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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沙尘暴(全文)-第21部分

小说: 沙尘暴(全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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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人听杨二宝招了两个徒弟,不招本村的,就有点忿忿然,说这狗日的真没良心,当年要不是村里免了他偷的罚粮,他的老婆孩子早就饿死了,现在哪有他的嚣张?最气的还是新疆三爷,新疆三爷在三奶的操纵下,去给杨二宝说情,想让石头给他当徒弟。杨二宝却说,等以后再说吧,他现在不想招徒弟。他不招倒也罢了,可是他招了,招了外乡的。这使新疆三爷在三奶面前很没有面子。新疆三爷就气得骂,当年真是白白同情了这个坏松。
  石头高中毕业了,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没有考上大学是他的事,新疆三爷把他供出了高中,也算尽了一个继父的责,石头也知领情,对新疆三爷很是孝顺。可是,孝顺归孝顺,石头还想出去闯闯,没有给杨二宝当上徒弟,就想去参军。有了这个想法,又不好直接给新疆三爷说,就只好说给了他妈。三奶就在三爷面前叨叨,说娃想去参军,你看咋样?新疆三爷说,现在土地承包了,他走了谁种地?三奶说,就那么一点地,我还没有老得趴下。听说开德也想去,老支书也不愁没人种地。新疆三爷一看老婆子不高兴了,就说,你想让他参就参去。三奶说,好像你不是他的老子?我说是我说,你是当家的,这事儿还得你做主。新疆三爷就笑了说,行行行,我做主,只要娃想去,就参去。新疆三爷成家后,老婆很会持家,也知道体贴人,两人很是恩爱,加之老婆又小他很多,三爷就对她疼爱有加。三奶也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一弱点,动不动还使点小性子,把个新疆三爷搞得百依百顺。
  石头征得了家人同意,就告诉给了开德。石头和开德是一块儿毕业的,又是好朋友,都没考上大学,谁的心里也很失落,早就商量好了,要去参军,想到部队上锻炼锻炼。开德把他的想法说给了他爹,老奎说,只要你能验上,你就去,爹不拉你的后腿。老奎痛快答应了后,倒是他妈却有点犹豫,就埋怨老奎说,叶叶和开顺还在上学,种地又靠不上,你让开德参了军,这一大家人的地,谁来种?老奎说,只要娃娃们有个出息,就让他去吧,我就是苦一些,累一些也没关系。
  自土地承包后,报名征兵的明显比自往年减少了。开德和石头报了名,很顺利地通过了体检。老奎的脸上一脸喜色,新疆三爷的脸上也一脸喜色。老奎说,验上就好,娃大了,让他们到外头闯闯也好。新疆三爷说,是哩,守到家里,媳妇都不好说,愁都能把人愁死。老奎说,老倒灶,当初你还担心儿子大了不认你,你看石头咋样?我看这娃很懂事,对你也不隔膜。新疆爷就笑了,笑着说,好哩,娃娃是个好娃娃。我就盼着他这次能和开德一起走了,也是个伴。老奎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走了好,走不了,是他们的命。
  体验通过,就开始政审,老奎和新疆三爷都是三代贫家,政治没有污点,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缠,开德和石头就被正式通知入伍了。通知书下来后,已到了冬天,他们俩到镇上换了新兵服,一起回到红沙窝村,人就围了来看,主要是看他们的衣服,一看他们里里外外都是新的,有人就羡慕说,有了这么一身,再冷的天气也冻不着了。细心的女人们从他们的袖口和裤脚口处查清了,他们里里外外共有八件。一次就穿八件,都是新的,这对她们来讲,想都没有想过。金秀很有经验地说,你们数得不对,还有裤衩,还有背心,算上就十件了。于是就有个小媳妇问开德,金秀说的是真的么?开德有点不怀好意地点了点头。女人们又爆炸了,说,是十件,我的妈呀,连裤衩都发,难怪大姑娘嫁人就嫁当兵的人,当兵就是好,一沾上公家,就是好。农村人穷,穿不起裤衩,也就没有穿裤衩的习惯。一听到裤衩都发,都说还是当兵好,能穿上这样一套衣裳,一辈子也值。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新疆三爷一见人,老远里,嘴就笑成了一个黑洞。对方说,新疆三爷,儿子要走了?新疆三爷说,是哩,要走了。石头到胡六儿家去了,去向姐姐姐夫告别,小外甥富生一见石头,就舅舅长舅舅短地喊着,扑向石头,石头伏身一抱,就抱了起来。段凤英一看满身是土的富生把弟弟的军装弄脏了,就从石头手里夺下富生,指着弄脏的地方让富生看,然后,又拿过牦牛尾巴来给石头打灰。石头有点不好意思,要接过来自己打,姐却不给。打完了,段凤英又在石头衣领上扯扯,袖子上扯扯,因心里高兴,脸上就溢满了喜悦。胡六儿却在院子里,将一只老母鸡撵着满墙根乱跑,老母鸡咯咯咯地叫着,胡六儿嗵嗵嗵地跑着。石头说,姐夫,你在做啥?胡六儿说,来帮我捉住它。石头说,捉它干啥?胡六儿说,你别管,帮我捉住就是了。石头就来捉,富生也来捉。老母鸡一惊,在前堵后截中,被胡六儿一把薅住了翅膀。石头还没有反应过来,胡六儿就手起刀落,将鸡头砍了,鸡头在地上乱跳,鸡还在胡六儿的手里挣扎着。石头突然明白,姐夫是在为他杀鸡。就说,姐夫,这是只下蛋的鸡呀。胡六儿说,你要走了,姐夫也没啥好招待的,杀一只鸡算什么?然后又对富生说,富生,去把你的爷爷奶奶请过来,到咱家来吃鸡。富生一听,就高兴地去叫爷爷奶奶。
  新疆三爷一家高兴,老奎一家也高兴。开德穿了新军装,像是换了个人,高了,俊了,也魁梧了。老奎的脸上挂起了很少有的笑容,叶叶和开顺一见哥穿上新军装,更是欢天喜地,有了一个当兵的哥,弟妹们都仿佛沾了不少光。
  走的那天,新兵统一上乡上集中,然后坐车到县城。各村都组织了基干民兵,排成队,敲锣打鼓的把新兵送到乡上,沿途中,人们都驻了足观看,都在议论着,那个是哪个村的,是谁家的娃子。老奎一家,新疆三爷一家都去送了,送到了乡上。快上车的时候,老奎才对儿子说,去了好好干,听领导的话,不要想家。开德嗯了一声。老奎本来还要说几句,一看叶叶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就有点来气,回过头埋怨说,你的尿水子咋那么多?这么光荣的事,你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哭?叶叶妈说,我也高兴,这不是真哭,是高兴得哭了。说着,果真又笑了,笑容和泪花就一起挂在脸上。叶叶、开顺,都被她妈逗笑了,老奎也笑了,开德也笑了。开德笑着说,爹、妈,你们放心,我到了部队,一定会好好干的,给你们争光。就在这时候,部队上带新兵的军官就喊了起来,新兵上车喽!叶叶妈拉着儿子的手,还不想放松,老奎就说,部队上讲究纪律,你放开娃的手,让他走吧。叶叶妈这才松开了开德的手,开德笑了一下,就上了接新兵的大卡车。车一走,新兵们就挥手,向家人告别,开德也向爹妈、弟弟妹妹招了招手。很快的,车一走,后面就旋起了一团沙尘,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待到又能看清时,车已走出了老远。老远就老远,送行的人还久久不肯离去,一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头。

  沙尘暴 17(1)

  土地承包后,渐渐地,仓中有了余粮,庄户人的脸上就有了笑容,都说政策好,土地承包好。过去大骂土地承包不好的人,也改了口,说农民就是农民,目光短浅,了事不远,还是党中央站得高,了得远,让农民走了一条好路。政策一放开,城乡的经济也活了,走乡串户的小商小贩也多了起来,上头又有了新的说法,要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大家走向富裕。这一鼓励,杨二宝的胆子更大了,思想也更活了。他的目光就不再盯到打家具上了,而是什么来钱多就盯在什么上。在城里干活时,他遇到了一个收羊毛的,两人唠扯上了,问了一些收羊毛的行情,怎么收,怎么卖的,中间有多少差价。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二宝一听,觉得倒卖羊毛要比做木工来钱快得多,做完手中的活,他就停下不干了,带着两个徒弟,走乡串户,收起了羊毛。收了一星期,再卖给城里的收购点,光差价,就相当于他们做半个月的木工活。杨二宝更加来了信心,把本钱全拿出来,投了进去,当起了羊毛贩子。把收回来的羊毛堆放在家里,够了一卡车,就自己雇车,直接押送到南方新建的一家毛纺厂,这一趟下来,所挣的,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回来后,他的胆子更大了,视野也更广了,就雇了更多的人,走街串巷,上内蒙,下山丹,收购了三车羊毛。这次收回来后,杨二宝没有马上运到南方,而是堆在自家的小院里,又偷偷摸摸地进行了二次加工。走了一次南方,他了解了其中的行情。收羊毛时,他们有一个纱床,把羊毛放上去,电一开,纱床就摇动起来,把羊毛中的沙子抖干净,才过称。这里面有这样一个问题,有的羊毛属于油性,纱床怎么摇摆,那羊毛上的沙子还是抖落不了。抖不了,也没办法,只好收了。这一现象,给了杨二宝很大的启发,这一次,他就是想在这个启发下,进行着二次加工。他把白糖水喷到羊毛上,然后,在羊毛中适当的糁些沙子,用杈抖着拌均。等晾干后,看去,就像油羊毛,没有一点加工的痕迹。任凭怎么抖,那沙子就像长在了羊毛上,根本抖不了。做好这些,他又雇车运送到了南方的那家毛纺厂,很顺利,没受麻烦就验收过了。结了账,杨二宝高兴坏了,仅沙子,就买了不少钱。一高兴,他就领着司机和两个徒弟,到餐馆里美美吃了一顿。
  这样来来往往倒腾了几个来回,杨二宝就发了,不仅成了红沙窝村的冒尖户,也成了沙镇的冒尖户。到年底,县上要开致富带头人表彰会,就给镇上分了名额,镇上又给村上分了名额,分到红沙窝的是一个名额。村上就在村口的老歪脖子沙枣树下召开了村民大会,让大家选评。自从地分了后,村上就很少开会,大家难得相聚在村口,听老奎讲明了会议的意图,大家就议论了起来:“冒尖户就是万元户,万元户再有谁呢?该就是彼杨二宝了。”“还是土地承包好,不到几年,就有了万元户了,不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社会又变成啥样了?对哩,就叫杨二宝当去吧!我没啥意见。”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中,诉说着时代的变迁,也提出了村里的冒尖户。老奎默默地抽着烟,心里却十分的感慨,这社会,真是变了,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十多年前,同样在这里,同样是社员大会,杨二宝是农业学大寨的坏典型,是大家批斗的对象。现在,还是在这里,又被大家推荐成了致富路上的带头人,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变了,这社会,真是变得让人想不通。老奎想不通,就抽烟,抽了一阵,大家的言发完了,这冒尖户,除了杨二宝,再没有第二个人。这跟当年提坏分子一个球样,除了杨二宝,也同样找不出第二个。找不出来就得让他当,这样,杨二宝就成了红沙窝村的冒尖户。
  杨二宝听得大家提说着他的名字,也同样感慨,十二分的感慨。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成了众矢之的,男人们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婆娘们恨不得用唾沫把他淹死。如今,还是在这棵歪脖子沙枣树下,还是这些人,像当年批斗他一样,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所不同的是,当年异口同声地骂他,现在是异口同声地推荐他当冒尖户。十年,才短短的十年,却是翻天覆地。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他终于爬起来了,就在原来的地方。可是,一想起当年的情景,他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留在他心里的苦,谁能知,谁能晓?是的,我今天是富了,就是要让你们热眼,让你们眼红,这样,我才能找到心里的平衡,挽回我做人的尊严。
  大家推荐完了,就吵吵着让他发烟。他就掏出刚上市面的“金海洋”,发了起来,每人一支,逢到的,是一张张笑脸,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发到老奎那里,看老奎默默地抽着他的条烟,也没有抬头看他,他就犹豫了一下,也想假装没有看到他,越过他。自从两年前,他们在马踏泉边分道后,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谁见了谁,都有意的避开了,万一避不开,也不打招呼,各走各的路。他知道老奎的性格,宁折不弯。他不弯,我也不弯,你不就是一个村支书,有啥了不起?此刻,他真想越过他,给他一点难堪。这个想法在他的脑中旋即一闪后,他还是给他扔过了一支,扔到了他的怀中。老奎接过烟,不卑不亢,晃了晃手中的条烟锅说,还是这个过瘾。说着,就把烟夹在了耳朵后面。
  村上把杨二宝报到了镇上,镇上经过筛选,又把杨二宝报到了县上。通过层层推荐筛选,杨二宝就成了县上的冒尖户。县上召开了为期三天的先进经验交流会,杨二宝参加这样高规格的会议,还是头一次,自然有一种自豪感。在接到会议通知书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激动状态。他就像小孩盼望过年一样,盼望着会期的到来。到了报到的那天,他早早赶到了城里,在县招待所报到过后,会务人员给他安排了住房,又发给了他三天的就餐票。杨二宝问,要交多少钱?工作人员就笑着说,会议费由公家负担,不向个人收费的。心里自是一阵喜,感到公家就是好,管吃管住,还不收一分钱,真是把他们当成了贵宾。住进招待所,离吃饭还早,看着软绵绵的被褥,身子一懒,就躺了上去。感觉舒坦无比,要比他家里的被褥软活多了。一舒坦,身子不想动了,脑子却动得更凶了。他就犹豫了起来,是不是到县城中学去看看天旺?自打从劳改队释放回来后,他总觉得与天旺隔着一层,不像别的父子那么融洽。他知道,这都是他的原因,给儿子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一层阴影,带来过无法抹去的伤害。为了弥补这一缺憾,他总是想办法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使他生活得比别人家的孩子更优越些。天旺考上高中后,他立即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让村人着实眼红了一阵。可是,娘老子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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