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大典-第17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众剖白心迹,就越能令人体味到她内心的痛苦之甚, 幽怨之多。这一句描绘女主人公羞怯的性格,为结句起了铺垫作用。
结句“暗掷金钱卜远人”,承上而来,酣畅淋漓地表现出少妇对其丈夫的一片深情。她一心惦念着远行的丈夫,心事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于是就偷偷地亲手给“远人”占卜。这一细节描绘得维妙维肖,将女主人公纯洁的心灵、美好的情感表现得栩栩如生。
由于诗人善于通过动作和细节来展示人物的内心世界, 所以, 女主人公的遭遇和痴情, 就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与此同时,女主人公那勤劳、娇羞、忠于爱情的感人形象,也给读者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古词(三首录一)
于鹄
东家新长儿,
与妾同时生。
并长两心熟,
到大相呼名。
于鹄诗鉴赏
从李白《长干行》等诗中可以知道,唐时江南的商业城市,市井风俗是开化而淳朴的,男女孩童可以一同玩耍,不必设嫌。“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写的就是这样一种情景。于鹄题为“古词”的这首诗,也反映着这样一种生活现实。
这首诗未用第三人称的叙事角度,而取第一人称的“ 代言” 体裁。一位少女提起她的东家少年,似乎全是没紧要的话语,却语语饱含热情,说来十分天真动人。
少女首先提到双方同岁的事实,“东家新长儿,与妾同时生”。通常看来,这不过是寻常巧合而已。
但这寻常巧合由少女津津道来,却包含一种字面所无的意味。每当强调两个人之间牢不可破的情谊时,人们常说“虽然不能同生,也要共死。”似乎两人情同手足而不同生,乃是一种遗憾。而男女同岁,似乎还暗示着某种天缘奇遇。
其次,她又提到“并长—— 两心熟”。“并长”二字是高度概括的,其中含有足以让人终生回忆的事实:两家关系良好,彼此长期共同游戏,形影相随,有时恼了,一会儿又好了。。童年的回忆对任何人都是美好的,童年的伙伴感情也特别亲密,尤其是一男一女之间。“两心熟”,就不光是形影相随而已,而是知心体己,知疼着热。在少时是两小无猜,长成就容易萌生出爱峦。所谓“天涯海角觅知音”“两心熟”是很重要的条件。
最后一句提到的事实更平常,也更微妙:“到大相呼名。”因为自幼以名相呼,沿以成习,长大仍然这样称呼,本是平常不过的事,改称倒恰恰是引人注意的变化。另一方面,人际间的称呼,又暗示着双方的亲疏关系,大有考究。越是文明礼貌的称呼,越适合于陌生的人;关系密切,称呼反倒随便。至于“相呼名”,更是别有一层亲昵的感觉。
短短四句只说着不打紧的话,却处处溢泄出一种青梅竹马之情。此外,诗中两次提到年龄的增长,即“ 新长”和“到大”,也不容轻易放过。男“新长”而女已大,这个变化不仅仅是属于生理的。男女孩童的友爱,和少男少女的感情,其间有质的区别。
“到大”之后,再好的男女也须疏远,这是受社会文化环境制约的,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当《古词》的女主人公在心中叨念东家少年—— 往昔的小伙伴—— 的时候,是否也感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呢?他们虽然仍沿袭着以名相呼,却不免经常要以礼相见了。
如果现实生活中没有今昔之感,还有什么必要对往事津津乐道呢?
这首诗的语言浅近,著色素淡,但取材巧妙。民谣说:“无郎无姊不成歌”。可见情歌总是很动人的。这首诗并不明言爱情,就此而言可以说是“无郎无姊”,但这种欲言又止、处于萌芽状态的爱情,却风度绝妙。
孟郊诗鉴赏
生平简介
孟郊(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县)人。早年隐居河南嵩山。后两试不第,直到四十六岁时才中进士。五十岁时任溧阳县尉,由于抱负不得施展,便放迹山林间,吟诗度日,以致公务多废,县令便另委他人代行职务,并把他的俸禄减去一半,不久辞官回家。后经河南尹郑余庆的推荐,出任河南水陆转运判官,晚年多在洛阳度过。宪宗元和九年,郑余庆再度聘他往兴元府任参军,携家眷前往,病死在赴任途中。
他为人耿介倔强,一生穷愁潦倒,所以他的诗大多是抒发个人的坎坷不遇和揭露世态炎凉。但由于个人的清贫生活而对劳动人民的疾苦有所体会,所以又写了不少象《寒地百姓吟》、《织妇辞》等反映民间疾苦的诗。
著有《孟东野集》,存诗四百余首。
游子吟
孟郊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孟郊诗鉴赏
有没有母爱,向来是人们(尤其是童年)衡量幸福的重要内容。这不仅是因为母亲是生育的恩人,更重要的是有着一份博大而深厚的母爱的温暖才使人感到幸福甜蜜。《游子吟》就是抓住了这一博大而深厚的感情,表现了人们共同的感受,所以才使得这首诗成为历代传涌的名作。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诗一开头就在读者面前展现了一位正在忙做针线的慈母形象。这里诗人虽然没有描画母亲的音容相貌,但是一位勤劳慈祥的老人形象却清晰可见。这位老母亲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脸上满布皱纹,她正默默无语,一针一线地给将要外出的儿子缝补衣衫。这线是慈母手中的线,这衣,是游子身上的衣,诗人特意拈出这个极平常而又最足以表达母子之情的场景,把母爱一针一线地密织在游子的衣衫上,使人觉得异常鲜明突出。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这是母亲内心情感的坦露。儿要离娘远游,母亲舍不得儿走,但为儿子的前程又不得不叫儿走。此时母亲的心情是复杂的,是留恋牵挂?还是疼爱酸苦?仿佛什么都有,于是老母把这千滋百味的感情都揉合在一针一线上。“密密缝”三字,凝结着母亲对儿的无限疼爱和深情;怕儿在外无人照料,衣单身寒。担心儿外出后一年半载回不来,使在家的老母日夜挂念。仅仅两句诗,把母亲对儿子的一颗拳拳之心,写得非常真切感人。
最后两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以反问的口气写出了游子对母爱的感恩不尽。春天的阳光温暖大地,小草破土而出,在阳光的哺育下,茁壮成长。这阳光对小草的赐予,正如母亲对儿女的恩泽,是丰厚得无以报答的。这就把母爱的伟大与深沉很形象地表达出来,给人以深刻的启迪。
母亲对儿女的慈爱,表现在方方面面,可谓无所不在。然而这首诗却只选取了母亲为游子缝制衣衫的一个普通场景,以小见大,表现了母爱的至深博大,从而使人得到的印象更为具体、真实。而这,正是诗人运笔的巧妙之处。
古别离
孟郊
欲别牵郎衣,
郎今到何处?
不恨归来迟,
莫向临邛去!
孟郊诗鉴赏
孟郊的诗,向以生僻深奥、寻奇求险为人诟病,但是,这首《古别离》,却写得情真意切、质朴自然。
诗的开头“欲别”二字,紧扣题中“别离”,同时也为以下人物的言行点明背景。“牵郎衣”的主语自然是诗中的女主人公,她之所以要“牵郎衣”,主要是为了使“欲别”将行的丈夫能暂停片刻,听一听她诉说自己的心里话;另外,从这急切、娇憨的动作中,也流露出女主人公对丈夫的依恋亲密之情。
女主人公一边牵着郎衣,一边娇憨地问:“郎今到何处”?在一般情况下,千言万语都该在临行之前说过了,至少也不会等到“欲别”之际才问“到何处”,这似乎令人费解。但是,联系第四句来看,便可知道使她忐忑不安的并不是不知“到何处”的问题,而是担心他去到一个可怕的去处—— “临邛”,那才是她真正急于要说而又一直难于启齿的话。“郎今到何处”,问得多余,却又问得巧妙。
第三句宕开一笔,转到归期,按照常情,该是盼郎早归,迟迟不归岂非“恨”事!然而她却偏说“不恨”。要体会这个“不恨”,也必须联系第四句——“莫向临邛去”。临邛,即今四川省邛崃县,也就是汉朝司马相如在客游中,与卓文君相识相恋之处,这里的临邛不必专指,而是用以借喻男子觅得新欢之处,到了这样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岂不更为可恨,更为可怕吗!可见“不恨归来迟”,隐含着女子痛苦的真情,“不恨”,不是反语,也不是矫情,而是真情,是愿以两地相思的痛苦赢得彼此永远相爱的真情,她先如此真诚地让一步,献上一颗深情诚挚的心,最后再道出那难以启齿的希望和请求—— “莫向临邛去”!
这该能打动对方了吧,其用心之良苦,真可谓“诗从肺腑出,出则愁肺腑”(苏轼《读孟东野诗》)。
诗的前三句拐弯抹角,都是为了引出第四句,第四句才是“谜底”,才是全诗的出发点和归宿,只有抓住它方能真正地领会前三句,咀嚼出全诗的情韵。
诗人用这种回环婉曲、欲进先退、摇曳生情的笔触,熟练而又细腻地刻画出女主人公在希求美满爱情生活的同时又隐含着忧虑不安的心理,并从这个矛盾之中显示了她的坚贞诚挚、隐忍克制的品格。全诗言简意丰,隽永深厚,耐人寻味。
怨诗
孟郊
试妾与君泪,
两处滴池水。
看取芙蓉花,
今年为谁死!
孟郊诗鉴赏
在同时的朋辈诗人中,韩愈推重的莫过于孟郊,他曾称赞道:“及其孟郊为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掐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贞曜先生墓志铭》)盛赞其艺术构思之精巧。
艺术构思是很重要的,有时决定着创作的成败。
比如说写女子相思的痴情,这该是古典诗歌最普遍最常见的主题了,然而,艺术构思不同,诗的风貌也不同。薛维翰《闺怨》:“美人怨何深,含情倚金阁。
不笑不复语,珠泪纷纷落”。此诗以落泪写怨情之苦, 构思平平。李白笔下的女子就不同了:“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长相思》)这首诗也写掉泪,却说希望丈夫回来看一看以验证自己相思的情深(全不想到那人果能回时“我”将破涕为笑,岂复有泪如泉!),这傻话正写出十分的情痴。但据说李白的夫人看了这诗却说:“君不闻武后诗乎?‘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致使“太白爽然若失”( 见《柳亭诗话》)。何以会“爽然若失”?因为武后已有同样的构思在先,李白的诗句尚未能出其左右。
孟郊似乎存心要与前人争胜毫厘,写下了这样一首构思更为奇特的“怨诗”。
他也写了落泪,但却不是独自下泪了;也写了验证相思深情的意思,但却不是唤丈夫归来“看取”或“验取”泪痕了。诗是代言体,诗中女子的话比武诗、李诗说得更痴心,更傻气。她要求与丈夫(她认定他也在苦苦相思)来一个两地比试,以测定谁的相思更深。相思之情,是看不见,摸不着,没大小,没体积,没有形象的东西,测定起来还真不容易呢。可女子想出的比试的法儿是多么奇妙,多么匪夷所思啊。
她天真地说:试把我们两个人的眼泪,各自滴在莲花(“芙蓉”)池中,看一看今夏美丽的莲花,将为谁的泪水浸死。显然,在她心目中看来,谁的泪更多,谁的泪更苦涩,莲花就将“为谁”而“死”。那末,谁的相思之情更深,自然也就测定出来了。这是多么傻气的话,又是多么天真可爱的话呵!池中有泪,花亦为之死,其情之深真可“泣鬼神”了。这一构思使相思之情具象化。那出污泥不染的莲花,将成为它可靠的见证。这就是形象思维。但不是痴心人儿,量你想象不出。这孟郊真是“刿目鉥心”、“掐擢胃肾”而为诗了,读者不得不佩服其奇绝的想象力。
“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顾敻《诉衷情》)自是透骨情话。孟郊《怨诗》似乎也说着同一个意思,表达着同一伤痴情。
巫山曲
孟郊
巴江上峡重复重,
阳台碧峭十二峰。
荆王猎时逢暮雨,
夜卧高丘梦神女。
轻红流烟湿艳姿,
行云飞去明星稀。
目极魂断望不见,
猿蹄三声泪滴衣。
孟郊诗鉴赏
乐府旧题有《巫山高》,属鼓吹曲辞。“古辞言江淮水深,无梁可渡,临水远望,思归而已。”(《乐府解题》)而六朝王融、范云所作“杂以阳台神女之事,无复远望思归之意”,孟郊这首诗继承了这一传统,主咏巫山神女的传说故事(出宋玉《高唐》《神女二赋)。本集内还有一首《巫山行》为同时作,诗云:“见尽数万里,不闻三声猿。但飞萧萧雨,中有亭亭魂。”二诗大概为旅途遣兴之作。
“巴江上峡重复重”,诗中明显有一舟行之旅人的影子。沿江上溯,入峡后山重水复,屡经曲折,于是目击了著名的巫山十二峰。诸峰“碧丛丛,高插天”(李贺《巫山高》),“碧峭”二字是能尽传其态的。十二峰中,最为奇峭,也最令人神往的,便是那云烟缭绕、变幻阴晴的神女峰。而“阳台”就在峰的南面。神女峰的魅力,与其说来自峰势奇峭,毋宁说来自那“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的巫山神女的动人传说。次句点出“阳台”二字,兼有启下的功用。
经过巫峡,谁不想起那个古老的神话,但有什么比“但飞萧萧雨”的天气更能使人沉浸于那本有“朝云暮雨”情节的故事情境中去的呢?所以紧接着写到楚王梦遇神女之事:“荆王猎时逢暮雨,夜卧高丘梦神女。”本来,在宋玉赋中,楚王是游云梦、宿高唐(在湖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