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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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毓秀面带深思地仰望着天边的云层,没有答话。
“西门宫主,”见西门毓秀一副心不在焉、神游物外的样子,云驭水甚是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个冷静自持的人如此牵挂,心神不宁?“你……有心事吗?”他提高了声音试探着问。
“……没有。”骤然回神的西门毓秀迅速收回视线,眸中轻轻悄悄地溜过一丝狼狈。
“西门宫主,”云驭水也不追问,只道,“我知道当初你完全是为了救小容所以才带他来玄霄宫,不知小容他……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对于自己那位青梅竹马的兄弟他了解得非常透彻,心知肚明那家伙绝不会就此乖乖地呆在宫里什么也不做。何况,他还曾对西门毓秀做了那种事……
“没什么。”西门毓秀淡淡道,“飞……容少侠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他在这儿过得还算不错。”
“哦……”云驭水总觉得西门毓秀的神色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要那个笨蛋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你说谁是笨蛋?!”容飞扬从苑门踏步而入,斜眸瞪向云驭水,身后还跟着一个沈秀玉。
西门毓秀不着痕迹地瞟了两人一眼,迳自转开头去。
“难道你不是笨蛋?”云驭水嗤笑,“把救命恩人当成仇人看的那个不就是你吗?”
“你说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容大少当场暴怒,“我才没把毓秀当仇人看!!我……”
“毓秀??”云驭水蓦然止住讽笑,讶然而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许你在毓秀面前胡说八道!!”容飞扬怒道,“他是我喜欢的人,你少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飞扬——”两个字脱口而出,西门毓秀嘎然终止,脸上带着几许尴尬。
“……”云驭水瞠目结舌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你、你们……”他眼珠子瞪得都快夺眶而出。
半晌。
某人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扣住容飞扬的手腕,冲西门毓秀丢下一句:“抱歉,我有话想对他说,过会儿就回来!”说着,慌慌张张、连拖带拽地把容飞扬扯进屋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
“……西门宫主,”沈秀玉无限哀怨地望着他,幽幽道,“我不明白你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他如此一心一意对你……”
“一心一意?”西门毓秀苦笑,“你何曾见过他一心一意?”
“可是他很明白地告诉我你是能让他留恋一辈子的人,他还说……”她梨花带雨地道,“他只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我……我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泣起来。
“……”西门毓秀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时怔愣,无言以对——飞扬,你心里真是这么想?抑或……那只是你为了摆脱别人时所使的一种手段?西门毓秀一直很清楚,相对于自己来说,容飞扬还太年轻,象这种年纪,就算他明天便提出要分手,自己也无法苛责。他转眸凝然瞧向石苑客厅紧闭的大门——不知这一次,你又会怎样对你的朋友说?一阵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揪痛慢慢袭过心脏,思及以往痛苦的回忆,西门毓秀眼睑轻阖,缓缓地捏紧了双拳。
“你别再去玩弄他了好不好?”一关上门云驭水立刻皱眉道,“他已经被你伤害过一次了,难道你还想伤他第二次?!”
“我……”
“我知道,你一向很讨厌他,可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你就别再……”
“驭水!”容飞扬不客气地一把捂住了喋喋不休责备自己的嘴,“你能不能听我先说?”
“咳……”用力挣脱了容飞扬的箝制,云驭水大口吸着气,“你说。”
“我当然知道毓秀是个好人,我也没有一丁点玩弄他的意思,我这次是认真的,我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容飞扬一口气地道。
“???!!!”云驭水的下巴霎时掉在了地上。“这、这这这是是是真真的????”
“当然,”容飞扬正色道,“绝无虚言。”
“……你真想跟他在一起?” 静默片刻,云驭水倏然抬眸直视着容飞扬。
“是。”
“他是一个很专情也很认真的人,”云驭水道,“如果你要跟他在一起,就必须把你那个拈花惹草的风流习性彻底改掉,否则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自问能做到吗?”
“……连命我都可以给他,还有什么其它不能放弃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容飞扬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的确很喜欢美丽的女子和漂亮的少年,不过我更喜欢看到毓秀开心的样子。”
“……这回你完了。”云驭水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魅力。”他微笑道,“一想到以后世间的男男女女再不也用受某个花花大少的荼毒,我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他夸张地道。
“哼。” 容飞扬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实说,”云驭水感慨万千地道,“我觉得他配你实在太过可惜,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会努力让自己能配上他的。”听他这么说,容飞扬倒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平静地道,“无论花多久的时间我也要让他相信我。”
“……”再次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自己自小相处了十几年的同伴,云驭水叹息,“你真的变了,我决定对你刮目相看——”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一切都是西门毓秀的 功劳,看来我得好好地向他请教请教。”
“不准你去缠着他!”容大少反应激烈地道,“你给我离他远一点!”说着,抢先冲出门去,一把拉起兀自伫立在青鳞果树旁的西门毓秀一口气跑回了寻沙阁。
“毓秀。”容飞扬返身小心地掩上门,回过头渴切地注视着西门毓秀。
“我……方才听沈姑娘说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容飞扬下定了决心,“我是当真想一生都跟你在一起。”
“飞扬,”西门毓秀回视着他,“现在说这话还太早……”
“不早了。”容飞扬不容他规避,“我今年已经十八,有许多人在这个年纪早已娶妻生子。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确定不会改变,我现在……只想听你的回答。”
“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抱歉……”
“你究竟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容飞扬黑亮的眼眸染上了痛苦之色,“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都可以改……要道歉的话……多少次都没关系……”
“飞扬,”西门毓秀狭长而清澈的眸子满含坚定,“我跟你说抱歉,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你,而是因为……时间太仓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能不能请你等到绝情花毒解开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既然你要我等,多久我都会等——只要,还有希望。
接下去的日子过得很快,冬至的那一天,西门毓秀领着大家一起去了禁地,这时候容飞扬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禁地”其实是玄霄宫安放宫中弟子骨灰的地方,平日虽不准人入内打扰,但在安葬之时却特别允许亲属或其他相关之人进入。林子的最深处长着许多密密的树,有些树旁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某个人的名字,这些树下均埋着一坛骨灰。在刻有“丁宽”名字的石碑旁边的一株树下默默地挖掘了半天,终于,一个白色的坛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丁恕表情哀戚地上前将之打开,齐诺从容飞扬手中接过装着自己哥哥骨灰的匣子,小心翼翼地将骨灰倾倒在坛中,眼看着两个人的骨灰慢慢地合在了一起,容飞扬和云驭水心中皆不由暗暗替齐骏祷祝一番。在合葬完毕之后,两个少年手牵着手一起热泪盈眶地在“丁宽”的名字旁刻上了“齐骏”二字。
在完成了合葬大事的第二天,齐诺便跟着云驭水和沈秀玉一齐来向西门毓秀辞行,之后又拉着丁恕躲到一边说了许多悄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眺望着自己的好朋友骑在骆驼上渐渐远行,丁恕的眼圈有点儿发红,再看看一边的容大少却是一副巴不得云驭水走得愈远愈好的模样,当下便愤愤地送了正在为少了一个缠人的家伙而暗自庆幸不已的容飞扬两个凶恶的白眼,让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的容飞扬深感委屈。
尾
半年多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此期间,容飞扬对西门毓秀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依然采取死缠烂打、紧迫盯人的战术,天天上寻沙阁去骚扰别人,时时跟丁恕斗斗嘴,倒也过得悠闲自在。
又是一年的五月廿五。
咽下了最后一片青鳞果叶,容飞扬定定地凝视着静静望着自己服药的人:“毓秀,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我答应你。”柔和动听的声音自面容丑陋的男人嘴中发出,“我愿意再试一次。”他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未见轻愁。
“……谢谢。”用尽全力拥抱着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男人,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肉,在对方耳边喃喃道,“我一定……会好好遵守自己的诺言。”
“飞扬……”叹息般的轻悠语音消失在对方温柔贴近的双唇之中,以吻封缄。
——二师兄,你曾对我说过,浩瀚的沙漠中有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沙粒,那其中必然有一颗是属于自己的,只要很幸运,那么最终一定能够找到那一粒沙……
—完—
洞庭湖记事
三月初三。
洞庭湖畔。
碧波万顷,远影白帆。
八百里洞庭港汊纵横,湖中有山,湖外有湖,四周芳草如茵,春意盎然。
迎客酒楼。
正值午时,楼中人声鼎沸,宾客如云。
随着楼下响起的一阵喧哗,一个让人瞧得连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的白衣美人飘然登临而至。此女十七八岁的年纪,柳眉杏眼、青丝如墨,长相秀丽出尘、清雅脱俗,只是那眉宇之间稍稍带着一股高傲之气。她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让人一见就知并非出自寻常人家,单看那剑鞘上镶着的数十粒夺目耀眼的金珠宝玉,便知此剑定是价值不菲。
少女妙目一溜,只见楼上的座位几乎已经被人占满,目前仅剩最里角的一张方桌旁还空着一把椅子,而方桌另一头的椅子上则靠坐着一个三十上下、隽秀清雅的男子。巧得是那人也是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衫,感受到从楼梯口射来的目光,男子抬首冲着少女温文一笑,点头示意,甚为有礼地作了个“请”的姿势。
少女微微偏首,抬高了鼻子,抛给男子一个不屑的眼神,不过在再度瞟了一眼四周确定除此之外再无空位后,她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动莲步走到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至于对桌子另一边的男子仍是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不理不睬,显然是将对方当作了因垂涎自己的美色而大献殷勤的登徒子。
“喂,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的一张桌子上传来,少女回头一瞧,见那一桌正坐着三个劲装打扮、佩刀戴剑的彪形大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几个尽是江湖中人,说话的是一个面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听说什么?”座中的一个黑面大汉好奇地问。
“就是有关风剑门容大少的事呐。”
“你说这个啊,”黑面大汉嘘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儿呢,风剑门的容大少打败了天下第一大派无双门门主司徒不二的事不是早就传遍了武林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刀疤汉子道,“我说的是……你们可知近来那位‘洞庭龙王’要为自己的掌上明珠招婿之事?”
“这个我知道!”另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抢着道,“听说‘洞庭龙王’钟秀春的爱女‘碧波仙子’钟依依年方十八,不但性情温和柔顺,为人通情达理,还是武林中排名前三位的大美女呢。”
“是啊是啊,”黑面大汉附和道,“而且钟秀春因为夫人早逝,所以极为宠爱这个女儿。”他无限羡慕地道,“如果谁能够入了钟姑娘的眼,成为她的夫婿,那将来这洞庭湖十帮八派二十七道水路总龙头的地位就是他的了。唉,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份啊……”
“你就少做梦了吧!”虬髯大汉嗤笑道,“我可听说人家钟总舵主早已有了心目中的佳婿人选。”
“咦?”黑面大汉问,“那个人是谁?难不成——”他迟疑地拉长了声音。
“你猜得不错,”虬髯大汉道,“就是风剑门的容大少。”
“当真?!”黑面大汉疑惑地道,“可是容大少不是有喜欢的人么?听说那个人就是玄霄宫以前的主人西门毓秀……”
“西门毓秀不是已经坠崖身亡了吗?”虬髯大汉道,“听无双门的弟子说,容大少就是为了他才会和司徒不二展开生死决斗,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废了司徒不二的一身武功。”
“如此说来,容大少应该是很喜欢西门毓秀才对,就算他业已过世,到目前也只不过才半年的时间,他又怎会那么快就同意娶他人为妻?”
“这……倒也是……”
“呵呵……这个你们就不清楚了吧?”刀疤汉子笑得狡狯,“你们可知昔年容飞扬容大少在情场上的名头有多大?”
“这个谁人不知?”黑面大汉道,“容大少在七八年前可是寻花问柳的顶尖高手,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迷倒了不知多少男男女女。唉,”说到这里他大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既是惋惜却又带着点儿艳羡的神情,“只可惜那位少爷向来没啥长性,再漂亮的人也总没一个月就厌了,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
“就是这么说!”刀疤汉子一拍巴掌,“你们想,这么一位喜欢新鲜猎奇的少爷,又怎么可能长久对着一个人而不心生厌烦?再者,听闻那西门毓秀长相奇丑无比,象容大少那样喜好漂亮事物的人又岂会真心实意跟他在一起?”
“可是……”黑面大汉搔了搔头,“近几年来容大少好象的确没有什么其它的风流韵事啊?”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刀疤汉子嘿嘿一笑,“我猜哪,”他压低了语声,“也许这些年是因为有个玄霄宫的主人、又是昔日的天下第一高手在身边看着,他才不得已而绝迹于风月场所。”
“王兄此言有什么依据吗?”虬髯大汉问。
“当然有了。”刀疤汉子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