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八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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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死亏本的思想在作祟。在学校多次做工作无效的情况下,学校不得不把问题交
到村委,要求村委对此作出强制措施,也正基于此,村长牛豆才决定在去冬扣掉了
部分有适龄学童而还未入学的农户家的种子化肥,目的也是为了让那些适龄入学的
儿童能够入校学习,接受必要的文化教育;这样做也是希望起到以点带面的作用。
请司法员问问这些原告,他们家到底有几个孩子没有上学?我的话完毕。”
村长说完,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司法员看看乡长,乡长也看看司法员。最后司法员就真的问起那十几个原告村
民家中各有几个孩子没有入学。在这种情况下,那十几个村民只好如实说来,果然
家家都有,从一个到三个不等。挨着问完,司法员还准备说些什么,乡长用手一示
意,司法员便打住话头。
乡长站起来说:“各位,在这件事上,我应该是局外人,可转念一想,在这事
上,谁又能是局外人呢?我这里所说,并不代表乡政府或其他人,只是我本人的一
点见解,一点看法。大家想想,我们让孩子在家打猪草,这是为的什么?还不是想
增加一些经济收入,让家庭尽快富起来?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打猪草是暂时让家
庭多了点收入,但它能让我们的家庭真正富裕吗?不可能。可以说,打猪草那些收
入只是暂时的,并非长远之计,也并不能使我们真正富裕起来,相反,只能越来越
穷!那么什么是长远之计呢?就是让我们的孩子上学。让我们的孩子掌握知识、掌
握技术,才能使我们的孩子不再贫穷,适应社会发展所需,才能让我们的孩子的孩
子不再打猪草……”
乡长显然有些激动,换了种口气说:“当然,有关牛豆克扣你们种子化肥一事,
你们能够想起用法律来保护自己的利益,这是件好事,说明我们大众法律意识正在
一步步提高。过去,正因为我们不懂法,不善于用法律来保护自己,吃了很多亏。
好啦,我就说这。”
乡长说完,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
司法员和乡长在上面小声的讨论一下,便由司法员说话。
司法员说:“关于这件事,原告所诉被告克扣种子化肥和被告申辩时提出原告
于儿童失学负有责任,应该是两回事。也就是说原告因为一点眼前利益,而让其女
子辍学,是负有一定的法律责任,因为法律规定,儿童也有其人身权。家长阻止其
子女获得他们应有的学习自由,同样也是侵犯儿童的人身权利。而被告为了促使儿
童入学,以克扣原告生产原料作胁迫,也是负有一定的法律责任。于此,我们这样
处理:第一,原告立即送子女入学;第二,被告立即退还原告的种子化肥。另外需
要说明的是今天纯属调解,如有异义,可直接提出或向法院再次提出诉讼。”
牛豆听了,就站起来,抱屈地说:“不管咋样,我牛豆的心是搁在大道村三千
人身上的,不信谁来闻闻,我出的汗都有为大道村着想的味。”
等牛豆一说完,包括那十几位原告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一阵孩子的哭声把人们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原来是菊兰揪着秋秋的耳朵
闯进来,嘴里还说着今天你要当面向公安同志保证以后不偷人家东西了。秋秋被揪
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哭,菊兰一松手,秋秋想争辩什么,菊兰就掴他的嘴巴。乡
长和司法员一见,都说这女人这么凶?这么虐待儿童吗?乡长一声喊,菊兰才住手,
秋秋也止住哭声,躲在菊兰身后。
乡长问:“怎么回事,瞎搅和是不?”
菊兰一点也不怵,说:“公安同志,是这样的,他是我儿子,小小年纪就开始
偷,我个女人家,管,他还犟。这不,上次他和我一块去他舅舅家,他舅舅是村长,
一次在县里开什么会,发了个包,上面还印着字,没想被这小王八看上了,临走谁
也不知,竟被他揣在怀里给偷了回来,到家我才知道。原说既然拿回来了,孩子又
喜欢,就先让他做几天书包,待过一段我回娘家再送过去。谁想,几天没过,他却
给弄丢了。一问,说是被人用糖换去。可怜我一个女人,没男人,管不住自己孩子,
别人还来欺负……”
说着,菊兰捂着鼻子哽咽开来。
大道村人都知道,菊兰娘家离这一百多里地,但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个哥哥或
弟弟当村长,弄得那原本拿糖换了秋秋包的人也不敢往外拿证据了。
菊兰这么一闯,把牛豆一时也搞懵了……
中午回到家里,牛豆闷着气一声不吭,夏英问他,他也铁青着脸。想想,夏英
也就第一次在家里给牛豆让步,没吭声。
吃饭时,牛豆也没用杯子,嘴对瓶喝下一斤多红高粱。喝完,走路两只脚便踩
不到点子上去,便只好倒在床上睡觉。
牛豆被夏英叫醒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夏英说:“我还以为你没气哩。”
牛豆回答:“没气正中你下怀。”一伸手拽住夏英手腕,一用力,夏英就势倒
在床上,二人弄个脸对脸。
夏英说:“菊兰昨晚来过。”
一听,牛豆不老实的两只手就不动了,问:“啥事?”
夏英回答:“来跟我招呼,今天她娘俩要回娘家去住,以后这儿也没亲戚,路
又远,见面的时候就少了。还说咱家对她娘俩一直不薄,就过来告个别。”
牛豆听说,心里就一紧。
夏英又叹口气说:“可怜秋秋,一见面就拽着我的衣襟说婶婶,我没偷,可娘
硬说我偷人家东西,还打我,肉都青了。说着还让我看他的小脸、耳朵,耳朵皮都
脱了,露着红肉。临走,我说叫你起来,菊兰硬拦着说又没啥大事,没叫。想想也
没啥可给,就掏十块钱给秋秋,娘俩一百多里地总不能水都不喝吧?秋秋不要,后
来菊兰说话了,秋秋才接着。”
听着听着,就有两行热乎乎的泪顺着脸下来,牛豆想,好歹这事也算过去了,
总不能再伤夏英的心吧?就趁夏英没注意,用被角擦,可是还是被夏英发现了。夏
英腾出手来帮牛豆擦,谁知,不擦不要紧,夏英这一擦,他竟忍不住哭出声来。
夏英说:“哭就好好哭哩,你太累啦!”
从床上起来,牛豆红肿着眼去茅厕,又遇着牛平。
牛平说:“叔,你骗人哩。”
牛豆问:“咋啦?”
牛平回答:“我刚打听清楚,以后村里根本不设出纳这一职务。”
牛豆就说:“像你这人,不骗能行?”
牛平想想,说:“那下次再收提留款,我还不给。”
牛豆说:“我没收你二亩责任田。”
牛平说:“你敢?”
牛豆回说:“除非你不在大道村住了,我不敢哩。”
说过,牛豆就往茅厕进。
牛豆在背后说:“豆大的官!”
电话时代的爱情
朱辉
信息时代的爱情会是什么样呢?
如果说谈恋爱在大学期间是一门选修课,毕业以后,它就成了一门必修的课程。
李淳和张信颖是H 大学女教工宿舍的一对室友,她们在大学期间都没有谈过一次完
整的恋爱,这种相似的经历使她们住到一起后不久就成了很不错的朋友。
她们同一年参加工作。张信颖来自外校,学的是园艺;李淳学植保,是本校的
毕业生。张信颖刚进H 大学时,李淳经常和她一起在校园散步,她以一个主人的身
份向张信颖介绍,这是学生城,那边是行政楼,那个大烟囱下面的就是教工浴室,
国庆节后它就会营业……走着走着,她有时会突然惊呼起来:哇,好漂亮,这是什
么花呀?这时,张信颖就会以一个行家的口吻告诉她:这是西府海棠,这是广玉兰,
冬青树围着的那一棵是三角枫,到了深秋它们就会更好看了……那是一段令张信颖
至今追念不已的时光。H 大学的校园非常美丽,在这样美丽的环境里她们时常会谈
到爱情。有一天,李淳突然问:“你说,可爱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婚姻里的男人呢?”
这话有些绕口,张信颖不解地看着她。
李淳说:“我是说为什么结过婚的男人才显得那么可爱?”
张信颖说:“你这样觉得吗?”
“是的,”李淳说,“没结过婚的男人我觉得太小了。”她叹了口气。
说这话时是一个深秋的黄昏,具体的日期张信颖记不清了。她模模糊糊地记得,
那是在认识成涌之后不久的某一天。
认识成涌几乎是一个必然。他是植保系的教师,年轻的副教授,英俊潇洒,谈
吐幽默。李淳以前是他的学生,毕业后就成了他的同事。他们的接触也就多起来了。
因为外地来了一个校友,就有了那次很松散的聚会。李淳和张信颖平时合在一
起吃饭,李淳有了饭局,就把张信颖也拖上了。她告诉张信颖,成涌还在电台主持
着一档节目。“他声音很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聚会定在广州路的“肯特基”。这是张信颖第一次见到成涌,应该说,她的印
象很深刻。成涌彬彬有礼,言辞得体,比之校园里那些夸夸其谈的“小男孩”,自
有一种成熟的吸引力。开始时张信颖还有些腼腆,后来在李淳的影响下她也渐渐放
松开来。李淳平常就是一个很会闹的人,张信颖看出,那天她相当兴奋。张信颖记
得自己当时拿起了一只鸡腿,小心地在嘴边撕着,李淳笑眯眯地说:“你在开垦。”
张信颖的脸红了,见李淳正端着一杯可乐,顺嘴回敬她:“你在灌溉。”
这是流传在女教工宿舍的一句“台词”。周围的人全笑了起来。
那天人很多。也许成涌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她们两个的。他开始隔着人频频
与她们说话,临分手时他掏出名片,在上面写上了自己家里的电话。他把名片分别
递给张信颖和李淳说:“有空给我打电话。”
李淳笑着说:“我还要打电话吗?我们在系里经常见面的。”
成涌说:“那不一样。在系里那是工作。”
张信颖看到李淳的脸红了一下。
那段时间她们的寝室出现了一个常客。他叫陈雁临,是本校体育系的教师。他
整天穿着运动衣,每天下午要在运动场跑上五千米。李淳参加校女教工篮球队的训
练,一来二去,就和他认识了。有一次她们在食堂吃饭,排队时遇到了陈雁临,李
淳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从来不骑自行车的人,他是长跑健将。”张
信颖好奇地问:“你真的从来不骑车?”陈雁临说:“我不是长跑健将吗,我喜欢
走路。”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女工宿舍附近,张信颖邀请他上去坐坐。从那儿开
始,陈雁临就经常到她们寝室来了。
陈雁临很快就成了一个追求者。这一点李淳和张信颖都看出来了。他隔三差五
地买来很多零食,在她们寝室里坐上半天。他不光是健将,也很健谈,经常竭力鼓
动她们也去长跑,还说了长跑无数的好处,“你们看我这身体!”他拍拍他精瘦结
实的胸脯。张信颖说:“李淳跑我就跑。”李淳说:“我不能再跑了,我已经太瘦
了。”陈雁临热切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
他一走,两个女孩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成了一团。张信颖说:
“他这是邀请我们参加爱情长跑。”
李淳说:“他是邀请你,与我没关系。”
张信颖说:“邀请你!”
李淳说:“我早就认识他了。我对他没感觉。”
张信颖尖锐地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李淳嬉笑着指着嘴里的梅子说:“我对这个有感觉。”
她们吃着桌上的话梅,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谈下去。也许那个时候,她们的心
里都飘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就在这天的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张信颖给成涌家打过一个电话。
对她和李淳而言,成涌是一个微妙的话题。她从另外的渠道听说了有关成涌的
一些背景。他结婚已经五六年,没有孩子,妻子早几年到韩国去了,不知是留学还
是工作。关于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人说是快要离婚,还有人说其实已经离了。这是
一些传闻,它具有某种程度的真实性,却又不完全可信。在张信颖打那个电话以前,
她所知道的也仅止于此。
宿舍楼的电话在走廊里。张信颖拨出那个电话号码,突然间有些慌乱。她甚至
没想好究竟说些什么。
电话里是长长的振铃声,没有人接。张信颖正要放弃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悦
耳的女声:
“……,……”
这是一连串叽哩咕噜的外国话,突如其来。除了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她一个
字也听不懂。张信颖吓了一跳——天啦,这是串线串到外国去了吗?!她慌忙扔下
了电话。
她心里怦怦乱跳着回到寝室,李淳正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她正听得入迷,没有
注意到张信颖通红的脸。
收音机里传出的是著名的“夜晚心桥”节目。一个小女孩正诉说着她的心思。
她说她喜欢班上的一个同学,但她不敢表白。主持人说:“为什么呢?”小女孩说
:“我担心一旦说出口,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哦,哦。”主持人理解地应着,
开始了循循善诱的开导。
张信颖听出了那个主持人的声音。那是成涌。原来他正在主持节目。李淳听得
很入神。等电台里一个电话接完,李淳说:“整天陪这些人聊天,真不知道他烦不
烦。”
张信颖支吾着,生怕她问自己刚才出去干什么。幸亏收音机里另一个电话又打
进去了。
成涌家电话里的那个外国女声是一个谜。张信颖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宿舍楼的电话是分机,张信颖很快就排除了电话串到外国的可能。她相信,那个女
人是成涌的夫人,她从韩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