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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译林 2007年第6期-第54部分

小说: 译林 2007年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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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恪!�
  年轻的隆巴蒂是一个出色的男人,皮肤黝黑,每一处线条,每一个动作都散发出绝对的男性气息,性格热烈而令人难以抗拒,据说他还来自于一个有很多祖业的家庭,这一点在当时对婚龄的女孩来说代表着极大的魅力。在周日的下午场看多了艾露·弗莲、阿杜罗·德科尔多瓦和其他黑白电影上的美男子,不但阿莱杭德拉,还有她女子学院的同学们都深受这种男人的吸引。 
  他向她缓缓走来,以一种特别的方式透过黑色天鹅绒面罩看着她,没有请求她的允许就不容置疑但又优雅地带她滑入了舞池,使她在那个难忘的夏季再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从他的口中她听到了最诱人的话语,从他的双唇她知道了一个男人的吻,从他的手掌她体会了情欲和性感,在他的床上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和他在一起她第一次明白心脏不仅仅是一块肌肉。 
  全部情形就像一个完美的神话故事。她爱他,他也爱她,短短几天他们就难舍难分了,在这样的浓情蜜意里,他们觉得自己会永远年轻,只要彼此拥有就拥有了一切。 
  但是这样的幸福不会永远持续,当相爱的年轻人幸福到极致时,悲剧发生了。 
  或许被这场浪漫之完美所伤害,命运借两个无名的劫匪之手,露出它残忍的一面。年轻人勇敢地保护他的爱人;射击声带着火光打破了夜的宁静,粗暴地把一个简单而普通的爱情故事变成了悲剧。奥古斯托的身体沉重地倒下,而劫匪的脚步声变成了远处的回声消失在夜色里。 
  故事的结尾是年轻的姑娘伤心地哭泣,无助而绝望地看着她的爱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得苍白,从那个她那么爱恋的胸膛汩汩流出的鲜血灼烧着她娇嫩的双手,染红了她薄薄的夏日衣衫。 
  这场恋情给她的一生打上了烙印,她再也不是那个快乐的年轻姑娘了,离开本托斯角时,她把她留在了那里的街道、广场和港口。一回到家人身边,她就把自己的伤痛深埋起来,永远藏在记忆中。 
  她和菲里克斯结了婚,他一直爱着她,她也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给了他,用情爱和感激回报他的爱,但是始终伴着痛苦的不忠感,那个幽灵不断出现,好像决心不放过她,而她,带着一种半自虐半疯癫的情感,也不愿让他离去。 
  他们没有孩子,他们没能有,但是对奥古斯托的记忆让她开始写作,就这样《威尼斯流亡》诞生了,她把他们的罗曼史定格在那个神奇的意大利城市,他们在热恋时曾计划到那里度蜜月。 
  据说内心的不安宁会带给作家灵感,使他们创作出最好的作品。这一点在阿莱杭德拉身上尤为明显。她秘而不宣地紧紧抓住自己的伤痛,自己的噩梦,用一本又一本小说来宣泄痛苦和失落感。这些小说就是她从不能拥有的孩子。 
  这么多年之后她回到了本托斯角,这个让她曾经无比幸福的旅游小镇,带着找回自我的隐秘幻想。 
  她曾深深地憎恶这个地方,这个该诅咒的地方,但是现在,已非常接近人生的终点,她却迫切想要重游它的大街小巷,呼吸那过往的空气,这种需要让她作出了回到这里的决定。 
  几个月前医生告诉了她坏消息。只告诉了她一个人。莫妮卡和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的病情。她的病已经无药可救,只能等死。阿莱杭德拉却一点也不悲伤,而是有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好像是幸福感,她的死很可能意味着长久以来所渴望的重逢时刻。 
   
  狂欢节期间本托斯角变成了不夜城。无论什么时间,它的街道总是人头涌动,夜总会、酒店、商场也一样。尽管大批记者聚集在这里寻找名人以为自己的报道增色,莫妮卡仅用一顶简单的假发和一副太阳镜就把她的朋友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使她可以自由来去,而不会随时被拦住就她的“神秘生活”回答提问并在镜头前摆姿势。 
  就在狂欢节期间的一天,阿莱杭德拉正在一个临时市场的摊位前浏览,突然看到了他。“奥古斯托!”她突然喊道,把莫妮卡吓了一跳,她正在讲自己和一个住在古老的阿尔特里奥酒店的富有的老鳏夫之间的艳遇。 
  阿莱杭德拉对她朋友讲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紧紧盯着那个在人群中应声停下脚步的年轻人,他慢慢地回过身来,直到他敏锐的黑色眼睛与她渴望的目光相遇,同时他性感的嘴唇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多么相似的微笑!多么相似的面孔,姿势和头发! 
  “你怎么了,阿莱杭德拉?”莫妮卡问道,看到她总是很淡定的朋友脸上写满的焦急,她无法掩饰自己的害怕。 
  “是奥古斯托!”她低声说。 
  “什么奥古斯托?” 
  但是奥古斯托,他的幽灵,那或许不过是一个着了魔的女人的幻觉,或许只是那个和他很相似的陌生年轻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奥古斯托,”她有气无力地咕哝了一声,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我还以为是奥古斯托。” 
  在酒店里,莫妮卡强迫她讲一讲那个奥古斯托的故事,但是阿莱杭德拉只是给了她一个毫无趣味可言的说法。是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她把人群中的一名男子错认为他了。莫妮卡对这个回答很怀疑,但是随后就不再就此发问了,对这一点阿莱杭德拉很感谢。 
  她正在酒店的露台喝茶。她独自吃早餐,莫妮卡第一次和那个追求她的鳏夫出去,回来得很晚,现在还在睡觉。就在此时她又看到了他。 
  他步态优雅,几乎像猫一样,在人群中很显眼,他在鸽子群中穿过广场,鸽子随着他的脚步飞起来。阿莱杭德拉的餐具掉在地上,惊了所有食客,她竭尽全力地跑下楼梯,跑到看到他消失的地方。在人行地下通道的入口处她停下来,本托斯角的地下通道很长,在通道黑暗的深处她隐约看到他高大的身影。 
  “奥古斯托!”她紧贴在墙上喊道。 
  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在昏暗中看着她,在这漫长的几秒钟里,她既没有摸索着上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她的双腿和嗓子都不受自己支配了。慢慢地,那个身影开始向她靠近,在通道里可以听到他脚步的回声。 
  “是奥古斯托吗?”当他离她很近时,她窒息般地问道,但是仍然无法看清他的脸。 
  “我是奥古斯托,”他用那独特而绝不会让人搞错的嗓音回答,“您是谁?” 
  “我……我是阿莱杭德拉,”她回答道,好像这样就说明了一切,“我叫阿莱杭德拉·杜瓦尔,”她补充道,意识到自己想象得太远了。 
  “阿莱杭德拉·杜瓦尔……那个作家?天哪!难道您认识我吗,女士?” 
  此时,白天的光线照着那黝黑的面孔,她更不确定了。尽管这么多年她一直爱着那个年轻时的爱人,尽管那痛苦无论是事业、婚姻还是数十年的阅历都无法将它磨灭,她却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奥古斯托的容貌,这容貌在她过去的生活里一直占据着她的心。这让她非常吃惊,这个她深爱的幽灵陪伴了她那么多年,她不可能一眨眼就忘了他的面容。 
  或许是发型更加时尚,或者是没有了她的奥古斯托精致的胡须……她踌躇不定,无法清晰地记起她未婚夫的样子,但是应该承认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在和他太像了。 
  “我……我原以为您是我的一个老朋友,”长时间的沉默后她说道,“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您太年轻了。” 
  “但是您叫了我的名字。” 
  “他和您太……太像了。” 
  “名字也碰巧一样吗?奥古斯托……奥古斯托·隆巴蒂?”名字和长得相似是惊人的巧合,但是连姓氏…… 
  “您父亲叫奥古斯托?”她问道,准备好相信任何事。 
  “是的,奥古斯托·隆巴蒂,和我一样,尽管我很小时他就去世了,但是我知道我们长得很像。您和他曾经是恋人吗?” 
  “不,不,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她急忙回答。 
  “噢!请原谅我的冒失,不过您别担心,他有这个权利,我母亲生我时就去世了。” 
  “很遗憾,我不知道。” 
  “不要紧,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无法把眼睛从那个英俊的年轻人黝黑的面孔上挪开,也简直不能相信刚才的发现。她从不知道当年认识他时奥古斯托是个年轻的鳏夫。但是此刻,过了四十年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奥古斯托的故事知道得很少,甚至完全不知道。 
  “他应该非常爱您,杜瓦尔女士,”他说道,同时用那种既单纯又男性的方式看着她。 
   
  “他儿子?天哪!事实超过了虚构。”莫妮卡喊道,阿莱杭德拉最终决定把故事的真相告诉她。 
  “你要是认识奥古斯托,莫妮卡!相信我,我小说里的美男子没一个能跟他比的。” 
  “《威尼斯流亡》里的那个阿尔杜罗·波塔蒂也不能吗?噢!阿尔杜罗·波塔蒂……奥古斯托·隆巴蒂!我这才注意到发音很相似!” 
  “我努力让阿尔杜罗·波塔蒂和奥古斯托·隆巴蒂相似。那本小说,亲爱的莫妮卡,对我来说就像是日记。你想不出来我认识那个年轻人时有多激动。他太像我的奥古斯托了!” 
  “甚至于你能把自己当成他的母亲。” 
  “我和他父亲认识时他已经出生了。他母亲生他时去世了,我今天才知道,他告诉我的。我一直不知道奥古斯托的这些事,真是太遗憾了,我会非常高兴养育他的儿子的!” 
  “这可以变成《威尼斯流亡》的第二部,阿莱杭德拉,肯定会成为畅销书!”莫妮卡兴奋地说道。 
  “你想也别想,莫妮卡,这是很私人的事,不能拿它赚钱。” 
  “不只是赚钱,阿莱杭德拉,你要记得你的作品给很多人带来幻想,帮他们忍受空虚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很空虚,莫妮卡。”她酸涩地说道。 
  “我亲爱的朋友,”她用母性的姿态回答她,她会很聪明地运用这种姿态抹去阿莱杭德拉的所有苦楚,“只要老莫妮卡和你在一起,你就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的,但是绝不会有空虚的生活。但是你说的有道理,这是个坏主意。” 
   
  或许莫妮卡的主意并没有那么坏,或许确实很坏;但是能确定的是她不会再拿笔了。她最后一部小说是现在正在全国各家书店卖着的那本。但是为什么要告诉她这是自己最后的日子,让她最好的朋友悲伤呢。 
  “是您心脏的问题,杜瓦尔女士,”医生对她说,“它太累了。您应该过平静的生活,别激动,别生气……” 
  “但是总之我的日子很少了,是吗?”她以一贯的直率问道。 
  “我想跟您说不一定,但是很可能。无论如何,我恳求您过平静的生活,死亡可能今天,明天,或许数月内来临。不过还好,您不会受罪,它会来得很快,快到让您意识不到。这种死法还不错,女士,特别是对您来说,您活了这么大年纪,写了这么多关于心的东西。” 
  是的,确实是不错的死法。 
   
  阿莱杭德拉很激动地看着奥古斯托在午餐后交给她的家庭相册。隆巴蒂一家是当地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这一点从他家的大宅可以看出来,样式古老,门第高贵,从墙壁来看相当有历史了。 
  “你们真是惊人的相似,有时我觉得不是和你在一起,而是和你父亲。” 
  “确实,我得承认我们就像两滴水那么相似。您和他曾是恋人,对吗?” 
  “我们曾经有一段很特别的恋情。假如他没死的话,我相信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完全相信,杜瓦尔女士,您既美丽又令人愉快。我猜父亲应该非常爱您。” 
  “他很有个性,相当内向,但是我知道他爱我。我从不知道他有个儿子。” 
  “我是隆巴蒂家族的最后一个人,杜瓦尔女士。” 
  “请叫我阿莱杭德拉,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阿莱杭德拉!”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叫出来,他和自己认识的奥古斯托长得那么相似,她不禁心情激荡。她努力不把这种激动流露出来,为了掩饰她喝了一口酒,黑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想说些什么。 
  “你也没结婚。我看你过得不错,也应该不乏追求者。” 
  “我在这方面有些挑剔,我想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女人。认识您以后我想我更挑剔了。我确实希望认识一个像您一样的人,阿莱杭德拉,也有一段像您和我父亲那么激情深挚的恋情。您结过婚吗?” 
  “是的,我和一个好男人结了婚。我认为我很爱他,但是不像爱你父亲那样。我的丈夫十年前去世了,我没有再婚。他叫菲里克斯,是我生命里的第二个男人。” 
  这时她似乎察觉到对方脸上有一丝痛苦,尽管看到他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却对此视而不见。 
  “阿莱杭德拉,你有孩子吗?” 
  “我一直都没能有孩子,我想奥古斯托不会喜欢这样。他曾希望有很多孩子。”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坐到他的客人身边,温柔地抓住她的双手,用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方式望着她。 
  “这不要紧。无论如何他有我,想要更多孩子的话他可以收养,世界上孤儿多得很!您不信吗?我父亲只想和您在一起,我很确信这一点。” 
  阿莱杭德拉很激动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面颊,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他男性的胸前放声大哭,小伙子则用手轻抚着她的头。 
  “我很爱你父亲,再没有什么比做你的母亲,养育你,对你负责让我更愿意做的事了。我一直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 
  “现在您知道了,我希望您永远别忘记。您现在有了我这个可以爱的人,这所房子的门永远向您敞开。” 
   
  假面舞会是阿尔特里奥酒店的传统节目。莫妮卡很高兴能享受这么有特色的东西,坚持要把阿莱杭德拉带去。 
  “不,莫妮卡,我想待在这儿打几通电话。” 
  “明天后天再打吧,阿莱杭德拉,这是节日,应该消遣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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