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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绝代天骄-第11部分

小说: 绝代天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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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了园圈,这一点倒值得玩味。

    失去了家教工作之后,杨明德又恢复了原来的生存方式。这本算不了什么大的挫折,不
过他的经济又出现危机。虽然三门主课考了全班第一,但零的实验课、体育课和德育课成绩
以及几乎为零的出勤率使他没能拿到奖学金。他成了系里小有名气的怪人和怪才。

    一开学,系教务处把他叫去发出了警告,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将很可能被劝退学--尤
其是这学期还要进行全国英语四级考试。他走后,系里考虑到他的实际困难,决定把打扫系
阶梯教室的工作交给他,每打扫一次十五元。

    当我把这件事通知他时,他竟摇头拒绝了。这使我确确实实对他厌烦了,真是没什么指
望了,你到底还能干什么?想干什么?人要不自救别人就没办法了。

    开学头两周,他还到教室里坐了几天,但很快就在课堂消声匿迹。大概他己不能适应这
种环境了吧。

    但是实验课他必须去上,因为实验课成绩完全取决于考勤。这学期的实验地点改在了理
科楼,三个人一组,同学们都不愿和杨明德分到一块儿。要是他仅仅笨手笨脚倒还罢了,他
还爱乱摸乱动,有时己不大象是满足好奇心了,倒象是故意捣乱似的。有一次测热功当量,
他把别人连接好的导线扯掉,又胡乱把交流电源接到直流接线柱上去了,结果我们一开机,
绝热筒就开始哧哧地沸腾,幸亏实验课教师及时发现,否则一台仪器就要烧毁了,害得全组
都挨了顿熊。这学期要作电路实验,尽是些电学仪器,谁敢和他同组?但他偏和我、陈志泽
分到了一个组。

    这学期第一次作实验,我和陈志泽先上了路,突然陈志泽低声对我说:“那小子跟在咱
们后面。”我于是听到身后熟悉的趿拉解放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我俩故意慢下步子,身后足音也蹀躞起来,我明白了杨明德还不知道实验课在哪儿上。
不知道就跟我们一起走好了,他不远不近地跟踪真是可厌又可笑。

    我和陈志泽对视一眼,互相心领神会。我俩拐上了岔道,进了教楼后的公共厕所蹲了下
来,陈志泽递来一根烟,各自点上。听见拖拉的足音渐渐近来,在厕所门前踯躅一会儿,随
后又踢踢踏踏渐渐消失。等我俩完了事慢条斯理笑着出来,看见杨明德佝偻的身影正在回宿
舍的灰白水泥路上远去。

    他总算认识到寝室是更适合于自己的地方,武侠是最具可读性的读物了。

    这次恶作剧使我动了些许侧隐之心,我想再见到那个历史系讲师时,打听一下杨明德被
辞退的详情。其实好几次我都在路上遇到过他,但他总显得神色匆匆,似乎身有要事不及细
谈的样子,我不知他是否有意避开话题,就不准备自讨没趣了。

    一天,辅导员老许把几个班干部叫去,原来,历史系讲师向他反映了情况,他和系里几
位政工教师分析来,分析去,竟是怀疑杨明德得了精神分裂症!

    这小子的脑子真是有问题,他居然向学生散布读书无用论,劝她别考大学。对于一个正
面临高考的女中学生,即使不用“人生能有几回搏”“社会就是竞技场”之类的豪言壮语来
激励她,至少身为家庭教师也不该说这种话吧?起初学生还以为这不过是大学生们普遍性的
牢骚,属于围城类的怪论。但他越说越离谱了,象要把二尺小黑板当作他的人生论坛,大谈
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无为无不为的没落思想,即使抛开这观点的正确还是荒谬不论,他至少也
是把自己的角色弄错了。讲人生哲学上有中宣部,下有学校政治教师,人家父亲还是大学讲
师呢,轮得到他吗?

    他的课当然好不到那里去,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从一道力学题能扯到天上地下,物质
精神。

    怪不得学生家长见了我表情生硬,没以前那样热情,瞧我给人介绍了位什么样的家庭教
师。人家居然还为他毒害中学生付出报酬,并在他的书包里塞满苹果。

    杨明德作出的令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不止这些。

    学生十二月二十九日过生日邀请了他,他花了十几元钱买了个大布玩具,到了门口却不
敲门,徘徊了好半天,把那个生日礼物--一个大布牛挂在铁栅栏门上,就不声不响地走
了。第二天清早学生母亲开门买菜,被这个扑面而来的牛头哧了一跳。

    老许说到这儿时,大伙都给逗乐了。

    现在我每每想起杨明德在那个单元房铁栅门前的仓皇退却,总让我感到莫大的悲怆,那
个转身离去的形象是我所见过的最惨痛无比的青春图景,它比被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更
让人欲哭无泪。文明面纱下的生存竞争极其残酷,他不能粉碎障碍,障碍就要山一般倒下来
压迫他了。当他最后一次离开那个注定要向他关闭的单元房铁栅门时,它冰冷的手感和漆黑
的色调也许会构成他恐怖的城市印象中的一部分?

    他还能退到哪里去呢?

    其实如果他的脸皮再厚一点,胆子再大一点,原本不致于弄得如此狼狈不堪的。

    或许我的见解仅囿于世俗之见,竟未能领悟到他表达祝福的一种最富有诗意的行为?但
无论他为自己找到千种理由,总归不能解释自己为何竟畏怕推门而入祝贺生日。他能原谅自
己的怯懦吗?

    然而历史系讲师却原谅了他。他一再对辅导员说,杨明德这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就是
思想可能出了点问题。他授课态度很认真,两小时的课总要延时,每次留他吃点夜宵,他总
是死活不肯。这孩子老实,心眼不错,又不钻在钱眼里,也算比较难得了。

    既然读书无用,干吗还要把课上得那么认真,他的行为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不能
说脑子没有毛病。

    老许嘱咐大家回去多注意他的言行。我为此拐到图书馆查阅了有关专业书,其中关于分
裂性格是这样描述的:

    孤僻、不合群、爱独居一隅,与人隔绝,生活的主动性和适应性缺乏,懒惰散慢,常自
言自语,独自发笑,对人冷淡,缺乏感情,思想行为与众不同,爱沉沉深思或想入非非,追
求哲理但荒诞可笑。

    这正和大伙对杨明德的印象相吻合,然而他尚未作出更奇异的举止,也不妨碍大家。玄
想哲理、耽于幻想固然可笑,但总归也不失为校园人的常见状态。他与人隔绝的大脑里到底
装了些什么物质,对任何人都是难以猜度的谜团。用不着费尽心思推测了,哪怕里面己粘稠
得如同浆糊了呢,他又不妨碍别人,个人思想自由总该是最神圣不可侵犯最无可剥夺的自由
了吧?没有必要干涉他。

    辅导员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大家多留点神,一发现异常情况立刻报告他。

    大伙儿极力为杨明德开脱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一段,班里正风行麻将。读书读傻了,竟
不知方城之中还有这么一番天地。我们自然不希望一个精神病嫌疑者引得辅导员老往寝室里
来。

    我们寝室牌风最盛,只要下午没课,就要摆开阵势,阖门闭户,熄了灯还要挑灯夜战,
半夜里结束再由赢家买夜宵请客,我们几个不打麻将的倘若不睡,也能沾光吃点儿。

    杨明德往往也和他们一起耗到半夜,倒不是为那点儿夜宵,而是要蹭到牌桌上借光读
书。他又开始不洗澡不理发了,蓬头垢面,长发一绺一绺粘连,蒙在脸上,油光可鉴,浑身
异味扑鼻。打牌的人都尽量坐他远点儿。

    他却很不知趣地和暗淡的烛光越凑越近。有时别人分给他夜宵吃,他看得入迷时竟毫不
知觉,见他这幅样子,别人也懒得给他吃了。

    有一次张强输了个一塌胡涂,正气急败坏之间,一个油腻腻腥哄哄的脑袋却慢慢凑到面
前,他找到了今晚晦气的主要原因,他一把夺过书。

    杨明德的脸因失去目标而茫然四顾,烛光摇曳,他的脸明暗变幻,披头散发的竟有几分
可怖。

    张强本准备把书丢出窗外,这时手有些软了。“你小子坐我远点儿好不好?”他把书丢
在另一张没点蜡烛的桌子上。“你到那儿看去。”

    从此杨明德就自己买蜡烛卧在蚊帐里看书。他的阅读量从每日二本增加到每日三本,学
校周围几十家书摊的藏书全被他看完了,他的钱又快花光了,为了节省开支,他改革了阅读
方式以充分利用书摊政策,他每日只借一本,看完了再从最后一页倒着往前翻。

    奇特的阅读方式导致了奇特的阅读效果:不打不相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演义成
夫妻的吵闹不休、相互折磨,终于分道扬镳的生活悲剧;通俗的复仇故事则反转作莫明其妙
的杀戮,然后拜师学艺,然后欺师灭祖、杀父弑母,最后又作为新生儿降生了。

    他陶醉于这种倒行逆施的文字游戏,被妙不可言的审美快感引得频频发笑,让正提心吊
胆的麻将迷们疑虑重重,甚至于神经衰弱。

    张强他们几个觉得在寝室里玩牌太不过瘾,索性把阵地转移到校外的台球厅去。到底他
们还不在校保卫科的一次突击搜查中被逮住了,每人挨了个通报批评。

    祸不单行,某天半夜寝室有人醒来突然发觉杨明德帐中火光熊熊,又接着嗅到了刺鼻的
焦糊味儿。他大叫一声,赤脚下地,端起一盆冼脚水就劈头盖脸倒过去,被惊醒的众人拧亮
手电一看,原来是杨明德点蜡看书困着了,蜡烛被碰倒在被子上引起的。虽然有惊无险,只
烧坏了他的被子,大伙儿还是出了一身冷汗,他竟浑然不觉,依旧歪靠在床头昏睡。顶着污
水淋漓,纵火犯在睡梦中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牛魔王不由分说,掣浑铁棍劈面向小鱼儿打来。

    好一场拼杀:一个力大无比,棍术凶猛;一个腾挪跳跃,游刃有余。

    不过几个回合,牛魔王己气喘吁吁,小鱼儿瞅了个破绽,乘机上前点了他的穴道,把刀
架在他脖子上。小鱼儿笑道:“这正是疱丁解牛的道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十九年前杀死大
侠鲍云天的到底是谁了吧?”

    。。。。。。

    牛魔王痛得哇哇大叫,道:“休得伤我性命,我说,我说。你的杀父仇人乃当今河北武
林盟主包无人之父。”

    “真的是他?”小鱼儿手腕一动,牛魔王如土委地。难道杀父仇人竟真是自己的好朋
友?他认为象牛魔王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不会说谎。

    小鱼儿提刀而立,环顾旷野,为之踌躇满志。突然他为自己一味抄袭古人感到不好意思
了,再看四周无人,他作了个鬼脸,插刀入鞘,大蹈步走开了。。。。。

    那个被子丢在楼道上,哧哧地冒烟,好在己近夏季,天气暖和,没被子也能将就。同学
们忍无可忍,以绝对多数通过对他实行专政的决议,与他约法三章:禁止在蚊帐中点蜡看
书,禁止自言自语,独自怪笑,禁止不洗澡不理发。

    前两条他基本遵守了,对于最后一条,他采取了妥协的干冼方式,即每天坐在窗下看书
时,一只手不断伸进光溜溜的外套里,搓出一条条蚯蚓似的泥垢。老毛病尚未根除,新毛病
又出来了,他看书时腿如鸡啄米般急剧颤动,胸腔如共鸣箱一般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身上
的汗溲味和臭脚丫子味扑鼻。

    一般的女生在我们寝室都坐不住。陈志泽每次送走女朋友都要发一通牢骚,有一次甚至
气咻咻地说:“人活到这份上,真不如自杀了好。”

    杨明德躺在蚊帐里,也不接话。陈志泽又把火撒到他的蚊帐上。那个蚊帐经历了一次救
火行动的冼礼,原本耷拉的下摆更加耷拉,遮住了下铺的上半沿。陈志泽每天都要把它甩上
去好几回。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蚊帐你要么挂高一点儿,要么干脆不挂。”

    “哎,你听见没有,你要再不弄我就把它剪掉算了。”

    蚊帐里传出一声:“随便你好了。”

    陈志泽真的拿出一把剪刀,沿着上铺床板,把越界的帐布齐茬茬地剪掉了。

    杨明德的感官在人群中己建立了固若金汤的防线,蚊帐对他己无关紧要了。

    同学们对他又厌恶又无可奈何,这么好的春日,坐在窗下倒象个可怜虫那样瑟瑟发抖。
那股子汗溲味和臭脚丫子味!哼哼叽叽的难道是对社会不满,故意和大伙作对吗?

    按理说也没有亏待他,他不是拿全班的困难补助吗?一个山村孤儿,能考上大学,吃商
品粮算前世积了阴德,好歹混毕业,也算国家干部,还不知足吗?再有什么不满,那是自个
儿命苦,不能怨政府。

    校园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人物,多一个犬儒主义者算不了什么稀奇。

    他不能算同类,把他看作没日没夜啃书的蟑螂或老鼠好了。它们是不在乎所啃的方块字
具有什么意义,只要能磨砺牙齿消磨时日就行了。

    他连这种道具也无可借助了。

    --他租的一本武侠小说弄丢了。那本《绝世双雄》他复习完,放在桌子上正准备还,
谁知打饭回来,却不翼而飞了。班里很有几武侠迷,大概是他们不告而取了吧?

    他立在每一个嫌疑犯面前,不多言语,如同一个肮脏的老哑丐,又如同一只发威的公
猫,弓腰蓄势,用兼备乞求和威胁的阴沉目光逼迫着别人。

    别人为求解脱,不得不胡乱指点出下一个嫌疑犯,这样他在几个寝室没头苍蝇似的转了
一中午,游历了许多房间,仍一无所得。

    《绝世双雄》其实是张强给藏起来了。他对我说,这样作主要是为了让骡子别老呆在寝
室里啃书。“我是为他好,到外面多走走,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身心健康。”话不错,但从
张强嘴里说出来就有些鬼扯。

    张强前些天不知在哪儿勾搭上个代培班的小妞儿,矮胖,下巴上有颗痦子,总爱眯起眼
看人,仿佛彼此之间都一览无余。

    大伙见到他们一起吃晚饭,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十分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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