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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0708a醉醒石 作者:明.东鲁古狂生-第14部分

小说: 0708a醉醒石 作者:明.东鲁古狂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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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杕杜有深情,羞为虞芮争。肯教负劲骨,乃作女儿行。

  近村有一盛寡妇,是个大家,祖是孝廉通判,夫是秀才。早寡,一子一女尚幼。有一所祖遗房子,二三百亩肥田。有个侄儿不长进,欺他孤寡,将来投献一阵副使家,也不知曾兑价不曾兑价。八九个狼仆,驾了两只帐船:前堆蛮石块,尾插飞虎旗。写陈府,两大灯笼。出跳板,三枝快橹。密架着叉扒棍棒,稳载着蛇蝎虎狼。到来镇镇女男惊,眼见家家鸡犬尽。风响一声,到了岸。扛了一个望隆节钺牌匾,竟到盛家。把他三四十年的一个昭代循良牌匾除下,将新的钉上。带了他侄儿来,道:“盛家得了我衙中产价一千二百,房屋田地,都要起业。盛家五日内出屋。”又对附近租户道:“明日大相公来钉界,你们写租契。”叫出向来主管,使他打合,每亩要银一钱,折东五分,方与租种。寡妇出来要争执,这干豪奴那由分说,只叫快搬屋,不要讨没趣。跳上船,一通锣去了。

  帝阍不可叫,豺虎正横行。寡妇又气又惊,无可摆划。

  两个管帐的管家道:“这定是族里将来投献。却没个没产的得钱,有产的白白出屋之理。”众租户道:“论理,如今原是个没理世界。只是另写租契,要我们钱半一亩,况又中人要钱,如何得来!归了城里乡宦,管家出来,催租收租,都要酒饭。一到冬至,管家们不在家中吃饭,皆在租户人家打搅了。朱签告示,头限二限三限,收租那里少得一粒。就是遇着年程不好,收不起,少他一斗二斗,还盘算得起。少了一石两石,一年一个对合。有田产,写田产;没产田,写本身。写田产,拚得起了去罢了。写本身,一年还要纳帮银。帮银缺欠,拿回吊打。打死只是家主打死义男,空丢性命。如今我们这村里,也种不田成了!”

  不必天有蝗蝻,苦是人中蟊贼。过处地赤村空,望里烟消火灭。

  巧是浦肫夫走来,见众人在那厢,打呆桩,读苦书。他道:“列位!你们依着我做,随我走,包你陈家起不业成。”众人道:“你是甚计?”浦肫夫道:“陈衙倚知县是中人的门生,所以横行。不知这知县要做好官,极避嫌疑。明日先打他一个下马威,拥到县中告状,知县料只听我。只要你们帮助我一帮助。”众人道:“只怕惹出事来。”浦肫夫道:“惹出事来,都我承当。”众人道:“要打,要跟告状容易。只是今日说得好,明日恐你不肯走出来。”浦肫夫道:“岂有此理!只明日叫打便打,叫住便住,不要打他致命处。”

  马陵万弩伏,减灶诱狂夫。

  到次日,果然一只大船,随了五七只帐船。里边坐下一个陈公子,挟了两个妓,带了两个陪堂,点鼓鸣锣,望这村庄来拢。这公子呵:《黄莺儿》:时服试玄绡,衬轻衫,艳小桃,玉环低压乌巾巧。袜棱棱一条,步轻轻几摇,缓拖朱履妆成俏。假风骚,肉麻大老,他道好丰标。在那厢与这个妓玩呵:前腔:秾李两枝娇,闹东风,压柳条,飘飘漾漾来回扰。傍花梢一招,向花心一挑,颠狂体态难医疗。恼妖娆,蒹葭玉树,说甚好知交。这两位陪堂呵:前腔:肩耸泰山高,落汤虾,只曲腰,人言未听先呼妙。助清歌扇敲,献殷勤步劳,低言似恐人知道。也心焦,声声大叔,怕是管家乔。先是那管家上岸,叫众租户迎接大相公。那浦肫夫当先,领着这干约有六七十,走到岸边。他先叫人把近岸地上泥,掘松在那里。这陈公子幸未上岸,搂着一个妓,靠在船窗看。只见浦肫夫对着他道:“你甚么乡宦,敢占人田产!”陈公子正作色,要查甚人。那浦肫夫叫打,岸上人一声喊,泥块头如雨点下来。

  重耳适卫,野人与块。亦孔之羞,自作之怼。

  帐船忙撑过河,少也招半船泥块。大船急卒撑不动,后梢忙驾两枝橹摇,那里移得一步。是前后缆不曾解得,板闼尽已打碎。桌上碗盏花瓶香炉,都已打坏。人打得没处躲。浦肫夫叫只打公子与助恶家人,陪堂与两个妓女,不要打他。陪堂便躲在妓女身边。一个管家对公子道:“岸上都看着你。快除去巾儿,脱了海青,到梢上来。”公子便也从命,扒到梢上,扶着橹,充做梢公。梢缆用刀割断了,头缆摇得紧,挣断了,到得对岸。浦肫夫已将新牌匾,对船上敲得粉碎。

  送到新来匾额,却似隔岁桃符。

  陈公子脱得身到家,忙叫人做状,告地虎打抢。

  不期浦肫夫已合了人,竟到县前叫屈。县官已知陈家向来纵肆。这番浦肫夫说,众人哭叫,道:“他欺凌盛家孤寡,白占田产,横索众户租息。”知县倒即刻差人拿陈家人,抚安众人,令他复业,陈公子如今告不得打抢,来辩契买。知县道:“孤寡的田产,孤寡不出契,明是投献了。这干家人,毕竟是要处的。”公子道:“看老父体面。”知县道:“正所以为老师。”再三求,只拿中人与盛家侄子重处了,以绝投献之路。浦肫夫这一举,早教陈公子产又不得,反吃了一场亏,坏了一只船。羊肉不吃得,惹了一身羶。

  到此,人知浦肫夫自己产任人盗卖,不是没本事,只是个轻财重义。

  一日短粜,在城中讨帐,遇见本管里长姓戴,来纳条银。不料在县前被贼剪去,没得上纳。官又要比卯,甚是慌张。浦肫夫见了,问起缘故,就将身边,讨得六七两银子,递与了他,省一番责打。

  不必西江水,枯鳞已更生。

  这里长也是个有家事,要体面的人。得他周旋,甚是感激,道:“大凡甲首见里长,说苦装穷,要他一二钱丁钱,也不知几个往还。他这等慷慨,是个好人。”到家,就将这主银子去还他。浦肫夫道:“便从容,何必这样急。”就留他吃饭,都自己整治。里长因知他亲事高不成低不就,道:“兄弟已过二十了,怎尚未婚?我看短粜可以养身,不可成家。我有几两银子与兄,并不计利,兄可在略远处做一做。”第二日,着人接他到家,兑出二百两银子,道:“兄著嫌少,不够转活,停十余日,再凑一百与兄。”

  长袖资舞人,宝剑献烈士。

  浦肫夫择了个日,腰了银子,叫了只船,走常州。过得吴江,将到五龙港,只见一只船横在岸边,三个人相对痛哭,还有三四个坐的卧的,在地下呻吟叫痛。浦肫夫道:“这一定是被劫的,不知要到那里去。天色寒冷,衣服都被剥,不冻死也要成病,这须救他。”船家道:“才出门,遇这彩头。莫要管,去罢。”浦肫夫喝道:“叫住就住,还摇。”船家只得拢了。浦肫夫跳上去问,原来是福建举人。一个姓林,一个姓黄,一个姓张。诉说到此被盗,行李劫去,仆从打伤,衣服剥尽,往京回闽,进退无资,以此痛哭。浦肫夫道:“列位到京,可得银多少方够?”林举人道:“路费,一人得三十金。到如今,衣服铺陈,也得十余两。”浦肫夫道:“这等列位不必愁烦,都在学生身上。相近苏州,就在此制办,以便北上。”就在近村,打些水白酒与他汤寒,又把自己被褥与他御风。

  风雨绿林夜,谁怜范叔寒。解衣更推食,此德欲铭肝。

  到了苏州,在阊门边,与他寻了下处。为他买毡条,绸布做被褥,为三个举人做衣服。失了长单,为他府中告照。又赠盘费三十两。这三个问了姓名居址,道:“异日必图环报。”两下相别。这三个似:病鸟脱弹丸,远逞凌霄翮。但只这浦肫夫似:

  冯谖市义归,鼓箧何寂寂。

  如今仍旧只好短粜了。回到家中,巧巧遇着戴里长,道:“浦兄怎回得这等快,粜得多少?”浦肫夫道:“五龙港遇著三个会试举人,被盗劫了,行李盘费俱无。我将大半赠他,如今仍就短粜。”若在他人,毕竟道这人不承挚带,想是嫖去了,赌去了,或者欺心造这谎话。那戴里长信他是个侠人,并不疑惑,只说:“我那一百两银子,已措足了,还来拿去营运。”浦肫夫也不推辞,竟去取了。

  取予尔我忘,肝胆遥相照。管鲍穷交时,异世想同道。

  浦肫夫原是有手段人,看戴里长如此待他,自家去做生理,却也做着,没个不利的。就是这三个举人,想起穷途间,便是亲友,未必相顾。他做生意人,毫厘上用工夫,吃不肯吃,穿不肯穿的人,怎为我一面不识人,捐百余金,固是天不绝我三人,他这段高情不可泯灭。如今我们三人中,发得一两个去,去报答他才好。巧巧这年,三个人一齐都中了。浦肫夫在家中,买张小录看了,道:“也不枉我救他一番。总之命里是个进士,我不救,别人也救。”先时,人闻得他救这三人,有的道:“是个好人。钱财是难得的,他肯舍。”有的道:“做别人头研酱。把与他的,是戴家银子,他却做好人。”又有道:“就是别人银子,难得人好意。将来生息,也可养家活口。现在三十来人,娶得头亲事,也是好的。况且这三个人,得知真举人,不是举人?就是这些读书人,极薄情。与他银子,是一样脸。要他银子,又一样脸了,倒不如丢在水里,也响一声,自古道,好人是阿呆表德。小浦也是个真阿呆。”啾啾燕雀噪,鸿鹄心岂知。这时闻得会场揭晓,有来问的,道:“三个内,有个中么?”浦肫夫道:“都中了。”那人道:“这等你一生一世,吃着不尽了。可央人做通启,备些礼物,雇个人送去,贺他一贺,不要冷了场子。”浦肫夫道:“我当日不过一时高兴,原没有结交望报的心。如今人情,得知何如。宁可他记得我,不可我妄想他。”却也丢开一边。

  一饭自怜国士,千金岂冀王孙。

  只是那三个中了的,倒越想起浦肫夫来,道:“当日没他赠盘缠,如何得到京,成此功名?没他做衣服,冻死了也做不官成。”三个计议,要在浙直地方,寻个近他处,照管他。

  恩深洽肺腑,感宁间朝夕。期将隋候珠,报此情脉脉。

  不料黄进士选了个兵部主事,林进士选了馆,只有张进士,人上央人,讨得个常州府推官。这两直叫八差地方。抚按之外,操院、漕院、学院、盐院、巡漕、巡青、巡江、京畿,个个要举劾。举的好再举,劾的难再劾,是极难做地方。他只为报恩心急,只得就了。将行,林黄二位,都有礼有书托张四府,城外郊饯。林黄二位道:“浦肫夫患难之交,今日年兄为我们看他,异日我们也代年兄看他。恐他来时,以布衣相嫌,年兄要破格相待。”张四府道:“这小弟事,未有不尽力的。”

  唯有衔恩处,镂心未敢忘。

  张四府便道到任常州。大凡钻营结纳的,也会冷灶里着一把,他却不放松了。中式有贺,到任有贺,歇了半年三个月,就要来寻趁了。浦肫夫终是生意中人,不在行。又图报之心甚淡,不曾去寻邸抄,看大选报。常州是他出入路境,也不知推官是他前日救的张举人。倒是张推官不见他来,差一个人带了二十四两银子,两匹潞绸,并自己候书,林黄二位书礼,来寻他。叫在籴粜行中寻,也寻了两日,到家又是不在。问他两邻,道:“他平日只在江湖上,不甚在家。”问:“几时回来!”道:“出路的人,那里期得定。”问他家眷,道:“三十来岁人,又不是名进士举监生员,不过商贾之家。定要选甚名门巨族,不肯娶个再嫁农庄人女。如今弄得没个妻室,铁将军把门。”差人只得回覆。

  自分丹穴雏,栖托碧梧里。萧森枳棘林,未肯集其趾。

  张四府摇头不信:“你差寻了。岂有拿得百余两出的人,中年尚无家室?”正要修书,央个沈同年寻访,却值代巡委查盘苏州。他到苏州,就发牌查盘吴江。此时正遇浙直旱蝗,米价腾涌,籴粜的都获了重利。浦肫夫自团风镇,贩了五七百米来,进得京口,闻戴里长儿子为事。他叫伙计押船,自到家中,与他料理。却是里长儿子戴簪,充参吴江库吏。县官朝觐留京,他去时曾在库申取用些银两,将自己名下纸赎抵补。又预放去次年人役工食,一来示恩,二来也得些头除,为入觐之费。不期接署一位三府,初时怕他一个将来两衙门胡乱交盘。去后只与库吏算帐。抵补的,道我不与他人拾尾巴,不肯追比;预借的,道我饭碗里的,他如何吃去,不与开销。都作库吏侵欺,要追赃问军。

  常道权官打劫,如何替人作贼。放去行取科道,只向吏胥取息。

  浦肫夫来央人打合,道:“工食是要放的,只早了些。如今代出一个工食头除。纸赎,库吏赔一个加二分例,求三府追比补库。”正在讲说,那陈公子怪浦肫夫作倡,坏他体面,要寻他事,奈县尊在不敢。喜得县尊去了,他访他米船,将近吴江,差人邀住。首他违禁牟利,漏贩越界。三府将浦肫夫来拿了,签两条封皮封了船。要入官,又来讲价。不为百姓图利,只开自己诈端。

  巧巧张四府到,相见公事毕,临送出时,道:“此处有一浦其仁,烦寅翁一访!”这“访”字,三府却认错了。出来对心腹吏书道:“这地方有个土豪浦其仁么?”吏书道:“现为漏贩,老爷铺在铺里。”三府道:“想按院要他,明日先起批解,查盘厅。”到次日起解,浦肫夫道:“我正要见上司。我船须是湖广船,芜湖许墅俱有船票。禁须禁本地贩出,不曾禁别地贩来。”解人早将来铁链了。到厅前,皂甲炒班里钱,也去了五七千钱。还讲打钱,一下多少。进见投批,解子禀:“浦其仁解到!”四府忙抬头看,只见浦肫夫带了铁链,跪在丹墀里。四府便对解人道:“谁叫你锁来?少打!快掩门,去了锁,取浦相公方巾色衣。”自下厅,一把扯起,扯入后堂。浦肫夫却认得是张举人。

  缧绁叹穷猿,谁明薏苡冤。

  那知南面者,竟是旧王孙。听事吏外边去借得一顶巾、一领道袍来,与浦肫夫。浦肫夫道:“犯人不敢。”张四府道:“这是县官因我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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