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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文学]寂寞歌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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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台上那些原封未动的坯件,心里一急,先是虚汗出来,还没有揩干净,眼前突然一黑人就倒了。醒来时,人已躺在医务室里,手臂上插着大号针头。 
  胡乐乐在一旁心有余悸地告诉她,如果她倒下的地点再偏半尺,整个头部就将卷进相邻的那台刨床的电动机皮带中去。石雨心里想说那样一死了之反而更好,免得为钱日夜着急。但她见到何友谅铁青着脸对医生说,要他们将橙汁鱼肝油和口服葡萄糖给她一些,带回家去吃时,有些不好意思说这种明显是埋怨厂领导的话了。何友谅还对胡乐乐说狠话,要她注意自己良心的位置,别以为自己不做定额当了脱产的车间干部,就会一辈子不到第一线上去,石雨忙说胡乐乐对她不错,一向挺照顾她的。何友谅马上顶她一句,说他比谁都清楚农机厂的情况。 
  何友谅要胡乐乐亲自将石雨送回家去,自己则到车间去将石雨没干完的活干完。李大华来报信说跑跑出了事,要何友谅回家去。何友谅没有理,只是给林青打了个电话,要她回娘家去看看。石雨看在眼里,心里很感动。何友谅还要李大华安排龙飞用车子送送石雨和胡乐乐。 
  石雨更感动,在场的工人都说只有何友谅还将心放在工人身上,关键时候替工人着想。石雨上车时,李大华正在往墙上贴告示,并大声地叫大家明天记着带袋子来装降温品,大家反应很冷淡,私下里说这是林茂牙齿缝里掉下来的牙屎。石雨在车上对胡乐乐说,她想退休,让雅妹接班。胡乐乐说,不到五十就退休,厂里当然欢迎,但她估计雅妹不会干的,雅妹身材相貌那么出众到厂里来挣苦力钱也太委屈她。石雨闭上眼睛不作声,胡乐乐以为她又不舒服忙捏住手腕掐着脉搏。 
  富康轿车进了黄陂巷,却停在石雨家门口,巷子里的人有些好奇,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等到胡乐乐扶着石雨走下车时,许多人都围过来。早有人将还在屋里睡觉的雅妹叫醒。雅妹有些慌,裙子也没套上,就穿着短裤,打着赤脚冲出来。石雨见了也顾不上自己的头晕,连忙将雅妹往屋里推,嘴里一连串地说着自己没事。四周围着的都是闲在家里的爷爷奶奶加上放了假的中小学生,他们看雅妹那两条修长均匀的大腿和丰润的臀部时,眼里只是透明的亮。龙飞不同,他是人群中唯一一个有异样目光的人。石雨对龙飞看着雅妹的神情显得很慌乱,她连连叫龙飞将车开走,说林厂长一定在等着要车坐,龙飞稍慢了些,她竟要上去推那车子。 
  头晕倒地的事在这条巷子里是常有发生的,大家热闹了一下便分头散去。屋里只剩下石雨和雅妹时,石雨沉默了一阵,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是真放心不下你,不然我早走了。” 
  见石雨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雅妹也哭起来。 
  “你放心,妈妈,我不会像街上那些女孩去做给家里人丢脸的事。” 
  “那你对我说实话,买肉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雅妹借帮石雨揩眼泪时,将自己躲到她的背后。 
  “我没骗你,是一个同学送的。” 
  “那你前天晚上去哪儿了?” 
  “到同学家去玩。” 
  “你总是同学同学,为什么不说清楚是哪一位!” 
  “我都满十八岁了,我怕你又到人家那儿去问。” 
  石雨心里不相信,又没有办法让雅妹说实话,无奈之中她便骂起马铁牛来,她将一切都归罪到马铁牛身上,说如果不是这个没心肝的丈夫,这个家庭也不会落到眼下这种破败的地步。 
  雅妹提出自己到深圳找工作,顺便找找父亲。石雨一听就想跳起来,她身上没劲,一用力人又差点晕倒过去。雅妹连忙将她扶住。石雨无力地对雅妹说,如果她要去深圳,自己就到药店去买瓶安眠药吃下去,反正也不贵,就五块钱,自己还拿得出来。她还说如果雅妹要是再敢在外面玩到晚上十点钟以后回来,她就到街上去撞汽车。雅妹说她一切听妈妈的,只要妈妈好好保重自己,她就一辈子做妈妈的乖女儿。 
  母女俩正悲悲切切时,窗外有人说,林师傅,这么早就收班了。林奇说,天热没什么生意,早点吃了饭再出去转转。石雨知道林奇一会儿肯定要过来,就要雅妹将衣服穿好,洗洗脸梳梳头。果然,雅妹刚洗完脸,正要石雨帮自己将头发卡好,林奇就匆匆进屋来了。后面还跟着齐梅芳。齐梅芳手里还提着两瓶麦乳精。林奇那样子像是想说话,但机会都被齐梅芳抢去了。说了些要石雨注意保养自己的话后,林奇忍不住打断齐梅芳的话,说只有既有钱又悠闲的人才说得上保养,连养家糊口都很勉强的人,哪有那份子闲心。齐梅芳争辩说前几年石雨不是练过气功,林奇提醒她,那时马铁牛炒股票还没有完全熄火。齐梅芳不服软,另选了个话题,说雅妹既然已清楚知道自己高考的分数不管出不出来都将没有希望被录取,那么不如趁早找个工作,为石雨减轻一些负担。听到这话后,林奇不再说话。随后齐梅芳要回屋做饭,雅妹也到厨房里去了。屋里只剩下石雨和林奇两个人。 
  林奇问石雨是怎么晕倒的。石雨将经过从头说了一遍。林奇听到有人骂林茂,心里就不好受起来。他说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林茂绝对还没坏到别人骂的那种地步。林奇说话时心里有些虚。石雨见他难受,就又说大家对何友谅的反应很好,评价也高。林奇的情绪也不见好转,虽然他内心偏爱女儿和女婿,但毕竟儿子的这份亲情是别的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见林奇沉默下来,石雨又劝他,说从来一把手做事都是吃力不讨好,大家说点怪话是免不了的。林奇说,自己正是怕听见工人说林茂什么,所以从退休后他就不到厂里去。说话时,林奇想起何友谅叫自己到厂里去看看走走听听的话。 
  林奇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票子,塞到石雨的枕头底下,说这是这两天蹬三轮车的全部收入,他一分也没有花。石雨有些不敢看林奇,将脸扭到一旁悄悄落泪。林奇唤雅妹拿条湿毛巾来,让石雨将脸擦一擦。雅妹将湿毛巾送进房里时,深深地看了林奇一眼。 
  房里更加闷热了。林奇将放在柜子上的台扇按键按了几下,扇叶一点动静也没有。石雨说电扇坏了,可能是线圈烧了,她知道那价,不敢送去修。林奇当即回家拿来工具,将电扇卸开了。线圈是有点毛病但问题不大,真正的问题是小毛病太多了。林奇只好暂时放弃努力,说明天自己将它拿到一个徒弟开的修理铺去,让他给修好。 
  石雨似乎没有注意到林奇在说什么,只顾想自己的心思。 
  “你每天晚上都在哪儿揽生意?” 
  “蓝桥夜总会一带,那里人多。” 
  “前天晚上你在那儿看见雅妹了吗?” 
  石雨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林奇有些发愣。他本来一直在找机会想同石雨说雅妹在蓝桥夜总会陪男人玩的事,但现在石雨主动问起来,他反而一时不知该不该如实对石雨讲。正好,雅妹在厨房里叫了一声,要林奇快去帮她一下。林奇望了石雨一眼,石雨示意他快去。 
  雅妹并没有事要林奇做,她只是求林奇千万别将那晚的事告诉石雨。雅妹说,她就去那么一次,如果让妈妈知道了,妈妈一定会要气得寻死的。林奇以为雅妹在吓唬自己,板着脸不答应。雅妹就将石雨刚才说的话告诉了他。林奇听着吓了一跳,甚至庆幸雅妹这么及时地唤了自己一声。不然的话,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林奇要雅妹从今以后不进蓝桥夜总会的大门,雅妹答应了他。 
  回到石雨房中,林奇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石雨不想喝,她怕雅妹拿回来的这肉不正当。林奇告诉她,雅妹是个好姑娘,每次经过蓝桥夜总会时,她都是低着头绕道走。他从没看见雅妹哪怕是在那大门口停一下。 
  石雨终于喝了一口肉汤,她咽了咽又说,自己最怕雅妹像别的女孩一样,高中毕业后没事干也不想找事干,天天晚上去陪人唱歌跳舞,那样她一生就完了。林奇让她别担心,雅妹不会的,再说自己整天都在那一带转,如果发现雅妹想进那道鬼门,他就代她用棍子打回来。石雨又端起那碗肉汤,她一边喝一边吹气,并且好几次说自己有一个多月没有吃肉了。雅妹参加高考时她买了一斤肉,但自己连口汤也没喝。只是啃了一根剔光了肉的骨头。 
  石雨喝汤时,林奇清了几次嗓子,每次清完了又暂时忍住,一直到石雨将汤喝完。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雅妹还是得让她读读书。” 
  “她高中毕业了,大学录取又没指望,再怎么读!” 
  “好多人都让孩子去复读,雅妹也可以再试一次。” 
  “我想过,复读要一千多块钱,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哩!” 
  “多想点办法,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帮你。” 
  “不不,我们母女俩已欠了你家很多人情,再欠下去我们会——没办法做人的。” 
  石雨顿了一下,吃力地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林奇一下子脸红了,他退后两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师傅,你是我徒弟。我帮你度过困难是精神文明的表现,谁还会说什么闲话。” 
  外屋里,雅妹忽然说,何厂长来了。话刚落音何友谅就跨进房里。 
  何友谅一见到林奇就说了一通。 
  “也不知赵文搞什么把戏,下午石师傅出事后,我正忙时,她突然打电话来说跑跑出了事。林青急得跑过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我怀疑是不是林茂在玩什么名堂,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拿跑跑要挟人啦!” 
  “你怎么知道没事,说不定是跑跑淘气,赵文当时生气,过后又不好意思说呢!” 
  林奇说话语气有些冲,何友谅不再说了。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石雨,问她现在感觉如何。石雨说已经没事了。何友谅告诉她,剩下的那些伞齿轮已经帮她铣完了。石雨非常感激,说何友谅像林奇当年当车间主任时一样,最懂得工人的心。虽然也说了林奇好,但林奇心里没有丝毫高兴,他招呼也没打一下,扭头就走了。 
  何友谅有些尴尬。石雨叫他别计较,林奇其实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别人将林茂看低了,毕竟林茂是他的亲生儿子。何友谅说他想将跑跑接回去,不放这边了。石雨说这千万做不得,街坊们都知道你们已将跑跑送回来养,可突然之间又变了卦,林奇肯定会觉得没面子,本来好好的一家人,说不定关系一下子就僵了。 
12 
  林奇回到家中,乌着脸要正在同跑跑嬉闹的赵文给林茂打call机让他马上回来。赵文说林茂已经打来电话,他不回家吃晚饭。林奇说他不管林茂有什么事,必须马上回来。赵文跑到楼上去了,一会儿又下楼来,说林茂已经回了话,他正陪罗县长吃饭,一时不好脱身。 
  林奇很生气地对赵文说,当厂长的不顾工人的病痛,只会陪县长局长,那他别的还会些什么!说完他一转身,饭也没有吃就骑上三轮车往街上去了。 
  林奇先去看了看林青。她正一个人独自摆开小吃摊。听说林奇还没吃晚饭,林青连忙打开炉子,将锅烧好,然后给他炒了一份肉丝粉。林青忙碌时,林奇坐在小板凳上,旁边同厂的工人大马还没有生意做,就不停地同他说话。让林奇吃惊的是,大马说徐子能被抓进去了,下午三点多钟时一个检察院的人领着他经过这条街,工人们见徐子能背着一包行李,都挖苦地问他这是去哪儿学习。大马还说,如果铸造厂有何友谅这么样的厂长,至少全厂工人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像讨饭的地步。 
  林奇心里为林茂担心,特别是听说徐子能只有两万块钱的经济问题,他就更担心了。林奇心里有数,光那只饼干盒里的钱,就有十万左右。他知道林茂绝对不会将钱只放在一个地方,别处也一定还有。上午,他想打个电话继续镇一镇林茂,但说了几句后又觉不妥,他怕万一将林茂吓过了头,迫其做出荒唐事来那就更麻烦了。所以就将电话压了。他觉得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通过这事,使林茂就此洗手不干,好好地当那厂长。徐子能才两万块钱就被抓,林茂若被发现,就肯定逃不脱。 
  林青将肉丝炒粉端了上来,林奇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林青非要他都吃了,因为街上不比家里,吃不完就只有倒掉。听了这话,林奇只好拼命往下咽。林青在一旁告诉他,昨天开张就赚了二十多块钱,算下来一个月可赚六七百,除去交各种税费,纯赚五百是没问题。旁边开始忙了的大马探过头来,要她什么税费都别交,只需说是铸造厂的,就没人敢逼着收。大马忿忿地说,我们养活了他们那么多年,他们为什么就不敢回头养活我们一阵子。林奇终于吃完了那份炒粉,他借抹嘴时小声对林青说,别学他们,该交的税费还得交,你同他们不一样,别给何友谅惹麻烦。林青说她知道,到时她偷偷地交上去。 
  有几个警察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个同林奇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叫林青给他们一人来一碗鸡蛋汤,外加一份肉丝炒粉。吩咐过了,为首的警察又向林奇自我介绍说他就是张彪,同林茂的关系不错。这时旁边的大马大声冲着这边说,鸡蛋汤一块五一碗,炒粉三块一份,任谁都不让赊帐赖帐。张彪冷笑一声,当即掏一张百元票子啪地一下放到小桌中间。说从今天起我们天天晚上来这儿吃。大马也冷笑,说张彪别想用这来怄铸造厂的工人,他要张彪发誓,张彪说他一向说话算数。大马就告诉张彪,林青也是铸造厂的工人。张彪一时愣住了。林奇忙说林青是自己的女儿,林茂的姐姐。张彪这才说,他们这个庄抬对了。 
  他们正说话,邱胖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声称要同张彪他们做个伴。邱胖子要了同张彪他们一样的东西,然后坐到正好空着的方桌的一方。邱胖子酸溜溜地说,张彪他们前几天受了委屈,今天这顿小吃他请客,算是为张彪等人洗尘。张彪瞪了邱胖子一眼。邱胖子几乎是恬不知耻地说,他从劳改农场回来后,又将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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