番精心打扮,她脚上蹬着一双又松又宽、她认为最舒适的大球鞋,上身穿了一件绿色毛衣,毛衣的领口开得很低,她低头时要是不捂着点儿的话,不怀好意的人都能把她里面看得一清二楚。裤子穿得倒是很随意,只不过,这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的裤裆,开得实在太短,那白白的肚脐眼儿都露在了外面。
王起天带着他的队伍,从机场大厅里面走了出来。
王起明和凯瑟琳迎了上去。凯瑟琳不用请不用让的,几步跑到王起天的面前,握住王起天的手激动地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王起天听了眉头一皱,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这词儿听着挺耳熟,好像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使过。
“噢噢,对,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王起天像是刚醒过盹来。他表扬完凯瑟琳,转身握住了弟弟的手,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你,你怎么弄这么个玩意儿来?”
“怎么啦?”
“成何体统?这……你得注意影响。”
“她人挺好的,又会说中国话,走这么多地方儿,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她是来帮我忙的。”王起明向哥哥解释着。
“你公司里的?”
“差不多吧。”
“来来来。”王起天让大家围过来,他把柏处长推在前面和王起明握手。接着又把王起明不认识的小罗,莎莎,邹副局长一一向他做了介绍。最后,王起明向嫂子牛蓝乡,老朋友崔步成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就急忙让凯瑟琳去租一个十人座的面包车,因为他没想到考察团会来这么多的人。
“好的,我马上就租好。”说完,凯瑟琳转身向机场里的租车柜台跑去。
柏处长望着凯瑟琳背后的曲线和轮廓,笑眯眯地问王起明:“她能总陪着我们吗?”
“能,能,她就是来陪咱们的。”王起明回答。
柏处长满意地笑了笑。他的秘书小罗瞪了他一眼。
“你的作品我拜读过,是部令人深醒,耐人寻味的好作品。钦佩,钦佩。”邹副局长走上前握着王起明的手说。
“过奖,过奖。”王起明从邹副局长的谈吐风度上看,知道他是一位搞业务的干部,不像一般官气十足的行政官员。可王起明不敢再多说什么,因为他曾听到王起天说过,他对这位邹副局长很不满,甚至是恨之入骨。但使王起明费解的是,王起天既然那么恨他,为什么这次又请他来美国?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缓和缓和关系,以排除升官的阻力吧。
没一会儿,凯瑟琳开着一辆崭新的十人座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她还告诉王起明,旅馆也给订好了,是坐落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HolidayInn(假日饭店)。还说这是以她的名字,用她的信用卡订的。
“谢谢,等会儿我折合成现金还给你。”王起明的眼里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没有问题。”凯瑟琳说完,就帮着崔步成往车上搬行李去了。
考察团鱼贯而行上了车。王起明对着王起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这就对了。”王起天说着就把柏处长和他的秘书小罗,从车上拉了下来,给他俩塞进了王起明开的那辆林肯轿车。王起天自己没有坐进林肯,他上的是凯瑟琳开的那辆中型面包车。
一路上,林肯轿车里的气氛比较沉闷,王起明只听到后排座上的柏处长,在往小罗的手里点了些什么,还隐隐约约听到小罗骂了声:“讨厌。”
面包车里的气氛可就不同了,考察团看着花花绿绿的曼哈顿,吵着要下车走走看看,特别是牛蓝乡,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车门让凯瑟琳赶快给她停车。气得王起天揪住她的袖子,把她拖回了原来的座位,牛蓝乡哭哭啼啼地抱怨着王起天:“这又不是为了我,这全是为了你的女儿,玫玫小时候磕的那个疤,到现在都下不去,姑娘家家的,脸上落个疤,长大了怎么嫁人?人家说这药只有美国有,别处还买不着,那药膏往脸上这么一抹,疤瘌立马就没。你不让我买,我早晚得买,再说了,玫玫也没求你个别的,就这么点小事你都不答应,你有良心吗你?”牛蓝乡哭得很伤心。
凯瑟琳的中文水平没有那么高,她搞不懂车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要是弄明白了牛蓝乡哭的原因,也许她早就停车了。
崔步成和邹副局长这两个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脸朝着车窗外,看着那离奇怪异的纽约市。
只有那位柏处长请来的关系户莎莎,看看牛蓝乡又看看王起天,看着看着就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儿,笑完了以后突然她变了脸,长叹了一声,说了句:“真没劲。”
听到了莎莎的话,王起天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气急败坏地喊:“我早就说不该叫她来,可她哭着喊着非要来。我,我他妈的怎么那么不长记性呀我。”
牛蓝乡缩回了脖子就再也没了声音。
到了旅馆天就黑了,在分配房间时,王起天差一点儿和弟弟翻了脸,他察看了柏处长的住房,把弟弟揪到一边说:“你赶紧给我弄两套总统套。”
“总统套?给谁住哇?”
“给谁?给柏处给邹局住。”
“可这……”
“别这个那个啦,你就照我的话办吧。亏你还活了这么大,怎么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呀。”王起天把对老婆的气,全都撒到了弟弟身上。
王起明也板起了面孔说:“哥,这是曼哈顿,寸土寸金,就连标准间都在……”
“王先生,请你过来一下。”是柏处长的秘书小罗,从柏处长的房间里,探出了头招呼他。
王起明不太乐意地走进了柏处长的房间。
“你看够不够?”小罗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堆美金,看了看很不自在的王起明接着说:“考察团这次来了六个人,加上你和那个美国女孩,一共是八位,一个人按八千算,这八八就是六万四,柏处说,图个吉利,凑个整,这里是整七万,你先拿着用,如再有缺口,请你就言语一声。”
柏处长坐在一旁微笑地点着头。
王起明揣起了钱,他找到凯瑟琳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来到了前台,退掉了两个标准间,换了顶楼的两套豪华型套房。办好了手续,王起明不仅替凯瑟琳赎回了压在前台的信用卡,还往她手里塞了整整一万块美金。因为王起明心里非常清楚,这点儿人,就十几天,让他们敞开着造,也不会花完这些钱。
“这是为什么?”凯瑟琳哆哆嗦嗦地拿着一万块,一脸疑惑地望着王起明。因为,不管凯瑟琳的家里怎么有钱,这也可能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多一笔现金。
王起明说:“这,你,你就甭管了,就算是给你的报酬吧。”
“Jesus!(上帝!)报酬?Ican’tbelieveit!(我真不敢相信!)中国的经济……MyGod。(天哪。)”尽管凯瑟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可她还是兴奋地把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旅馆的早餐是自助形式的,但是也很丰盛。也许是因为时差的关系,考察团都过早地来到了餐厅,谈论着时差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他们坐在一个桌上,可没人敢动刀叉,王起明一看便知,这是因为柏处长和小罗还没下来。
“不用客气,大家吃吧。”只有凯瑟琳边招呼着大家,边狼吞虎咽。牛蓝乡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运着气嘟囔着说:“真不懂规矩。”王起明看看表,站起身来说:“要不,我去叫他们下来,你们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他身边的王起天踹了一脚:“这没你事。”说着就把弟弟按回到椅子上。
时间不长,柏处长和小罗谈笑着向他们走来。两个人看不出有任何时差的困扰,特别是柏处长,他反倒显得格外的容光焕发。
“吃吧,吃吧,我们还要抓紧时间赶路。起明给咱们安排得很周到,吃完了早餐就去华盛顿。”柏处长坐下了之后,高兴地对大家宣布。
大家对柏处长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后,就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餐,只有牛蓝乡不时地说几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姑娘家家的,穿没穿相,吃没吃相,瞧瞧,就跟几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似的,穷酸德性,那脏不脏啊。”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猜不出她的这些话指的是谁,牛蓝乡朝着坐在她对面的凯瑟琳一努嘴,大伙儿这才明白,原来凯瑟琳正在不停地嘬着自己的手指头。
去华盛顿是乘飞机还是坐汽车?大伙儿的意见不统一,展开了争论。小罗和莎莎主张乘飞机,说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多走几个地方。这个主张遭到了牛蓝乡的首先反对。她说十几个钟头的飞机还没坐够哇,现在我这脚一沾地还打晃哪,不行,不行,我可受不了。莎莎突然改变了想法,她和邹副局长认为坐汽车更好,这样可以游览沿途的美国风光。牛蓝乡坚绝不赞成这主意,她说,我晕车,打小就晕车,麦收的时候,拖拉机从眼头里一过我都想吐。
这个时候就要看柏处长的意见了,每个人都知道,谁说什么都没有用,柏处长的意见才是最后的拍板。
“啪”的一声,柏处长拍了一下桌子:“坐汽车。”说着推开了椅子,站起了身就朝外走。
王起天狠狠地瞧着牛蓝乡,牛蓝乡马上仰起笑脸,跟在柏处长的屁股后头解释:“是是是,坐汽车好。拖拉机那东西没法跟汽车比,拖拉机那玩意儿烧的是柴油,柴油那玩意儿……”
纽约上州的春色是迷人的。一路上,大家不断地称赞柏处长英明的抉择。为了不掉队,为了考察团好管理,柏处长的另一项建议也被采纳了,他放弃了乘坐林肯轿车的待遇,同大家一起上了这个十人座的面包车。
王起明充当了驾驶员,凯瑟琳充当了义务导游。整个车厢里有说有笑。除了牛蓝乡一阵阵犯恶心外,看来,绝大多数人对这样的安排还是满意的。
面包车说是十人座,实际上,车上除了装有十个舒适的座椅外,车的后尾也十分宽大。考察团所有人的行李,全放下后宽敞的车尾仍显得空荡荡。车的前端有电视,车的后面是空调,椅子可以自动调高调低,车窗上还安装着可遮阳光的深色纱帘。说白了,这是福特公司新设计的,适合长途旅行用的高档旅游车。
王起天安慰着坐在他旁边的牛蓝乡,劝她再忍耐忍耐,胃痛不是什么大病,别那么紧张。可当他看到老婆的脸色慢慢变白,额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多时,他反倒比老婆还要紧张了。他把牛蓝乡的椅子调平,用纸擦去她额头上的汗,关切地问这样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你,你快让那娘们儿,给,给我住嘴!我,我一听那洋腔儿就、就脑仁儿疼。”牛蓝乡喘着粗气儿说。
牛蓝乡指的是凯瑟琳,凯瑟琳为了使车上的人振作起来,对着话筒,提高嗓门儿给车里人做着解说:“纽约上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在我们公路右侧的山,叫大熊山,大熊山里有个著名的学校,叫西点军校,西点军校是美国……”
爱听她讲的人,好像只有邹副局长,他还不时问这问那。其他的人都脸朝窗外,看着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邹副局长的好学鼓舞了凯瑟琳,也许是那一万块钱起的作用,她讲解的情绪更加高涨,声音更加洪亮了。
到了下午,大家都喊肚子饿,高速公路的两旁,找不到一家中餐馆,王起明只好把大家领到了一家炸鸡店。因为吃炸鸡,考察团里引起了一阵混乱。这次,牛蓝乡倒不是个肇事者,她只是拒绝吃炸鸡,说她受不了那油耗子味儿。让王起明想不到的是,这次跳出来闹事的是王起天,他向弟弟提出了严正抗议,认为这样吃下去绝对不行:“你算算,从上飞机到现在,三天没喝二锅头了,柏处长不说什么那是客气,我可忍不下去了。”
这可难坏了王起明,在这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地方,就是把他打死,他也变不出二锅头来。
柏处长对他们哥儿俩的争吵,不置可否,更不加阻拦。
因为天气渐渐转热,莎莎取出了行李箱,在找着适合调换的单衣服。
等凯瑟琳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她倒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她马上跑到炸鸡店边上的一个超市,搬回来一大箱啤酒放到了车上。这才使这场风波凑合着平息了。凯瑟琳从超市里,还带回来两大罐冰激凌,她这是为牛蓝乡准备的。当她了解了牛蓝乡闻不了油耗子味儿,吃不了炸鸡时,就决定以凉奶油代替中饭,一可以解解晕车,二可以填饱肚子。凯瑟琳真是个好心人,她给每个人都想得很周到。
换上了单衣服的莎莎,精神焕发地从车后头走了出来,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也使得去炸鸡店吃饭的外国人驻足观看。她戴上了一副镜框怪异的墨镜,唇膏异常的鲜红,与季节不太相符的绸上衣,上面刺着飞舞的龙凤,红皮裙子是超短的,镶着金丝的高跟鞋又细又长,把炸鸡店外面的草地都踩出了坑。
大家随便吃了口炸鸡就回到了车上,牛蓝乡慢条斯理儿地吃着冰激凌,迟迟不肯上车。她说车上太闷,她得多透会儿风。大伙儿耐心地等着她,等了好长一会儿,她才慢慢腾腾地向面包车走来,那两罐子冰激凌也被她吃了个净光。
好心的凯瑟琳办了件错事,她不知道,要想了解中国人的文化,首先得要了解中国人的胃。她更不知道,牛蓝乡吃了两大罐冰激凌,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车子上路没有多久,莎莎就吵着要下车:“这车里是什么味儿呀。哎哟,忍受不了了,快停车。”
紧跟着车上的人也嚷嚷着,请凯瑟琳快把车窗打开,好让车里透透风,可这种汽车的窗户是密封的,要想使车厢内的空气流通,只有把空调开高。凯瑟琳把空调的风扇拧到最大,车厢里立即变得非常寒冷。冷风吹在牛蓝乡的肚子上,使她的肚子更加鼓胀,她哼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