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8a醉醒石 作者:明.东鲁古狂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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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欹如延客,松乔似引人。江村人迹少,一径绣苔茵。
转过林子,听得钟声断续,笙管悠扬。是几个行童将着乐器,十许个僧人执着香,迎来。到山门,又是一个老僧,鬓余残雪,面有月光,躬身相迓。入大殿,参了诸佛。转到方丈,却是纸窗竹屋,风致悠然。小草名花,幽妍可憩。器具修洁,微尘不生。满壁斗方诗画,都是赞主僧道寂的。
有道:百年老树知僧腊,一片明蟾映古心。
有道:廿载远城市,一心横古今。
有道:解到风旛缘著想,悟来明镜本无台。
有道:慧从定里出,觉作世之先。
魏推官看了道:“这老僧想是寂和尚了。方外高人,可以宾主礼见。”
老僧谦让许久,侧坐了。须臾茶至,排列些果品点心,极精洁。相与谈些口头禅,彼此推重。总之做官的谈禅,见解已超俗人。和尚们也假借他,故此说得。坐久进斋,尽有远方之物,似出宿备。魏推官道:“上人禅林名宿,正直脱去俗情。适才烦僧行远迎,如此厚款,太厚了么?”侧边立著一个会捣鬼快嘴小和尚,答应道:“师祖平日不轻见人,礼数脱略。三日前,定中知大贵人将到。特差小僧前往城市,预备蔬菜。早间分付僧行,门外迎接,故此如此。”魏推官道:“寂上人,果然能前知么?”寂和尚道:“不敢。是小僧浪言。”魏推官也笑是鬼话。当晚就宿寺中,与寂和尚做个知己。寺中也就立个大檀越老爷魏,大红纸疏头。魏推官虽道他是鬼话,故意试他,回日与每次过往俱去探他,那迎款宛同一日。这次魏推官也去访他。到府,不过照例到府县衙门,查一查仓库,点一点人役,把罪囚过一过堂。凭吏书简几个矜疑的,听代巡开释。向府县正官,讨一讨佐二杂职贤否,并不好书吏应戒饬的,造册以候代巡奖戒。其时值张太岳母丧回籍,两院三司,都到江陵赴吊,魏推官也且回任。
葫芦依样画,书吏枉奔波。谁是急公者,虚心为勘磨。
回衙,不免理论日前未完事件。陈梗耙蜒白诺ス妫胨按蠓稚稀5ネ饫芍髡牛Ы鸸梢晕奘隆3鹿}道:“魏四府闻得他不曾破手。若造次进去,一变脸,这番事体,越不好了。若没有贴体乡亲,不若寻张阁老公子。”单外郎笑道:“我做得与你做,是便宜你。张公子怕三千金不开眼哩!”陈梗档檬牵吞Ы鸾挥氲ネ饫伞5ネ饫沙斯俨辉冢扔牍芗医财稹9芗业溃骸澳棠桃媒簟D棠逃α耍慌吕弦灰馈!钡ネ饫晒室饧に溃骸拔壹弦跏侵捶ǎ履棠桃沧霾焕础H糇龅檬保蚪鹨部傻谩9芗倚⌒∫驳酶銮Ы稹!惫芗业溃骸案颗W杂懈颗7ǎ荚谀棠躺砩稀!惫芗胰ビ肽棠趟担灰涣τΤ小5ス嫒唇倭剿徒肽棠蹋芗壹右涣剑凳碌暮笫秩健F溆嗟ネ饫陕潴�
千金买出狮吼,三面好纵鸱鸮。
魏推官到了衙中,傍晚两人吃了些酒。收拾方罢,那奶奶笑吟吟道:“做了年余官,今日才得一宗大财。”魏推官道:“你说我查盘回,带得这些折席程仪么?”奶奶道:“这样叫做大财?”就在袖中拿出陈梗恢剿叽剩溃骸罢馊四靡恿倭剑沂樟耍憧稍不钏!蔽和乒俚溃骸罢馊巳乃坏茫艺玫顾⒏雒!蹦棠痰溃骸巴济蝗缤祭憬袢账底龉俸茫魅账底龉俸茫缃衽没咕┱胁还弧S姓庖恢饕樱沽怂怀桑俊蔽和乒俚溃骸肮倬米愿唬棠滩灰绱恕!蹦棠痰溃骸肮倬米愿唬∫蚜侥杲浚荒晖乒伲坏谜庋<磺溃嚼喜怀ぃ文阕忻矗抑灰庾谝印!蔽和乒俚溃骸罢馐撬媒吹模俊蹦棠痰溃骸疤焖屠吹模灰獾瘸铡D悴灰闵偈保悄械僚降模匆愕摹V晃誓悖缃癫蛔郊噶揭踊谷耍蟊咚私枘悖靠銮艺馐拢鹑艘盐拭靼琢耍闵潞θ俗錾趺矗俊狈叻叩闹淮帧�
虎心原自猛,豺性更能贪。那解名和义,唯知利是耽。
魏奶奶也不拿出银子来看,竟自睡去了。魏推官叫过管家来,假狠道:“你这干奴侪,做得好事!是那人做下的?”都得了钱,只彼此相看,绝不做声。查那管门的要打,奶奶又跳起来,道:“你打我不得,借他打我么?”嚷起来,魏推官便不敢做声。要考问把私衙皂隶,又怕声张,只寻他空隙,道他不常川守衙,打了二十五一个,消气,闷闷的阁了几日。上司来催,没奈何,也只得照前问拟。那单外郎,要发卖手段,还要奶奶逼勒魏推官,把陈梗龈龈删唬曜幼龈錾贰W源顺鹿}高枕无忧,龟子延颈受戮。
初无杀人意,奈擢杀人钱。落笔如矛戟,冤魂泣九泉。
魏推官也因这节,怕奶奶又做出来。私衙关防甚严,酒也不甚出去吃。
未几按院发牌按临武昌府,魏推官先期到府,将衙门封固,转头都塞了。叫本府知照二员,轮放水菜。又对奶奶说:“只可一不可二了。”奶奶道:“真穷鬼,真穷鬼。且看。”出门,将门上著实吩咐一番方去。只因魏推官原是本分要好的人,因这事觉得违心,又怕人知道,心中抑郁。将近圣寿寺,巴不得一步跨上岸,与寂和尚一谈。不期转过林子,并不见钟响鼓乐响。到了寺门前,亏得一个小沙弥看见,忙去叫时,走得几个来接。也有只带搭子,没有僧帽;也有著得短衫,不穿偏衫。赶上来,香棒儿也拿不及一根。到方丈,桌上灰尘堆满,椅子东一张,西一张。寂和尚摸了半晌才走出,连道失迎。草草吃了些茶,到晚吃斋,也只些常品。恰好服事的,仍;日是那捣鬼快嘴和尚。魏推官对他道:“你师祖怎不前知了?”这和尚道:“委是师祖不曾分付,有慢老爷。”寂和尚也急请罪,道:“委是有个缘故,老僧也不解说。”魏推官道:“有甚缘故,上人不妨说来。”寂和尚道:“这事说来近诞。敝寺伽蓝,最是灵显。凡遇贵人过往,三日前托梦报知。先前张阁老乡试时,避风来敝寺,伽蓝都来说。所以张阁老大贵了,舍田十亩供常住,还留一个神灵显赫匾额,在伽蓝殿中。今老公祖累次来都报,只今次误了。也不知伽蓝他出,也不知有他故,躲懒不报。”魏推官道:“果有此事!”寂和尚道:“老僧不敢谎说。”魏推官道:“我去武昌,往回不过十余日。上人可为我一问,是甚缘故。”这一问,魏推官还在疑信之间。不料这老僧果向伽蓝前鬼混,道:“你是一寺之主,寺之兴废,全靠于你。你怎失报了贵人,以致触误魏推官。他若发恼,便为阖寺之害。如今要你还不报之故,你快快报来。”说了又说,念了又念,就像泥神道有耳朵的。只为:胸中利害纷纭扰,出口言词不厌频。祝罢,这神人果然有灵,夜中托一梦,将所以然之故,说一个分明。老僧甚是惊骇。
莫言天厅高,神目无不照。
相隔半月,魏推官又来,仍不是前番远迎光景。魏推官看了,又笑道:“伽蓝想仍不灵。”只见这老僧口中趑趄,道:“灵是灵的。”魏推官道:“既灵,怎又不报?且我前日,央你问得何如?”寂和尚欲言不言,又停了半日。魏推官大笑:“伽蓝之说,还是支我。”寂和尚又沉吟久许,欲言怕激恼推官,不言只道他平昔都是诳言,真是出纳两难。才道得个“不好说”,魏推官道:“我与和尚方外知己,有话但说。”和尚道:“伽蓝是这样说,和尚也不敢信。”把椅移一移,移近魏推官,悄悄道:“伽蓝说,老公祖异日该抚全楚,位至冢宰,此地属其辖下。”魏推官笑道:“怕没这事。”和尚道:“平日通报,以此之故。”魏推官又道:“今日不报,想我不能抚楚了。”和尚道:“真难说。”推官又催他。和尚道:“神人说,近日老公祖得了一人六百金,捉生替死,在断一人。天符已下,不得抚楚,故此不报。”这几句,吓得魏推官:
似立华山顶,似落沧海滨。汗透重裘湿,身无欲主神。
强打著面皮道:“下官素颇自砺,一时不明,枉人有之。得财螅Хǎ凳敲挥小!弊欢ㄉ碜樱鹕砩洗<藕蜕信闵闲砭靡笄冢胱铮羲蛔。坏糜谒旅畔嗨汀N和乒僦粗值溃骸笆什胖裕豢汕嵝埂!焙蜕辛桓摇U馕和乒俟橥竞蒙ǹ欤谷私泄曜映鲎矗约貉胪朔校鲁鹿}知道,倒赃。况这宗案,又经达部了。若是抹杀,怎真窝家漏网,假窝家典刑,都为我得钱之故。笑是:?因贫成乳虎,从悔作藩羊。到得府,传梆开门,竟入书房闷坐。这奶奶又揽得几件公事,巴不得推官回。听得竟入书房,道:“这甚作怪。”也走入书房。只听得魏推官在房内,将靴脚跌上两跌,道:“一个八座,轻轻丢去了。”魏奶奶带著笑,走进相见,道:“甚么八座丢去了?若是好的,还叫人寻将来。”魏推官道:“只为你六百两银子,卖去了我一个吏部尚书。”奶奶道:“若买卖得个吏部尚书,还是银子好。”魏推官把从前一段事,细细说与,道:“暗有鬼神,驷马莫及。”叹息悲伤,几于泪下。
漫喜筐篚盈积,谁知天道彰明。聚尽魏州城铁,铸他错字不成。
奶奶见他怨怅,道:“你是怕我又做甚事,说这鬼话。想还是秀才时,穷鬼附你体说的。”奶奶见是说不入头,洋洋去了。未几,是张江陵新例:南边江洋与北地响马,审实俱决不待时。旨下,部文到,这龟子与众强人,俱各押赴市曹斩首。可怜:
正是烟花主帅,何关斩揭渠魁。萧艾尽归删刈,彩笔织就风雷。
魏推官闻之,越发杌陧。不及考满,病弱,只得告假回籍,不数年身故。可见不当而得,明有人非,暗有鬼责。丈夫心地光明,一介不取;便没有鬼神,也不可苟且,况是图财害人。至于浅见,最是妇人,如何可令做主?这病源,先在未读书做官时,便畜了富贵利达之心。一到得官,大家放肆,未有不害事的。我请问众守财虏,贪财是要顾妻子,要营官职?若并一身不能保,应得禄位,俱为削去,不可警省么!幽冥之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在法擢钱,敲剥百姓,更是不可。
若到听分上,虽云他人得财,罪过终是我作。作聪明任性,虽云此中无染,终是明而不明,有负洗冤雪枉四字。近来又见党护书役,听其脱罪。真逼死人的,反作原告,无辜的破家杀身。草刈无罪,芥视青衿。催牌如火,批驳如云,必欲锻炼成狱。盖批驳假手书役,宜乎任其穿鼻。但一人之冤不伸,反又杀人身破人家,悍然不顾。只怕人怨天怒,恐亦有所不免也。故古断狱所戒,曰: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官是官宦势力,反是报复恩仇,惟内是妻子、或私人请托,货是贿赂,来是干谒书札。总之在法杀人一也,按狱者慎之懔之。
第十二回 狂和尚妄思大宝 愚术士空设逆谋
《乌夜啼》:
夜月几番春夏,夕阳多少兴亡。营营自作无端梦,容易费思量。
腐焰浪思空耀,井蛙妄冀天飏。骈首悲看燕市上,洒血碧黄壤。
自古道:天心有属,大宝难据,即如李卫公、张虬髯,何等英雄,又当隋失其鹿,群雄角逐之时,自谓取天下如反掌。及见了李世民,一个便俯首从龙,一个便窜身海外。其时李密,亦是一时豪杰,只为不识时务,不肯降唐,旋就擒灭。况在天下一统,太平无事之时,乃欲以区区小丑,窃窥神器,犹以卵投石,有立碎耳。却亦有一说,天生一个狂人,无论事成不成,生时定有一个好兆,生下便具一个异相。又凑著一班妄人,便弄出大事来。唐明皇时,并州牧夜间露坐,见东南红光一道,惊讶道:“此天子气也。”明日访民间,生子的都取来看,却无好相。又查到部曲中,生一子,取看时,相貌甚异。州牧道:“此假天子也。”左右道:“既是假天子,日后必定叛逆,何不以此杀之,以绝后患。”州牧道:“天之所生,谁能杀之。”你道此子是谁,便是杨贵妃的乾儿子安禄山。相传说道,安禄山是磨灭王转世,故此杀害生灵,逼迁乘舆,几成大事。究竟身死族灭,挂一个乱贼的名。然犹做得些事业,占得些城池,也曾称王称帝一番。至有毫无因藉,又际平成,只因方面大耳,便自许是天生帝王。结连无赖,思占江山,事未举行,束手就缚。还不如齐万年、宋江等横行一番,岂不可笑!
一命不易邀,九重宁幸得。平楚兆先机,徒然血凝碧。
而今说成化间,保定府易州有一个人,姓侯。他生了一个儿子,叫立柱儿。是生他那一会,恰遇著邻家造屋,在那厢立柱。那老子道:“好是个吉利日子。生的他大来,必替国家做根擎天碧玉柱。”就叫做立柱儿。自小多灾多病,爹娘要舍到佛寺里,还不曾肯与他。六岁上学,叫名得权,也会读书。不料父母相继病亡,无所倚靠。有个邻舍金公,依他父母旧日念头,送他到狼山广寿寺去做个和尚,叫名明果。剃了头,方面大耳,广额耸鼻,真也是个异相。到二十外,他要参方,要会天下明师善知识,装束,辞了本寺寺主。
笠欹朝月影,屐碎晓霜痕。洗钵寻溪溜,安禅倚树根。
殆风宿雨,历尽艰苦,来到河南少林寺。这寺传得好棍,天下闻名。又明朝仙真周颠仙,梁时达摩祖师,俱曾在里边托迹,是个天下名流挂搭所在。明果到里边,参了住持,到客房里安下。先有一个道人在彼,两个相见。次日,同走到佛殿上,只见外边走进一个人来。
须飘五绺带仙风,秋水莹莹湛两瞳。
口若河悬波浪泻,英雄多入鉴衡中。
把明果看了一看,道:“好相!”明果便与和南了,道:“先生善相?”这人道:“略晓得些,星平是我专家。”明果道:“这等到客房求一指休咎。”到得房中,这先生取出纸笔,明果便念出自己生辰。那先生把手一轮,李密一一隋未瓦岗军首领。降唐后以反唐为由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