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8a醉醒石 作者:明.东鲁古狂生-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娇煞恕5轿适拢锉呋虬蜒杂锶タ窒潘盟媲椋换虬蜒杂锶ヌ粢盟媲椤H丝尚床怀龅幕埃タ空庹抛创史玫ゲ坏谩S腥俗鲈斐隼吹幕埃タ克谴是伤挡坏谩9桃樾模骼怼U獠槐环溉撕迮膊怀岳粢燮勐鳌A罾刹黄矣行┪誓獾纳笥铮獠蔚谋靖澹陀肓罾煽础c迷谕遥环脸5缴嵯拢苡胨菜狄唤菜怠3么饲嗄晗邢荆糜眯模倏示蚓倭恕!�
为学须及时,理明斯断决。天下称不冤,无愧古明哲。
此后陆锦衣就备礼,叫儿子称通家侄,去拜见,求指教。王锦衣就把这些审单谳疏,与他讲说。陆锦衣儿子闲时,也去请教。王锦衣闲时,也来请去讲论。谢奶奶待客,极其丰盛的。王锦衣又道:“这人后来大贵,不可待慢他。”谢奶奶越加殷勤。这小陆锦衣,也不知吃了他家多少,这三个园,也常与他去游耍,论起是极有恩的了。
推食惠犹浅,提撕意特温。岂云称父执,应不下师恩。
谢奶奶也常道:“如今后生家,自道是的多。你虽这样尽心指点,未必以为奇,感激你。你如今儿子已八九岁了,也教他一教。”王锦衣道:“他小,说也不省得。只读两句《四书》,大来袭个官罢。独养儿子,不要苦他。”此后王锦衣,因打问这些谏大礼的官,都从宽;又打问山西巡按马录拿妖人张寅一案,又据实,不得圣意,还又不得内阁的意。他也急托病,告了个致仕。在这三个园,也盘桓快乐了三四年而殁。
大树依燃在,将军今若何。独余行乐处,春草绿婆娑。
平日交往文官多,也多得两首挽诗。两个无子幼妾,是京中人,都挈了房奁,自去。家主小,有材干家人也都飞去,只留得几个老仆小厮相随。谢奶奶常叹息道:“只有你肯管顾人,要管顾你的人,想没有了。”也只母子捱过。那陆锦衣因圣驾往湖广承天府拜献皇帝陵,他该扈驾,带儿子同行。行到河南,行宫里边两次火起。第二次火大得狠,近侍内官宫女,也不知烧死多少。扈驾大臣,烟焰中不知圣上何在。却是陆指挥儿子,他时运到了,拼命到里边护驾。见皇上在火光中,没处寻路,他在承天时,曾见圣上,认得,竟向前背了,冒烟火而出。这虽真命之主,百灵扶掖,他这冒死救驾,功也莫及。
负天若鹏背,浴日向虞渊。汤火浑无惧,功堪勒简编。
圣上在路,已行授官重赏。到京,连加升擢。不四五年,竟到了都指挥掌堂。他审决公事,犹如老吏,人都道他少年老成,不知有所传授。那陆指挥也道自己聪明,问得好,审单也服得人,题本也常时得圣上允行。忘却当日王锦衣也费一番唇舌。
小鸟已奋翎,不复念卵翼。
凡人贫贱时,一身不保,富贵就有余思。陆指挥原在承天府,到京不曾有产业,如今却要置产,要个游玩的所在。就有这些闲磕牙的道:“园子是王锦衣的好。王锦衣死了,他儿子不成器,好嫖,好赌,料想留不牢。不若差人去说,买了他的。”陆指挥道:“是那海岱门外的么?好一个园子!我当日在里边,也曾羡慕他的,只不知肯卖不肯卖?也须得二三千银子。”一个老校尉,叫许都知,他跪下道:“爷只与小的一千二百两,小的自去要来。”陆指挥道:“怕太少么。”许校尉道:“不少。爷,只管得产就是了。”陆指挥笑了笑,道:“你先去讲,我与你银子。”
昔年游憩地,久入梦魂索。倩取三寸舌,索他十五城。
此时,王锦衣死有七八年,王公子已将近二十岁。先时谢奶奶,也严督促他读书学好,王锦衣却姑息他,把他娇坏了。到了父亲死,母亲严,只严得家里。十五六了,就有那干不尴尬的人,哄诱他出去花哄,闯口面。与他做了亲,又添出一个舅子,又是个泼皮公子,在外生事。谢奶奶也说他不下。这日,许校尉来说起,他便豹跳道:“你家是锦衣,咱家不是锦衣?怎小看咱,要咱的园子。咱不卖,咱不卖。就是你这厮,也曾服侍咱老爷过,敢这等轻薄!”只要打。谢奶奶听得来问时,许校尉已被赶出去了。其时谢奶奶也有些不愤,道:“陆指挥曾受我家老爷恩,怎我没个口角儿卖产,轻易来说,也真是个小看。只好端端回他去罢,不该要打校尉。”
共醉平泉客,杯觞尚未寒。狂谋思篡取,容易昧恩澜。
这一去,却不好了。许校尉与陆指挥定下局。
一日,王公子正与几个帮闲的去,出来只见一个京花子来,道是朱宁侄儿,充军赦回。道:“咱家一个花园,连著田地,可值七八千,你家欺君蠢国,把一千二百两官买。把咱家窖藏在里边银子十多万,都是该籍没钦赃,尽行掘了。如今要还咱银子,还咱产。不还咱,咱出首,追来入官。”鬼嚷唤的。王公子著恼,要打,要送。这些帮闲的道:“行不得。他胡说乱道,他说有,公子说没,须与他对夹才是。还耐著。”这王公子镴枪头,便软了,也就没布摆。众人打合,道:“公子的园有,不若把这块地,赏与这花子,省了口面。”谢奶奶道:“这纳官原价,是要的。”众人道:“这穷花子,那得钱来。闹吵两日,厂衙知道,不当耍。”公子吃众人矬得紧,竟出张退契与了。
势盛产日增,时去不复保。
这人得了契,自向许校尉处,拿出一千二百烹分。王公子这干帮闲的,原也是合汁里吃出的。当日王锦衣,数年经营这块地,早已属之陆指挥了。桑沧时易改,杵筑枉辛勤。自古游观者,初非创制人。
谢奶奶道:“这事分明陆指挥做的。他也似你这样一个人,只因你爷教导他,问得刑,如今就在堂上诈人使势。你如今快不要在外胡行,在家里,也寻出你父亲的书来读一读,学学字。也去袭了该荫的锦衣卫千户,与他便是同一衙门官了,也与父亲争一争气,保守这些产业。”这王公子听了,也似恼的,发狠的在家中,收拾一间书房,打扫得洁净。把父亲遗下书都搬出来,摆了,吩咐门上,一应人来,不许通报,都回不在,连舅爷也回覆不要见。
莫嫌不学晚,秉烛胜冥行。五十高常侍。为诗也著名。
次早到房中,把这本翻一翻,那本翻一翻,不知甚么物件,十个字倒有八个念不出。揉头注目,叹气如雷。坐到已牌光景,拿了一本,竟到母亲房中。谢奶奶道:“才坐得,仔么又出来了?”王公子道:“叫我在里边做甚么?”道:“读书。”王公子道:“怎么读?”道:“看了本子上念去。”王公子道:“不认得,叫我怎么念?”道:“这等你平日读甚么书?”王公子道;“小时师父曾对我念,我却不曾听他。如今还须得寻个师父念我听才好。只这样大人,还要师父的念,丑刺刺怎好。”谢奶奶道:“你怕丑就好了。如今若不学得,还丑哩。你去,我差人请师父。”他在房中,早立不是,坐不是,行不是,卧不是,又向外走了。
鹰饱不受绁,常作凌空想。一息得离鞲,翩翩已孤往。
一去数日不回,谢奶奶著人遍处找寻不见。
歇了五六日,只见顺城门里管园的人来道:“方才有几个旗校般人,道园子已是陆府管业,另换管园的,将小人逐出。”谢奶奶道;“我园子不卖。”管园的道:“现把咱家家伙撩上一街,还要差人去拿回。”谢奶奶道:“有这事?白占人产业,咱背黄也要与他讲一讲。”正说话间,王公子回来了,道:“不好了,这忘八羔子,把咱局了。咱闷得慌,正走出门,巧巧撞著舅子,道:‘门上回你不在家,怎又走出来?’咱道:‘门上不知道。’就与他走。他道:‘一个所在,好耍,去耍一耍。’到一个大宅子里边,先有五七人,他衣服人材,也都整齐似咱,在那厢赌。舅子叫咱下去,咱回道:‘没管。’他道:‘不妨。你若大家事,怕少了赌钱,我保驾。’打五百两筹来与咱两个,咱也会赢,当不得舅子会输。头一两日,输了三百,咱揭了个票要回来。舅子叫番筹,一连几日,舅子赢,咱又输了。咱赢,舅子又输。直输到一千二百两。他又不要票子,要产。咱不知道甚么产。舅子道:‘顺城门西花园,咱知道四址,你权写与他。’咱不肯,众人嚷的乱的,不许咱出门。舅子道:‘你一千产当一千二百输,还是便宜。’临写时,他又道:‘不值。’又写了一百两票子,舅子作保银,才得脱身。”谢奶奶道:“好好,这是舅子与陆指挥,合条儿局你了。如今产已陆家管业。”王公子道:“这样快,我文书上空头的”谢奶奶道:“好痴人,好败子,你爷一千四百两买,更造缴结,二千。你做一千二百输,还便宜,还写一百两票子”!罢罢,生你这败子,连这窠巢,也被你赌去了。”王公子道:“是舅子做路儿哄我。”先在房中,与妻子闹了一夜,妻子甚气不过,上了一索。
痴愚嗟浪子,薄命叹红颜。
这事原是舅子同人做局,奉承陆指挥的,欺他痴子不觉。不料谢奶奶点出,家中闹吵,至于妻子上了吊。他赶来正要寻衅,只见妹子好端端坐在房里,道:“哥,不是家,他不学好,还要你去说他道他,怎合条儿哄他?须不是亲戚们做的事。”舅子板了脸道:“岂有此理!”那王公子却撞进房来道:“无耻污邪的,你怎么串人来局赌?二千两产,做一千二百两,还是我便宜。你得了陆指挥背手,用了一生一世?你这样禽兽,再不许上咱门,去去!”早又谢奶奶到道:“罢呀,园子,陆指挥已封锁去了。谁叫你不与好人走?与这干亡八羔子赌钱。”这又骂到舅子身上了,只得抽身便走。又羞又恼,道:“这门上不成了,一百两头,撮不来了。如今率性做他一做。”
纷纷蝇狗徒,微羶恣征逐。但知势可凭,岂复念骨肉。
这两节事,原是陆指挥与许校尉做的。前次用他帮闲的,产价,帮闲的与那假朱宁侄子分去。这次用他舅子,产阶,舅子与众赌棍分去。许校尉都有头除。所以,又来见许校尉,道:“陆爷封了咱妹夫房子,妹夫把咱嚷乱,要告咱局赌,揭陆爷占产,把咱妹子逼死。咱如今在卫里,下他一状。妹夫是怕官司的,谢奶奶是要体面、不肯出官的,管情来解交,把那平子门外园,好歹送与陆爷,我们也撰他千把歇手。”写了纸谎状,道他起造违制房屋,打诈窠窝;奸淫父亲;嗔妻阻劝,同母威逼自缢。许校尉拿进去,准了,就差许校尉。
羶心深溪壑,驱役使鹰鹯。一纸符如火,昆冈玉石炎。
大凡差使人,不拿人,先讲钱。这许校尉,他是要做大局的,不讲钱,只拿人。把王公子鹰拿雁抓,将来关在官店里。势头大,等他家里不知甚事,差使钱衙门使用,官的银子,都讲得起。把个王公子弄在店里,五分一日吃官饭,望不见个亲人来。那谢奶奶知道他没甚大事,不过是个诈局,料不难为他。若一紧,他开大口。且冷著,也把儿子急一急,他后日也怕,不敢胡走。阁了一日,许校尉怕缓了局,来要谢奶奶见官。若是谢奶奶讲一个“我是官宦人家不出来”,他就花来了。不期谢奶奶一个皂帕子包了头,著了青衫旧鞋,道:“咱去。”许校尉倒吃了一惊,只得收科,道:“奶奶,前边爷,上堂坐过的。奶奶怎出头露面?两边都是亲戚,讲一讲,里边用些和了罢。”谢奶奶道:“彼一时,此一时。先时是奶奶,如今是犯妇,不去怎的?”叫了乘小轿儿,许校尉也只得随著到卫前。许校尉打合道:“那个不得爷的恩过。”要诈钱,做好做歹,也使了百十两。
昔时堂上人,墓木已成拱。余威那复存,得以免呵拥。
陆指挥坐了堂,带进人犯,门上吆喝。把这拶指夹棍,往地下一撩,掠得这王公子怪哭,道:“母亲,罢了孩儿了,孩儿今日是死了。”那谢奶奶也跪在地下,对他道:’你怎生望不死?你父亲当日坐在这堂上,没天理事,不知干了多少,今日报应,该在你身上。你还要望活!”响响的这样讲。那陆指挥板了脸,正待在上面做作,听了这几句,提起他父亲,是曾于陆指挥有恩的。说他父亲做没天理的事,今日事也难说有天理。那陆指挥,不觉良心耸动,假意问许校尉道:“这甚么人?”答应道:“原任王爷奶奶。”陆指挥道:“且起来。”谢奶奶便站了。陆指挥道:“状上那违制房屋,打诈妓女,奸父亲,逼妻死,是怎么的?”王公子一句答应不出。又是谢奶奶道:“房屋原有两间,已与人了。打诈,谁是被害?奸父亲,他老子死时,他才十二岁。两个妾,就回娘家嫁了。若说逼妻,他妻现在家里。”陆指挥听他词理严正,心里又想:三个园,已得了两个,怎又乘势逼他的,于心难安。只得丢手道:“这状似谎了。但他妹子也曾自缢,不为无因。出去,我注销了罢。”
严提报复理,深耸虎狼心。早摄贪残性,兢兢不敢侵。
到家,谢奶奶道:“他与你,都是个指挥儿子。他坐著,你跪著,还连累我,可不羞死!你如今看见你亲戚朋友光景了么,谁不是弄你的人?”王公子却也自悔,收了心。在家,谢奶奶自教他读书识字,又用钱袭了锦衣卫千户,与陆指挥仍为僚友,也还守得一个园。倒是陆指挥,虽然得宠,直做到宫保腰玉,快乐也有几时。到殁后,人劾他奸赃,至于削夺籍没,这两个园子,又不知落谁手。用势夺人的,终久归人。我想这节事,王锦衣,是以田园开隙的;陆锦衣,是以势夺人产不享的。这也可醒为儿孙作牛马之心。至王公子,则痴愚被局,朋友亲戚,都作舟中敌国,危矣险矣!立身不可不明哲,交人不可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