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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沙尘暴(全文)-第14部分

小说: 沙尘暴(全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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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家,跑去告舅舅,舅舅说,谁家的黄狗咬了娃……”挤上几个来回,身上就挤热了。取热的方法很多,还有一种是“斗鸡”,两个人为一对,抬起一条腿,抱入怀中,用单腿跳着相互顶撞,样子就像两只斗气的鸡。斗鸡最厉害的还属锁阳。锁阳用单腿也能跳起很高的蹦子,一跳,屁股一凹,那条抱在怀中的腿嗖地一伸,膝盖就顶在了对方的胸上,轻者被顶得跌跌撞撞,重则踉跄倒地,就惹来了周围的一片哈哈大笑。女生的拿手好戏是踢毽子。毽子都是手工自制的,上面插几根鸡毛,踢起来,那鸡毛总在上头跳,一飘一飘的,就飘出了无限的玄妙。女生中,毽子踢得最好的还是叶叶,叶叶能踢出好多花样来,那花样一出,就像在跳舞。叶叶常穿一件红底白花的棉袄,围一条蓝方格子头巾,踢毽子时,她就把头巾围在脖子上,两条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像个拨榔鼓。那毽子好像会听话一样,叶叶让它飞多高,就能飞多高,让它落在什么地方,就能落在什么地方。叶叶一踢毽子,周围总能围了好多人来观看,有女生,也有男生,有时,老师们也围了来看,看得一直到上课的铃声响了,才四散开来。大家最爱上的还是体育课,体育课热闹。体育课先是跑操,一跑起操,好多人一瘸一拐的,整个队列就散了架。大家就嘻嘻哈哈的相互取笑,你说他是只瘸腿狼,他说你是只白屁股黄羊。瘸腿狼并不是真瘸,那是脚被冻坏了,一跑起来疼,就得瘸,不瘸子也没有办法。每年冬天,大部分人的手脚都被冻肿了,甚至,有的人脸上也起了冻疮。冬天被冻麻木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难忍,特别是到了开春,天气一暖和,痒痒得让人受不了,冻疮上先是一层一层的脱皮,等老皮脱完了,新肉慢慢长出来了,不痒痒了,也就到了换单衣的时候了。说白屁股黄羊,自然也是一种形容。那时,大人娃娃,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几乎都穿着清一色的手工纺织的粗布衣服,冬天,无一例外的都是黑色。一套棉衣棉裤,要穿好几年,穿烂了,就补块补丁,补丁烂了,再在上面补一块。学生最费的是屁股,聪明的家长就将穿破的羊毛袜子剪开,补在屁股上,袜子是白色的,补在黑裤子上看去有点扎眼,但结实,耐磨,称之为白屁股黄羊自有像相之处。队形不像样子就不像样子了,老师知道根由,也不责怪。跑上几圈儿,等手脚活动热了,老师就说停。停下来后,丢给一只篮球,老师当裁判,让大家玩。有时,老师也加入其中玩,老师一边吹着哨子,一边玩,玩得老师和学生都很高兴。
  冬天虽然冻,但冬天也有冬天的妙处,夏天虽然热,但夏天也有夏天的难肠。暑假一开放,就到了夏收夏打时节,天麻麻亮,钟声一响,就得起来去上工,去到麦地里抱麦子。大人将麦子割下后,都铺在地上,还得有人捆,这就成了半大娃们的事。队里就分了组,在调工会上排好了名,一个大人带两个娃,娃抱麦子大人捆。这种分工很细,你想偷懒也偷不成。中饭一吃,打场的钟声又响了,饭碗一放,就赶紧去套牲口打场。夏天最难的事就是到麦场上牵磙子,这是一个不出大力,却能把人累得趴下的活儿。干这活儿的都是半大学生娃。牵磙子,也叫打场,就是将麦子摊在场上,套上牲口,拉着石头做的轱辘,在麦场上一圈儿一圈儿地碾,将麦秆碾成麦草,再把麦穗碾开,就已到了后晌,将麦草抱了,再碾,一直碾得粮食与麦衣皮毛相脱,就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了。锁阳,天旺,开德,像这样的半大学生娃共有十多个,一个不落,都给他定好了牲口,定好了磙子,中饭一吃,听到钟声一响,一个个就顶着烈日来了。磙子一进场,碾到厚厚的麦铺上,热浪裹着麦子的细尘,就像烟雾一样,氲氤开来,又呛又烫,人就像到了蒸笼里,闷得难受。四周麦垛摞得很高,像城市里的高楼,仿佛都把阳光聚到了场上,那麦秆被毒日晒得噼啪噼啪地乱响,驴和牛热得嘴里拖着长长的黏水,从嘴笼里涎了下来。人也热,太阳晒到身上,就像蚊子咬着一样难受,汗水流到眼窝里,辣得睁不大,就都眯了眼。开德和天旺都有草帽,戴着还能遮遮阳,锁阳却没有戴。锁阳也想戴,可家里没有。八角棱形的磙子“嗵嗵嗵、嗵嗵嗵”地响着,人就随了牲口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久了,转得累了,就来了瞌睡,发困。于是,就有人闭了眼睛,一边打着瞌睡,一边转,有时被绊倒了,大家哈哈一笑,就把他笑醒了。拾掇场的大人就骂,好好牵,不能打瞌睡。头茬碾过,大家都把鞋脱了,光了脚,舒坦。这样走上一天,晒上一天,起了场,收了工,就到太阳落山了,累得一步都不想动了。吃过晚饭,躺下一闭眼,就睡着了。第二天天不亮,哨子一响,又得起来去干。一个夏天下来,身上都要脱几层皮,然后就变成黑亮黑亮的,像漆了一层桐油,一笑,牙齿就显得分外的白,白得耀眼。大人们看到自己的娃苦成了这样,也不怜惜,觉得很正常,庄稼人就应该这样,不苦就不是庄稼人。他们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这么过,将来怎么能成为庄稼人?所以,这群庄稼人的后代,也得像他们的上一代一样,从不懂事就开始接受强迫性的劳动教育,直到成了一名真正的农民。
  最好过的日子还算是秋天。秋天不冷也不热,不受苦也饿不着。秋天洒脱,秋天是大人和娃娃们理想的季节。到了秋天,下午一放学,谁也闲不着,女娃们就提着个筐筐去铲草,铲草喂猪羊,男娃们就跟上驴群去放驴,放驴是为了拾粪。红沙窝不仅缺吃的,也缺烧的,牲口粪便就成了极好的燃料。牲口粪便中,最好烧的还属骆驼粪。骆驼粪在当地不叫骆驼粪,叫羔蛋儿。别看骆驼大,吃得多,屙下的粪却很精致,一个蛋儿一个蛋儿,有核桃那么大,呈黑黄色,表面上像上了一层桐油,很光亮。有人就把晒干了的骆驼粪拿到集市上去卖,正讨价还价间,两个逛集市的上海支边青年看到了,就过来拿了一个问,老乡,好次不好次?要是好次,贵一点也没关系。老乡听不懂上海话,又让他们说了一遍,才听懂。上海人把“吃”叫“次”。搞清楚了意思,几个老乡就哈哈大笑着说,这不是吃的,是骆驼羔蛋儿,是烧的。驴粪虽然没有骆驼粪和牛粪好烧,但要比麦草好烧多了,晾干蓄存下后,还要靠它来过冬。村里的骆驼都进了大沙漠,只有驴、牛、马。秋天正是驴抓膘的时候,每天都要赶到河滩上去放。放驴的是新疆三爷,驴一出饲养院,拾粪的半大娃们就跟了来,尤其到了放学后,学生娃一来,拾驴粪的人还比驴多。拾粪也得讲规矩,不能乱来,也不能惊动了驴吃草,新疆三爷坐在哪里,拾粪的娃娃们就得过来坐在他的旁边,如果谁不听话,新疆三爷就骂,不想拾粪了给我滚!大家都想粪,所以就得听新疆三爷的。坐到离驴不远的地方,盯着哪头驴要屙粪,先要喊一声,谁要喊到前头,那泡粪就归谁。所以,谁的眼睛都在盯着驴屁眼看,不敢怠慢,怠慢了就让别人抢先了。这样一来,就热闹了,那略带童音的嗓门常常亮响在草滩上:“黑叫驴一泡儿!”话音刚完,另一个又叫了起来:“灰草驴一泡儿!”有时,同时有两三个人一起叫:“老肉骟一泡!”老肉骟果真屙了一泡,三个人就一哄而上,你抢我夺,甚至粪没有抢到手,竟你推我搡的打了起来。一打起来,新疆三爷就呵住了,不让他们打,他们就不敢再打了。驴有时也会捉弄人,也会来虚的,尾巴一竖,眼看就要屙粪,眼尖地就喊了起来:“秃耳朵一泡!”喊完,提着筐筐儿正去拾粪,结果秃耳朵放了一个响屁,就收起尾巴,什么都没屙。大家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新疆三爷也笑了起来,新疆三爷一笑,嘴就成了一个黑洞。

  沙尘暴 11(1)

  新疆三爷娶了老婆后,日子过得滋润多了。那女人再也不是要饭的了,成了新疆三奶。一开始,人们管她叫新疆三奶,她还不好意思,只红了脸笑着点点头,到后来与村人熟了,无论谁叫她,她都响响亮亮地应一声。新疆三爷有了女人,家才像个家了,收工回来,女人就做好了饭等着他,新疆三爷一进门,女人就接过他手中的工具,拿过牦牛尾巴弹落了他身上的灰。新疆三爷起初也有点不自在,日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一进入状态,老两口过得很恩爱。哑女与胡六儿也过得很恩爱,哑女经常过来看她的妈,有时呆久了,胡六儿就过来接她。胡六儿见了新疆三奶叫姨娘,红沙窝村历来都是把丈母娘叫姨娘不叫妈,新疆三奶就脆生生地应一声。胡六儿见了新疆三爷还叫新疆三爷,新疆三爷说,苕娃子,你得改口了,你叫她姨娘,叫我三爷不是乱了辈分?胡六儿就笑着说,三爷,我叫了你多少年三爷了,让我突然改口叫你姨父,怪经经的开不了口。新疆三奶说,没关系,改不了口你就按原来的叫法叫吧。胡六儿就笑着说,那我试着改改口,看能不能改过来,就叫了一声姨父。新疆三爷哎了一声,就笑着说,算了,还是按过去的叫法叫吧,只要你明白我是你的好丈人就行了。胡六儿说,知道,我咋不知道哩。两家成了亲戚,少不了来往得多一些,有时,新疆三爷也带着三奶到胡六儿家里去转转,胡六儿两口子也很热情,有啥好吃的就赶紧拿了过来。春节一过,新疆三奶要到老家定西去,去办她和哑女的户口去,顺便还要把她的娃蛋领回来。本来哑女段凤英也想跟了去,胡六儿多了一个心眼,怕她母女双双走了不回来咋办,就与新疆三爷两人达成了协议,不能让哑女去。新疆三奶自然明白他们的担心,就只好一个人去了。
  新疆三奶去了一个月,还没有回来,新疆三爷的心里就开始发毛了,暗地思忖这女人是不是把他骗了,要是再不来咋办?新疆三爷不敢给别人说,怕别人听了笑话,就与胡六儿说了。胡六儿就笑了起来,笑完才说,三爷,你老人家把心款款地放在壳囊里吧,她不来能做啥去,你三爷这么好的一个人,她能舍下你不来?新疆三爷就骂起胡六儿说,你这坏松,没大没小的,就知道站着说话腰不疼,要是走的不是你的姨娘,是你老婆,看你急不急?胡六儿说,三爷,是不是你老人家和她睡上瘾了,时间一长有点受不了了?新疆三爷就气得脱下鞋要打他,胡六儿就哈哈哈地笑着跑开了。新疆三爷手里捏着鞋,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指着胡六儿骂,你真是个苕娃子,哪有这样说你老丈人的?
  又过了不久,新疆三奶回来了,这次她带来了她和哑女段凤英的迁户证明,又带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后生。那后生叫段石头,长得却不像块石头,很单薄,脸儿黄丝丝的,一看就知是缺少营养的娃。不过,这娃的眼睛挺像他姐的,大大的,很俊。村里人一听说新疆三奶回来了,都跑来看,新疆三奶就向石头一一介绍着,这是旧庄子二奶,石头就说一声二奶。这是南庄三婶,石头就叫一声三婶。石头的嘴乖,一叫,大家很快就容纳了他,都说这娃乖,是个有出息的好娃。大家就说,三奶,让他认新爹了没有?三奶说,认了,刚来就认了。大家不依,说我们没有看见,让他重新认一下让我们看看。三奶就指着三爷说,这是你爹,你叫一声爹。石头就亮生生地叫了一声爹。新疆三爷一乐,眼睛就笑成了个弯弯儿。
  新疆三爷是个活套人,村人都爱与他说笑。田间地头,一歇息,一些爱开玩笑的婆娘就开起新疆三爷的玩笑。五更的女人说,三爷,晚上睡下你和三奶有一下没有?新疆三爷就笑呵呵地说,不行了,有枪没子弹喽。保德的女人说,肯定有,男人只要背动一斗糠,尿尿能在麦草灰中冲个坑,就能做那事。我看三爷还厉害着哩,能背动三斗麦子,说不准天天都有一下哩。新疆三爷笑着说,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有那个心劲了,等你们的爷们到我这么大的年纪就知道了。女人们当然不信,五更的女人又追根究底地问,三爷,那你平均几天有一次?新疆三爷被婆娘们问烦了,就说,你有几次我就几次。婆娘们先是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觉得不动劲了。就相互讥笑了起来,保德的女人指着五更的女人说,新疆三爷在说你,你几次他就几次。五更的婆娘不服,就强辩道,哪说我?我几次他就几次,早就把三爷累倒了。保德的女人说,你又没有同新疆三爷做过,怎知道就能把他累倒?几个骚婆娘就笑着互相打了起来。新疆三爷被她们逗乐了,也笑,看五更的女人,果真腰小屁股大,是个干事的大王。心里想,现在不行了,只能解解眼馋。要是我年轻二十岁,遇到这样的骚女人,我非让她给我求饶不可。想到这里,便不由得兀自哈哈大笑了起来。婆娘们被三爷笑懵了,就问,三爷,你笑啥哩?三爷说。笑你们哩。就在这种互相调笑中,打逗中,轻松着劳动的压力,一轻松,劳动起来就没有那样累了。
  新疆三爷有了女人,日子滋润了,胡六儿有了女人,日子也同样滋润。哑女段凤英除了不会说话,啥都会。干活手脚利索,也有眼力,针线活做得更好,谁见谁夸,一夸,胡六儿就咧了大嘴笑。胡六儿不笑也由不了他,那高兴是装在心里的,一触到,就像触到了痒痒肉,就笑了。胡六儿当然明白,除了别人能看到的好处外,还有别人看不到的,只有他感觉到的好处,那就是与她睡觉。待与段凤英光着身子钻在一个被窝里,那才叫好,真正的好,那是一种只能捂在自己心里,不能说给别人听的好。段凤英的身子很绵,绵得像绸缎一样,段凤英的身子很饱满,饱满得就像刚出锅的热馒头,煊腾腾的,段凤英的身子很水灵,水灵得像露水地里的玉瓜蛋,像刚刚冒了绿的苜蓿芽,像密牙子小羊羔,像刚从树上揪下来的大红枣。胡六儿吃不够,啥时候都想吃。吃起来的时候,哑女就不是哑女了,她也叫,就像金秀那样的叫。当然,金秀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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