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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译林 2007年第6期-第18部分

小说: 译林 2007年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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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所以PP标识是考虑到病人的利益才特别设计的。” 
  “是的。” 
  “问询完毕。” 
  杰克再次靠近亚历克西斯。“我马上去趟法医署。听了庭审,我觉得更有必要去了。” 
  “谢谢你,”亚历克西斯小声回答。 
  从法庭一出来,杰克就觉得一阵轻松。官司缠身一直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之一,现在涉及他妹夫,他觉得有点受不了。克雷格的案子即将证明,幻想正义会奇迹般地得以伸张,实在过于理想化了。杰克不相信这个体制,虽然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体制来。 
  他从波士顿公共绿地附近取回租的那辆现代车。早晨他在波士顿政府中心区附近半天没有找到车位,之后偶然发现这里有公共车库,就把车停在了这里。他不知道克雷格和亚历克西斯的车停在哪儿。本来商量好他跟着他们的车进城,但只要他和博曼的雷克萨斯车之间出现哪怕一个车的空当,就会立刻有车填上去。特别是上了高速公路之后,要想紧跟亚历克西斯和克雷格的车,就必须全速冲锋陷阵,他可没这个胆量,渐渐地就被海潮一样的上班车流冲散了。他觉得,昨晚在波士顿开车就够困难的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早高峰,开车更是比昨晚困难一百倍。 
  借助赫兹租车公司提供的地图,他很容易就开进了波士顿市区。从公共车库步行去法庭,路程很短,走得很舒服。 
  一出灯光昏暗的车库,杰克就把车停在路边,开始研究赫兹提供的地图。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奥尔巴尼街。不过找到这条街之后,再借助左边的波士顿公共绿地和右边的波士顿公共花园,他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花园里开满了鲜花,一派暮春景象。杰克来到波士顿才发现,这是个多么娇媚迷人的城市。 
  开车占据了他大部分注意力,可他还是在想有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帮克雷格打赢这场官司。克雷格好心好意出门诊,却被人起诉治疗失当,真是既讽刺又荒唐。 
  奥尔巴尼街很容易找。法医署就在这条街上,旁边就是多层公共停车楼,非常方便。15分钟之后,杰克就得以透过一层玻璃保护屏,与一位迷人的年轻女接待员对话。与纽约法医署陈旧的设施相比,波士顿这边一切都是新的。杰克不由得既佩服又嫉妒。 
  “我能帮您什么忙吗?”女接待员令人愉快地说。 
  “我想你能帮上忙,”杰克说。接着他做了自我介绍,并说他想找一个法医了解一点情况,他不挑,随便谁都可以。 
  “我想他们这会儿都在尸检房,”女接待员说。“我帮你找找看。” 
  女接待员打电话的时候,杰克四下看了看。大楼装修得很实用,油漆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有一个办公室负责与警方联系,门开着,杰克看到有个穿制服的警员。至于其他几间办公室的用途,杰克只能猜了。 
  “拉塔莎·怀利大夫有空,她马上下来。”女接待员说。为了让杰克隔着玻璃能听见,她几乎是在喊话。 
  杰克跟她道了谢,开始思忖帕克·迈多公墓究竟在哪儿。如果克雷格和亚历克西斯同意他做尸检,他就得抓紧时间,因为庭审预计五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最大的挑战是各种繁琐的手续。马萨诸塞州波士顿这么古老的城市,杰克担心手续会格外繁琐。 
  “斯坦普敦大夫吗?”一个声音问道。 
  杰克吓了一跳。他正在偷偷摸摸地朝大堂的另一个房间里看,想搞清楚它的用途。他惭愧地转过身,面对这个黑人女子,发现她出人意料地年轻,墨黑的大波浪鬈发,漂亮得可以去参加选美。一时间,杰克也顾不得惭愧了,而是有点恍惚。最近他遇见的女医生怎么都长得像大学女生那么漂亮。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双方做了自我介绍。杰克还拿出自己的法医徽章,证明自己不是街上的疯子。然后他说自己想大概了解一下马萨诸塞州开棺验尸的程序。拉塔莎随即邀请杰克去她的办公室。跟自己的办公室一比,杰克更嫉妒了。屋子不大,也没有多豪华,但是既有办公桌,又有工作区。这样文件和显微样本就可以分开来处理,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而且这屋子还有窗户,虽说只能看到附近的停车场,但至少可以照到自然光。这在他的办公室里是无法想象的。 
  进了办公室,杰克详细介绍了克雷格的治疗失当官司。他有点夸大其词,说克雷格的诊所虽然在郊区,但他是本市最好的医生。还暗示除非开棺尸检,不然克雷格很有可能会被错判。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要这样添油加醋,是为了让波士顿法医署有足够的动力,才能帮他解决繁琐的手续,纽约就是如此。可惜拉塔莎刚开口就纠正了他的想法。 
  “马萨诸塞州的法医无权要求开棺验尸,除非涉及刑事案,”她说。“即便如此,也要通过地方检察官先从法官那里拿到法庭指令。” 
  杰克心中叫苦,官僚主义初现端倪。 
  “过程很复杂,”拉塔莎继续说道。“其实就是由法医署让地方检察官相信有重大罪案疑点,需开棺验尸方可证明。另一方面,马萨诸塞州规定,如果开棺验尸不涉及罪案,那只要走一个例行的程序就可以了。” 
  杰克的耳朵竖起来。“是吗?什么程序?” 
  “拿到许可证就行。” 
  杰克觉得心跳加速。“这个许可证怎么拿呢?” 
  “找公墓所在地管城镇档案的镇文书。如果在波士顿市内,就找卫生局。比较便捷的方式是直接找当时负责安葬的葬礼承办人。如果殡仪馆和公墓在同一个镇,通常葬礼承办人认识镇文书或者卫生局负责殡葬的人。如果关系找对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办好许可证。” 
  “这倒不错,”杰克说。 
  “如果你要做尸检,我们可以帮忙,当然不是在这里做,因为这里是公共设施,而且我的上司也不会同意这么做。不过我们可以提供标本瓶和固定剂,还可以帮着处理标本。如果需要做毒物学检验,我们也可以帮忙。” 
  “死亡证明书上会注明殡仪馆吗?” 
  “当然。尸体的处理过程都有记录。死者名字叫什么?” 
  “佩欣斯·斯坦霍普。她大概是九个月前去世的。” 
  拉塔莎通过电脑调出死亡证明书。“在这儿。确切地说是2005年9月8日。” 
  “是吗?”杰克问道。他站起来,越过拉塔莎的肩头瞥见日期。看起来是个巧合。2005年9月8日在他的生命里也至关重要。那天在艾黎奥,他向劳丽求婚了。 
  “尸体是布莱顿的兰利皮尔森殡仪馆取走的。需要我把地址和电话抄给你吗?” 
  “谢谢你,”杰克说。他还在想日期的事儿。他重新坐下来。他倒不是迷信,但这巧合让他觉得是天意。 
  “你是怎么安排的?打算什么时候做这个尸检?”拉塔莎问。 
  “说实话,做不做还没定下来呢,”杰克承认。“要医生和他太太决定。我提议做尸检是因为觉得对案子可能有帮助,所以就先来打听一下要办哪些手续。” 
  “关于开棺验尸的许可证,我刚才有件事儿忘记说了,”拉塔莎似乎才想起来。 
  “噢,”杰克说,提醒自己不要太激动。 
  “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 
  杰克的肩膀明显一沉,暗自埋怨自己这么明显的事儿怎么没想到。当然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才行。他一心只想着帮自己的妹妹,热情战胜了理智。他无法想象原告为了帮助被告胜诉,会同意将妻子的尸体挖出来。不过他知道更奇怪的事都发生过,而且做尸检可能是他唯一能帮到亚历克西斯的地方了,他可不想试都不试就认输。不过还得考虑一件事。劳丽还在纽约等他回去。如果他决定做尸检,就得留在波士顿,这样她会担心的。这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他一生中这样的事太多了。 
  15分钟后,杰克回到他的现代车上,手指不断敲击着驾驶座旁边的气囊盒盖。下一步该干什么呢?他看看表,12点25分。回法庭的想法被他否定了,因为这会儿刚好是午间休庭时间。当然,他可以打亚历克西斯的电话,不过他决定还是先去殡仪馆看看。于是他拿出赫兹提供的地图,计划了一下路线。 
  在波士顿,开车出城并不比进城容易。不过,等他费了一番周折开到查尔斯河,就知道方向了。20分钟之后,他已经开上了布莱顿市郊那条路;五分钟之后,他就找到了那家殡仪馆。原本是栋很大的供一家居住的木结构白房子,维多利亚风格,附有塔楼,细节体现着意大利风情。后面延伸出去的新增部分是混凝土结构,风格不明。对杰克来说,最重要的是停车的地方很大。 
  锁了车,杰克径直走到楼前,顺着台阶上了宽敞的环绕式门廊。门廊上没有家具,前门没锁,杰克进了门厅。 
  杰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屋里安静得像废弃的中世纪图书馆,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格林高利圣歌。他本来想说这里严肃得像一个废弃的殡仪馆,但想到这就是殡仪馆,他觉得还是得想个别的比喻才行。左边是棺材陈列区,所有的棺材都开着盖,展示天鹅绒或者缎面内衬。名字都取得很让人宽心,比如永恒极乐,但价格却不那么让人宽心。右边是遗体告别室,现在空着,摆着几排折叠椅,高高的讲台后面是一个空着的灵柩台。 
  开始杰克有点迷糊,不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活人。不过没等他走多远,一个活人就奇迹般地出现了。杰克既没有听到有人开门,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这男人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穿着黑色套装,白衬衫,打一条黑色领带,显得纤瘦而阴郁。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跟殡仪馆的气氛倒是很相配。稀薄的短发染成深色,贴在粗糙的头顶上。杰克忍不住想笑。他代表了人们熟悉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形象,像演员公会派来参演鬼片的。杰克知道这种好莱坞式的形象往往与实际不符。作为法医,他经常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交道,但没有一个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鬼气森森。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这男人稍微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但还是像耳语,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尽管周围连个死人都没有。他的姿势非常拘谨,两手虔诚地叠放在小腹处,双肘夹紧,贴在身体两侧。全身上下,只见到嘴唇在动,好像连眼睛都不眨。 
  “我找这里的葬礼承办人。” 
  “愿意为您效劳。我叫哈罗德·兰利。这家店是家族所有,家族管理的。” 
  “我是法医,”杰克说。他将法医徽章飞快地在哈罗德面前晃了一下,确信他没时间看清这不是马萨诸塞州的。哈罗德的身体明显一紧,似乎认为杰克是马萨诸塞州职业资格鉴定委员会的特派员。杰克生性多疑,觉得哈罗德的反应很奇怪,不过他紧接着问道。“佩欣斯·斯坦霍普的葬礼是你们承办的吧,她是去年9月去世的。” 
  “确实如此。我记得很清楚。以前斯坦霍普先生的葬礼也是本店经办的,他是本地区著名的绅士。这次这位恐怕是斯坦霍普家唯一的嫡系了。” 
  “噢!”杰克哼了一声,他本无意打听这些消息。不过他迅速把这些记在了脑子里,又回到原先的话题。“关于斯坦霍普夫人的死因出现了一点争议,需要开棺尸检。兰利皮尔森殡仪馆在这方面有经验吗?” 
  “有过,但很少做,”哈罗德说着恢复了刚才那种客套内敛的风格。看来杰克对他不再是威胁了。“相关的文件你带来了吗?” 
  “没有。我是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帮帮忙。” 
  “很乐意。需要开棺许可证、运输许可证以及重新安葬许可证各一张。最重要的是,许可证上必须有直系亲属,也就是现在的斯坦霍普先生的签名。必须有直系亲属授权。” 
  “这个我知道。你这里有相关的表格吗?” 
  “我想是有的。你跟我来,我给你拿。” 
  哈罗德领着杰克穿过一道拱门,朝主楼梯的方向走去,可突然左转弯进了一条阴暗的走廊,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杰克终于明白了,哈罗德是怎样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了。 
  “你刚才说以前的斯坦霍普先生是本地区的名人。怎么回事?” 
  “他是波士顿斯坦霍普保险公司的创始人。这公司在鼎盛时期非常成功。斯坦霍普先生非常富有,而且是个慈善家。这在布莱顿很少见。布莱顿的居民多数是产业工人。” 
  “这就是说,现在这位斯坦霍普先生肯定也很有钱。” 
  “毫无疑问,”哈罗德说着带领杰克进了一间和他一样阴郁的办公室。“现在这个斯坦霍普先生的发家史是个典型的荷拉修·阿尔杰荷拉修·阿尔杰(Horatio Alger),是19世纪美国最受欢迎的作家,被青少年视为英雄。他写的故事多是穷孩子变富,善良的人们凭着诚实、不屈不挠的乐观精神和艰苦工作得到报偿,好运从天而降。故事。他本名叫斯坦尼斯劳·乔丹·加路采尔斯基,是本地一个移民产业工人家庭的孩子,高中一毕业就在斯坦霍普的保险公司工作。虽然他没上过大学,但是非常聪明,完全靠自己一点点从最底层做到管理层。老斯坦霍普去世之后,他娶了那个寡妇,引发一连串耸人听闻的传言。他甚至继承了斯坦霍普这个姓氏。” 
  尽管外面是艳阳高照的6月天,哈罗德办公室里却很黑,不得不打开台灯和落地灯。窗户上挂着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窗帘。讲完现任斯坦霍普先生的奋斗历程,哈罗德走到一个贴着红木装饰板的四抽屉档案柜前,从顶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其中一份递给杰克,另外两份放在桌上。他指了指桌前一把天鹅绒面的椅子,示意杰克坐下,然后自己在一把高背办公椅上坐定。 
  “我给你的是开棺许可证,”哈罗德说。“有个地方需要斯坦霍普先生签字授权。” 
  杰克一边打量那张表格,一边坐下来。签字授权无疑是最难的部分,可现在他还不想考虑这个。“斯坦霍普先生签字之后,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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