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当代-2003年第5期 >

第3部分

当代-2003年第5期-第3部分

小说: 当代-2003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苍谒幌А=鼋龅惫惶熘嗟闹醒合匙乓恢纸踝沉业难车佬那椋蹩岫ú椒ド婀绾樱呓扯悦婺瞧艿慕鹑谴粤帧5窃谟位鞫诱斜荆飧鲂楸炅涞哪兄嘞招┮蛭硖迨菪”挥位鞫泳苤磐狻�

  我的另一位泰国朋友刘义则是以逃亡的方式最终把自己变成一个外国华侨的。

  知青时代的刘义名字不叫刘义,叫侯景贤。侯景贤先是好好在边疆农村插队,后来忽然遭到“人保组”(公安机关)通缉,要把他抓捕归案,于是他就与一个名字叫做孟远方的男知青一同在边疆大地上流浪。投奔国界对面游击队的念头来得很突然,像石头砸进水里,让人猝不及防。当时他们躺在界河边上休息,在渐渐深重起来的暮色天光中,他们疲劳的身体像在岩石上生了根。这时候界河对面忽然有了动静,他们惊讶地看见,在亚热带黄昏的天幕背景下,高高的界河对岸像一座舞台,一支威武雄壮的游击队正在从他们眼前经过。战士们唱着歌,枪刺如林,战马嘶鸣,一刹那银幕上的革命年代复活了,《闪闪的红星》、《南征北战》、《万水千山》、《红军不怕远征难》……猎猎红旗和战士扛枪的剪影像匕首一样刺进他们的眼球。

  他们决定走进银幕的故事里去。

  2000年,我在国外网站查阅到一篇资料称:1966年金三角游击队仅有数千人,到中国知青下乡的1969年,游击队人数激增到近三万人,鼎盛时期最高达到五万之众。

  一位曾经在金三角征兵站工作多年的游击队干部回忆说:最多一天曾经创造日接待中国知青600人的纪录。

  另据一份非官方材料透露,仅下乡高峰的1969年5—8月,越过国境参加游击队的中国知青达数千人之多。 


3。战争

  三十多年前,我离开四川家乡来到云南边疆当知青。

  我们刚下乡时农场不称农场,全名叫“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白天上山劳动,“砍荒”种地,夜晚站岗放哨,保卫祖国。

  我们下乡的边疆地区俗称“外五县”,即与外国接壤的五个县,国境对面就是世界闻名的金三角。我们听说对面形势很复杂,既有敌军占领区,也有山官土司封建奴隶主的世袭领地;有贩毒武装和国民党残军活动出没,也有红色游击队活跃其间。不久我们果真看见“扁哒兵”在界碑对面巡逻,让我们大开眼界。我们看见这支扁哒兵真的很像一群反动派,他们穿一种好像从酱缸里捞起来的土黄颜色军装,腰间扎一条花格呢裙子(笼裾),穿着拖鞋,在国境对面松松垮垮地走过。天底下哪有这样乱七八糟的军队?简直是奇装异服,因此受到我们知青大肆嘲笑。

  边疆是一个广阔天地,广阔就是没有界限,风儿自由往来,因此我们常常听到许多有关游击队的传说。我们听说游击队装备精良,头戴红五星,军服跟解放军几乎一样(这正是我们心目中革命军队的形象),神出鬼没,到处打胜仗。游击队里还有许多男女知青,他们英姿飒爽,活跃在世界革命的舞台上。本来传说只是传说,给我们枯燥的知青生活增添一点新鲜感,然而不久对面发生一场战争,这场看似与我们毫不相干的战争,改变了许多知青包括我的同学曾二杜的人生命运。

  与我国领土畹町仅一河之隔的那座小城,是边境口岸和军事要塞,驻扎许多“扁哒兵”。我们下乡不久那个旱季,游击队忽然大举围攻,隆隆炮声彻夜不息震动大地。

  枪炮声立即吸引了所有的边疆知青。要知道这是真正的战争,不是军事演习。一时间知青闻风而动,连数百里外的知青都赶来了,畹町镇人头攒动,像过盛大节日。时有子弹炮弹飞过界河来,但是人们不为危险所动,要知道这不是坐在看台上看球,而是观摩一场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战争。千载难逢的机会使得年轻观众如痴如醉兴奋不已。

  战斗进行到攻坚阶段,游击队派出精锐之师“知青旅”,消息传出,中国一侧群情振奋欢声雷动。当一面猎猎飘扬的红旗出现在河谷对面时,观众情绪达到顶点,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为“知青旅”喝彩加油。敌人垂死顽抗,机枪哒哒,许多知青战士倒下了,他们的鲜血染红异国土地。这时候看台上有人唱起《国际歌》,悲壮激昂的歌声经久不息,直到最后“知青旅”的红旗插上敌人要塞。

  后来别人告诉我,这个领头唱歌的人就是我的同学曾二杜。

  战争如同一场山火,而山火是没有国界的。火星溅过国境,落进山坡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观众心中。你想想,同为下乡知青,如今有人却穿上军装,扛起武器,为世界人民的解放事业流血牺牲,他们难道不是广大知青的人生榜样吗?列宁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相比之下,国内知青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生活不仅平庸和苍白,简直就是浪费生命。枪声未息,就有许多男女知青行动起来,他们成群结队地趟过界河,迫不及待地踏上异国土地去参军。我的同学曾二杜扔下一句豪言壮语是:妈的!要是世界革命成功,想打仗都没有机会……你们到底去不去?

  据说当天越过边境的中国知青超过数百人。 


4。大路

  时光流转,下一个旱季到来的时候,我的知青生活依然如故。但是我却不知道曾二杜如何,因为他一去不复返,连音讯也没有。

  这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在界碑一侧劳动,山谷对面忽然出现一支行军队伍引起我的注意。不久我就能看清他们身着草绿色军装,军帽上缀着五角星,个个全副武装。队伍里还有一架电台,因为我看见电台的五角星天线。不用说他们是游击队。我激动地屏住呼吸,紧紧盯住他们,希望从队伍中间意外地找到我的同学二杜。

  有个战士离队向我跑过来。他佝着背,肩上压着一挺沉甸甸的机关枪,他气喘吁吁赶到界碑跟前,压低声音对我说:朋友,能帮帮忙吗?

  我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事?

  他说:寄一封信。很要紧的信。

  我松了一口气。许多知青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情,那边知青在国境线上遇到这边知青,就赶紧把事先写好的家信或者什么事情托付给这边。天下知青是一家,不论是否认识这边的知青都会竭尽全力去办。这个机枪手说一口好听的普通话,有一种广播电台的味道,他的口音立即赢得我的尊敬。这是我第一次与那边知青相遇,所以我忙不迭地回说:那当然……交给我吧,向毛主席保证。

  他小心地掏出一封信来,信封皱巴巴的,看得出带在身上很长时间。信封用钢笔写着地址:北京市**胡同**号蒋**母亲收。

  我赶紧把自己裤袋里一盒皱巴巴的“金沙江”掏出来,还殷勤地替他点燃火。他犹豫一下,回头看看队伍。队伍原地休息,士兵都把枪架在地上。于是他也把机枪从肩头上卸下来,伸直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听见他无限感慨地说:还是祖国的香烟好啊!

  我们好像一对亲兄弟,一起亲热地吞云吐雾。我看见对方有一张年轻的娃娃脸,脸膛红扑扑的,嘴唇上方围着一圈浅浅的胡髭,那是一种乳臭未干的绒毛,因此我断定他顶多是个初68(初一)吧。我看见他扛机枪的样子并不轻松,甚至还有一点吃力,就有些敬佩地问他:你当兵多久了?

  他向我竖起两根指头来,我说:两个月?

  他说:两年。

  我不由得对这个娃娃脸刮目相看,原来他还是个老兵。我问他:我有个同学也在你们那边,他叫曾二杜,你认识他么?

  他认真想想,然后摇头说:游击队有很多部队,你知道他在那支部队吗?江东战区还是江西战区? 

  我只好瞠目,因为我根本说不清二杜在哪支部队。我说:上月他父亲工伤去世,请你把这个消息捎给他好么?

  他安慰我说:我一定尽力替你转告。当然这件事比较困难,因为许多知青过来后都改了名字,也许你同学现在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随后我看见北京知青一双忧伤的眼睛像风筝一样越过界碑,投向我身后的伟大祖国。在我身后,近处有碧绿起伏的橡胶林,远处能看见星罗棋布的田野、村寨和带子一样闪亮的南宛河。白云在天空悠悠飘荡,白云之下有长江、黄河,有八亿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当然还有这个游击队知青的可爱家乡,我们伟大的首都北京城。

  此时呼啸的季风已经远去,空气澄明如洗,轻微的山岚拂面,把飘浮在我们面前的烟雾和惆怅带走。山坡上有人叫他,队伍要行动了,北京知青扔掉烟头,重新将机枪扛上肩头。一瞬间我惊奇地发现北京知青的身姿威武极了,庄严的界碑仿佛舞台,金三角汹涌的群山如同背景,而夕阳落照像追光灯一样从天幕上打下来,把这个机枪手定格成一幅近乎完美的逆光画面。我心中猛然涌出一丝依依不舍之情,好像我们已经是老朋友,已经认识很久一样。我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朝那个远去的人影大声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风像潮水一样涌动,林涛起伏,海浪把几朵破碎的浪花溅进我的耳朵里:路……路、大……路(或大陆或大树)。

  大路和他的队伍去远了,渐渐变成一根虚线,消失在绿色的山林中,而那根虚线就永远地嵌进我人生的书本中。第二天我步行去到县城,亲手将那封信投进邮箱,我能想象这封异国来信将像鸟儿一样张开翅膀,飞向那个遥远的北京城。在以后像流水一样长长的知青岁月里,我再也没有遇见那支步履沉重的队伍,还有那个名字叫做大路或者大树的北京知青。

  九十年代我到北京开会,曾经试图寻找记忆中**胡同,然而出现在我面前是一片现代化广场和高大建筑,那些灰暗陈旧小胡同和历史遗迹早已经无影无踪。 

第三章 谁主沉浮 





1。参军

  1968年,第一个越过界河的卫校学生邬江河走进游击队招兵站,他颤抖手指填写一份招兵表格,他没有想到,中国知青参军的历史序幕由此拉开。在“姓名”一栏,他稍稍犹豫一下,然后写下“江海”两个字。

  填表之后的江海被领到一个军官面前,局促不安地接受询问。军官坐在桌子后面,皱起眉头打量这个中国学生,感觉像审讯犯人。他问:你是个中国人,为什么要参加游击队呢?

  他挺起胸膛回说:支援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

  军官问:你知道游击队的宗旨吗?

  他说:武装夺取政权,建立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家。

  军官又问:打仗会流血牺牲,你害怕吗?

  他听见自己大声回说: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

  他看见那个军官脸上的乌云开始消散,满意的笑容像太阳一样透出来,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后勤管理员为新兵分发装备,换上军装的江海抱着一大堆军用物资,有点手足无措,像个发了横财的暴发户。三十多年后的个体动物医生老邬对我一一列数新兵领到的军事装备,我认真记录,不放过任何细节,因为这些宝贵细节有助于帮助我们认识国境对面那场陌生的丛林游击战争。

  标准装备计有:一支半自动步枪、四枚手榴弹、200发(或250发)子弹,配有工兵铲和刺刀各一把。两套单军装、两套内衣内裤(没有冬装),还有胶鞋、袜子、毛巾、皮带、武装带、急救包、水壶、口缸、饭盒、干粮袋、挎包、背包、蚊帐等等。另有大、小雨布各一张。小雨布是一张透明的塑料布,大雨布则是一张结实的军用帆布。管理员对新兵做示范说,“小雨布”主要用于防雨防湿防水,雨季作战人人都离不开它,你可以将它顶在头上,也可以裹在身上。而“大雨布”却具有下述多种用途:1、当毯子盖。2、搭帐篷。3、负伤时做临时担架。4、牺牲后做棺材(裹尸布)。管理员最后一句话使得新兵心里格登一跳,好像听见乌鸦聒噪。

  游击队每月每人发五“波”(金三角货币单位)钱当津贴,军官战士一样。五波相当于人民币一元钱,按照当时的购买力,可买一支牙膏和一块香皂。另外游击队规定:不许私自外出,不许逛寨子,不许到老百姓家里拿东西,不许会朋友,不许谈恋爱,不许调戏妇女……违纪将受到严惩,如此等等。对于渴望轰轰烈烈干一番革命的中国知青来说,他们连死都不怕,还会害怕艰苦吗?至于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是革命军人的本分。新战士热情似火,写决心书请战书,摸爬滚打,积极苦练军事技术,争取早日上前线杀敌立功。

  头次穿上军装的新兵感觉有些像鸟儿,不是用脚走路而是在飞。幸福的感觉使得年轻人好像长上翅膀一样,恨不得飞回祖国,飞回家乡城市,让父老乡亲同学朋友好好看一看,自己已经是个真正的革命军人了。

  另一个16岁新兵康国华从连长手中接过冲锋枪的时候流下幸福的热泪。即使过了很多年,盲人老康还能清晰地向我述说当时那份激动心情,他说自己有种放声歌唱的冲动,把内心激情,把获得新生的自豪感用惊天动地的歌声表达出来,让全世界人民当然也包括自己的父母亲人都听见。他,一个重庆牙膏厂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打入另册的黑五类狗崽子,如今紧握钢枪,成为一名光荣的游击队战士,获得为世界人民解放事业而战的权利,这不是脱胎换骨是什么?不是获得新生又是什么?老康说:我为康家人争了光。争了一口气!新战士当天就赶去山下的照像馆,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永久保存在照相纸上。许多年后我看见照片上的老康是个目光清澈的年轻人,他穿一身簇新肥大的军装,捆着结实的武装带,双手紧握冲锋枪,面孔呆板得好像西安出土的兵马俑。年轻人咬紧嘴唇,脸绷得很紧,但是他的眼睛和嘴角还是暴露了内心荡漾的稚气和兴奋。我想如果他一张开嘴巴,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