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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部分

唐诗鉴赏大典-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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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壮年男劳力正在烈日的灼烤下挥镰抢收,尽管“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而他们却“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揭示出农民劳作的辛苦,同时把他们抓紧时间急于趁白天把麦子早收完的心情真实地表现出来。接着进一步集中笔墨具体描写一个拾麦的贫妇人。她抱着孩子,挎着破竹筐拣遗漏在地的零星麦穗,为了“充饥肠”。为什么“拾遗穗”,因为她家的土地已经“输税尽”—— 为纳官府的赋税而卖光了,没有土地可耕耘,自然“盎中无斗米储”(汉乐府《东门行》)了。可见,拾麦人的生活比收麦人更穷苦。今天的拾麦者,原本也是昨天的收麦者,只因为“家田输税尽”而沦为拾麦人。这就暗示了今天的割麦者,可能会成为明天的拾麦者,辛苦劳作还是一场空。这里深刻地揭露了赋税的繁重,正是“苛政猛于虎”的真实写照。割麦人生活原本不宽裕,漏掉的麦子,自己也还是要拾的,但他竟允许贫妇人随镰拾麦,可见割麦人对拾麦人的同情,反映出劳动人民之间相互帮助的可贵品质,与统治阶级对劳动人民不择手段地残酷剥削,恰成了鲜明的对照。诗的结尾写诗人从农民的痛苦生活联想到自己不劳而获的舒适生活,感到非常内疚和不安。作为一个封建文人,能够理解和同情劳动人民的痛苦并对自己自责,而且能更进一步地抨击当时社会贫富悬殊的不合理现象,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 
  在这首诗中,诗人精心挑选了农民在田野收麦这样一个场景。我们知道,冬天是一年中农民最难熬的时候,因为此时去年收获的粮食吃光了,新的粮食还没有成熟。而夏秋季正是收获季节,庄稼人本当最丰衣足食的时刻。《观刈麦》写的恰恰是在这个收获季节里(而且还是比较丰收的年景)农民没有饭吃。拾麦妇人的土地上收的粮食,都缴纳了赋税,没有了口粮,只好抱着孩子在烈日下拾遗穗来“充饥肠”。一般作品写收获,往往表现农民喜悦的心情;而白居易相反,却写农民的“悲伤”。收获时尚且食不裹腹,其他时节生活的贫困和艰辛,自然更加苦不堪言。这种精妙地构思对表现主题无疑起到了很大的深化作用。 
  相比,是白居易讽谕诗中经常采用的表现手法。 
  在《观刈麦》中诗人也成功地运用了两个比较。其一是割麦人和拾麦人对比。割麦人家里还能有妇女小孩送来稀饭,而拾麦人家却只能靠拾了别人的遗穗回去碾米充饥。这样一比,不仅更突出了一部分农户的悲惨遭遇,而且也暗示了正在割麦的人将要面临的悲惨遭遇。第二是诗人自己和农民比较。他想到自己一无“功德”,二“不事农桑”,却年俸“三百石”,而农民一年到头“少闲月”,却食不裹腹,深感惭愧。这一比较发人深省,不仅表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同情,而且对揭露当时社会贫富悬殊的状况及其不合理性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从而更加强了这首诗的思想深度。 
  这首诗层次清晰,语言通俗浅近。诗的开头先交待背景(时令、气候),接着写割麦人一家,再写拾麦的贫妇人,最后写诗人自己的联想,层层递进,起到了步步深化主题的作用。 
  在遣词用字上,这首诗也很见功力。诗的开头两句,用“闲月”和“倍忙”相对,既暗示农民一年到头没闲月,又突出强调五月是一年中最忙的。又用“覆陇黄”三个字简括出田野里一片丰收景象。用一个“蒸”和一个“灼”,把天气炎热的程度和农民劳动的辛苦表现得十分真切。接着“不知”、“但惜”四字把农民顾不上炎热和疲劳,忙于收割的迫切心情表达得很充分。“抱子在其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寥寥几笔就把贫妇人的痛苦生活勾勒出来。用贫妇人的一句笑话“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既指出拾遗麦的原因,同时又是对沉重赋税的血泪控诉;而“输税尽”三个字,又把统治阶级用沉重的赋税压榨百姓揭露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通俗易懂,韵律整齐,读起来朗朗上口,从而也使得这首诗广泛长久流传。 
  读完全诗,掩卷凝思,不仅被诗的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和精湛的艺术手法所吸引,更为诗人在封建时代就能如此深刻地反映社会现实,对劳动人民能如此深切的同情,而表示由衷的钦佩和赞叹。    
  杜陵叟 
  伤农夫之困也 
  白居易 
  杜陵叟,杜陵居, 
  岁种薄田一顷余。 
  三月无雨旱风起, 
  麦苗不秀多黄死。 
  九月降霜秋早寒, 
  禾穗未熟皆青干。 
  长吏明知不申破, 
  急敛暴征求考课。 
  典桑卖地纳官租, 
  明年衣食将何如。 
  剥我身上帛, 
  夺我口中粟。 
  虐人害物即豺狼, 
  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不知何人奏皇帝, 
  帝心恻隐知人弊。 
  白麻纸上书德音, 
  京畿尽放今年税。 
  昨日里胥方到门, 
  手持尺牒牓乡村。 
  十家租税九家毕, 
  虚受吾君蠲免恩! 
  白居易诗鉴赏 
  这是《新乐府》五十首中的第三十首。据《资治通鉴·唐纪·宪宗纪》载:“(元和四年)上以久旱,欲降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言,以为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其租税。”虽然宪宗颁布了免税的命令,但具体执行命令的官吏们依旧瞒上欺下,横征暴敛,农民的负担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这首诗通过杜陵叟在大旱之年的不幸遭遇,严历谴责了贪官污吏们的卑劣行径,替被剥削压迫者发出了不平之鸣。 
  居住在杜陵的老汉大概是一个平平常常的老农,他辛勤耕种着一顷多非常贫瘠低产的土地。诗歌的第一句话,虽只有短短的十三个字,却点出了作品的人物、居住的地点及其赖以生存的生活资料,蕴含了丰富的信息,也完全符合《新乐府序》所谓“首章标其目”的要求。杜陵叟仅“种薄田一顷余”,说明种田很少,而“田”又以“薄”字修饰,“薄”指土地的贫瘠,产出低。由此可见,一旦遇到雨旱灾荒之年,杜陵叟一家衣食来源便可能有断绝之患。这就为下文杜陵叟的不幸遭遇作了极好的铺垫,诗人主张诗歌语言应当平易浅显,但浅显的语言,运用得当,也能传达出丰富的内容。 
  接下来就是叙述杜陵叟在灾荒之年的不幸遭遇。 
  是春天遇到大旱,麦苗枯死,致使夏天几乎没有收成,这是一层灾祸;继而秋天降霜提前,秋季作物禾穗没有成熟便枯萎青干,这是第二层灾祸。对于普通农家百姓来说,接连遭到这两层灾祸的打击,则其一年中所赖以生存的生活资料无从筹备,一家人处在衣食无着中就可想而知。然而,地方长官明知灾情严重,庄稼欠收,却偏偏为了个人私利,谄上欺下,急征暴敛以赢得上司的青睐,作为自己升迁的资本。这是杜陵叟遭遇的第三层灾祸。前两层是天灾,后一层是人祸,天灾人祸加在一起,所以他只能“典桑卖地纳官租”,顾不上“明年衣食将何如”了。“典”是抵押的意思,为了交纳官租,杜陵叟不得不“剜肉补疮”,把仅剩的一点赖以生存的东西都典当出去。诗人以简单平直的语言叙述了这个老翁的故事。而字里行间却见出封建官吏们对百姓的压榨。孔子关于“苛政猛于虎”的感叹在这里找到了鲜明的例证。“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既是那些深受灾难的平民百姓在发出愤怒的呼声,也是深刻了解人民疾苦的诗人对那些残暴官吏的强烈斥责。 
  此诗写到这儿,杜陵叟所受的灾难、下层官吏的残暴,百姓的愤慨都已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但诗人似乎意犹未尽,他要连皇帝也讽刺一下。因为诗人上奏章的缘故,天子终于了解了百姓受灾的情况,大动“怜悯之心”,迅速颁布“德音”,对京城附近地区今年的赋税全部予以免除。然而实际情况又是怎样呢?”“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尺牒牓乡村。”当那些受灾的农民们典桑卖地,勉强凑够赋税之后,里胥们方才到门贴出了免税的布告。农民们受了皇帝的口头恩惠,并未得到任何实际好处。但皇帝的“恩典”却还是要谢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首诗通过杜陵叟在灾荒之年的遭遇,反映了农民们所受的深重灾难,揭示和抨击了下层官吏的横行残暴,以及封建最高统治者“施恩”的虚伪性。诗歌的揭露性和批判性非常强烈。全诗从杜陵叟落笔,在描写他连遭干旱早霜等天灾的同时,重点将笔墨放在对下层酷吏的不恤民情,急征暴敛、谄上欺下的揭露上,客观上告诉人们,官僚们人为对农民的迫害远比自然灾难严重得多。而对皇帝,空洞的赞美是幌子,骨子里却是嘲讽。作品语言通俗,三言、五言、七言句式交错使用,而韵脚转换自然,读之朗朗上口,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作品的主题思想。 
  这首诗同时也反映了白居易讽谏诗的另一特点,那就是率直、深刻,很少雕饰。作为一个为民请命的谏官,这种正义、耿直的精神极为难能可贵;而作为一名诗人,这种作品也就难免存在尖锐犀利有余而韵味不足,经不起反复咏叹的弱点。也许正因为此,这首诗才能在“牛童马走”之口广泛流传。然而正是这一点,成为后代诗论者訾诟的话端。    
  缭 绫 
  念女工之劳也 
  白居易 
  缭绫缭绫何所似? 
  不似罗绡与纨绮; 
  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 
  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绝, 
  地铺白烟花簇雪。 
  织者何人衣者谁? 
  越溪寒女汉宫姬。 
  去年中使宣口敕: 
  天上取样人间织。 
  织为云外秋雁行, 
  染作江南春水色。 
  广裁衫袖长制裙, 
  金斗熨波刀剪纹。 
  异彩奇文相隐映, 
  转侧看花花不定。 
  昭阳舞人恩正深, 
  春衣一对直千金。 
  汗沾粉污不再著, 
  曳土踏泥无惜心。 
  缭绫织成费功绩, 
  莫比寻常缯与帛。 
  丝细缲多女手疼, 
  扎扎千声不盈尺。 
  昭阳殿里歌舞人, 
  若见织时应也惜! 
  白居易诗鉴赏 
  这首诗为《新乐府》五十篇中的第三十一篇。唐代自安史之乱后,越州一带的丝织业在官府的奖励下急速发展,缭绫就是其中极精美的一种丝织品。元稹在《阴山道》诗中写道:“越呒縠(绉纱,薄而轻) 
  缭绫织一端(唐制以六丈为端),十匹素缣(一种微带黄色的细绢)工未到。”意思是用织十匹普通素绢的工力,也织不出一端缭绫。可见这种高级新型丝绸纺制的精难程度。因为它适合宫廷贵族的消费需要,辛勤纺织的越溪寒女就不得不日夜劳作,甚至搭上自己的青春。元稹《古题乐府·织妇词》云:“缲丝织帛犹努力,变缉(聂,古代计丝的量词)撩机苦难织。东家头白双女儿,为解挑纹(挑成花纹)嫁不得。”可见当时缭绫贡户生活的痛苦。因此当时有不少诗人作诗讽谏,白居易就作下了这首《缭绫》诗。 
  诗歌首句“缭绫缭绫何所似?”以问句的形式提起读者对缭绫这种丝织品的注意,形成一层悬念,读者开始产生对缭绫的关切心情。但接下来诗人并未回答前面的发问,而只是说“不似罗绡与纨绮”,罗绡纨绮都是丝织品,它们虽不算最精美高级,但在当时也是相当奢侈的服饰用品了。缭绫既不象罗绡纨绮,则悬念进一步加深,读者想了解缭绫究为何物的好奇心愈加强烈。在这种情况下,诗中才说它就象在明朗的月光映照下,从天台山上倾泻而下的瀑布那样神奇绝妙。缭绫是越州名品,天台是越州名山,天台山有石梁瀑布,“瀑布悬流,千丈飞泻,远望如布”(《太平寰宇记·天台县》)。用当地名山瀑布形容当地丝绸名品,又用“明月”修饰,就不是一般的泛泛比喻所能比拟了。诗人似乎还不满足,接下来进一步描绘缭绫的精妙,写它的图案花纹是由白色烟雾般的写底子,衬着白雪一样的花簇,交映生辉,奇妙无比。读者自然会问,如此精美奇妙的丝绸是谁又是如何纺织加工的呢?穿着使用它的又是什么人呢?诗人答说“越溪寒女汉宫姬”,就是说是由越溪一带的贫寒女子加工,宫廷里妃嫔们消费的。一方生产,一方消费本无不可,但纺织这种丝织品的越溪女是“寒女”,就很有些令人迷惑不解了。按说这些生产丝绸,进行纺织加工的人们是不应该贫寒的,因为她们生产的东西是如此昂贵。一个“寒”字,足以说明越溪织女的生活极其困苦。很显然,那些穿着使用缭绫的宫廷妃嫔们,她们的奢侈生活正是建立在辛勤劳作的越溪女的苦难之上的。 
  进而诗歌描述缭绫的制作过程。依皇帝的口谕,要求按照宫中御用的式样,织成象蓝天白云、秋雁南飞的图案,染成江南春水般的碧绿色,再用金属熨斗熨烫和剪刀裁制出精美的波纹,这样奇文异彩相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用如此高级的丝织品,制成一套舞衣,价值千金毫不足奇。奇怪的是,那些受宠的妃嫔身着如此豪华的服装,并无半点珍惜之意,稍有污渍便弃之如废物。然而缭绫的制作过程确是极费工时的,扎扎不停的机杼,千声之后也未必能织出一尺成品来。写到这里,诗人感叹说:“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诗人希望那些受宠的妃嫔们,在穿着使用缭绫时,应当想想织女们的辛劳,要有爱惜之心才是。 
  全诗重点落墨描写缭绫制作过程的复杂、女工们的辛苦和宫廷贵人们的奢侈无度,通过鲜明对比,委婉而有力地揭露了统治阶级的穷奢极欲。全诗结构上前后照应,以“昭阳舞人恩正深”上承“汉宫姬”,最后描述女工的辛苦劳作,突然点出“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极自然巧妙水到渠成地引出作品的主题,显示出诗人深厚的艺术功底。 
  清人翁方纲曾评价说,白居易的“七古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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