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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暮暮朝朝-第7部分

小说: 暮暮朝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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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四十几岁了就是不成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又说:“我困了,咱们还是睡吧。”说罢闭上眼睛,仍是把冰释紧紧地抱在怀里,沉沉呼吸,沉沉睡去。
  冰释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便不再烦他。心里却打定主意,定要设法将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不觉间也睡去了。
  次日清晨,冰释梳洗完毕,到蜗居内给丁芙蓉请了安。丁芙蓉正准备动身去金陵谈一桩大生意,叮嘱他要加紧功课,照顾身体云云。冰释一一应了,退出了蜗居。
  经过后花园时,他看见西北墙角上的两株高大的槭树上叶子一片绯红,在蓝天白云映衬下分外美丽。他心里觉得欢喜,信步走过来,却见树下有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说着什么。他定睛一看,,是邓文西、侯显贵、禹期铭几人,交头接耳的,似乎正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见他过来了,都止住了声。
  冰释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邓文西仍旧是小时侯一副顽劣的样子,油腔滑调地道:“冰少爷,这是我们下人的事儿,您就不用操心了!”冰释道:“谁说你们是下人来着?禹兄是我的学长呢!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告诉先生去,说你们在一起商量做坏事!”侯显贵忙道:“不是坏事,只是不方便你参加。”冰释更加奇怪了,追问:“我怎么不方便呢?快说,快说!”禹期铭道:“我不瞒你啦!你别急坏了。我们商量今天下午去林乡看戏的事儿。听说那里有一个从京城来的戏班子,有几出好戏看呢!还有几个名角,扮相好着呢!”
  冰释一听,心中欢喜非常,充满热情道:“好啊!我很久没有出门玩过啦!大戏还是前年除夕看了两出。这等好事儿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邓文西道:“告诉你又能如何呢?平时里大总管看得你最紧,恐怕想出府都是件难事儿!还有,那林乡离省城少说也有百十里,我们都骑马,那那身子骨儿,成吗?”两句话说得冰释促紧了眉头。
  禹期铭见冰释不开心,便说:“好了。我们回来讲给你听,保证同样精彩!对了,你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准是看这槭树叶子红得可爱吧!我帮你摘了些去,回去题诗,很好玩呢!”说着他转身爬树,敏捷得象一只猴子,坐在一根粗树枝上,劈下好多小树枝来。丢在地上。
  又下了树,拾给冰释,道:“这叶子还没红透,叶肉厚,水份多。你回去夹在书里阴干几天,再拿出来写字,比纸还好用哪!”说着,把叶子塞到冰释手中。三个人散去了,只留冰释一个人站着发呆。
  冰释心里委屈,也没了闲情逸致,心道:这些人都是欺负我身子单薄,又因我地位高贵,连玩耍都抛下找一个人,孤零零地,没趣儿!越想越气,将叶子全盘丢到旁边水池子里,闷闷不乐往回走,还没走到凝香阁,见安朋牵了马从后门进来。
  安朋个子很高,进门时先要低头。他一身青衣整齐干净,看上去英俊伟岸。那匹枣红马毛色油亮,在太阳下闪着细致的光泽。
  冰释道:“又去遛马了么?今天天色不错,外面肯定热闹吧!”安朋将马栓在后院马厩里,将鞭子丢在一旁,又在水池里洗手。一边洗手一边说:“是不错,很多人都在赶集,不过灰尘也大。”冰释道:“邓文西他们几个商量着要去林乡,说是晚上有戏可看。”
  “哦?”安朋道:“那你也去呀!怎么?是不是大总皆不许?”
  “大总管今天一早去了金陵,也不知道看戏的事儿,邓文西他们不带我,因为我骑不得马。”安朋笑了。走过来,见四下无人,便将手搭在冰释肩上,道:“那我带你去吧。保证让你看得过瘾!”
  “真的?”
  “那还骗你?我去过林乡几次,熟悉得很。那家咙班是京城上来的,名旦花月容的扮相特别好,他们桑门儿一亮,满堂喝彩的!那可不是草堂班子,是林乡大户刘府请来贺寿的。那几个小子想看戏还不容易呢。进了刘府还不送礼?看他们上哪儿搞体面的贺礼去厂安朋说。
  冰释问:“那我们呢?”安朋道:“这你不用担心,大总管一早吩咐我过去贺寿呢。我带着你就成。不过我可不说破你是少爷。否则人家就得把你当上宾看着。那时侯就玩得不得开心了!”
  “我才不稀罕做主子呢!又没有自由,没得玩!”
  “这话就跟我说说便算了,千万别人让我人听去了!”安朋道:“你这就回去换衣服准备一下,我去帐房领了寿礼,套上马车,咱们顺便还可以到别处逛逛。”
  “好!”冰释这才开开心心地应声去了。一路上手舞足蹈,哼唱小曲儿。
  安朋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他真的是可爱至极,自己只要看见他开心。也就知足了。
  安朋比邓文西几个年长几岁,又少年老成,自然成熟稳重一些,又勤劳肯干。平日里也替丁芙蓉打理不少事情。他又是个性情细致,人丝人微之人,对冰释的喜爱早不是兄弟感情遏止不住的一种情感。这情感是非常的,又是不自然的,却是真实和不能自控的。看着冰释开心。他也就开心了。匆匆地吃了饭,又重新换了一套紫色缎子的体面长衫,对着铜镜挽了一个整齐的发髻。
  他刚吩咐其他的家仆将一干贺礼搬上马车摆放整齐,冰释便赶来了。
  一看冰释也换了一件紫色缎子的长衫,质地考究,做工精细。一双青色的长靴前端镶嵌了两块指甲大的翡翠,腰带上也镶了紫水晶,脖颈上带了金项圈,下面坠了一只长命百岁的白金锁,小铃铛“叮当”做响。
  冰释面庞略瘦,皮肤白如凝脂,两道剑眉,一双秀目,鼻正口方,一表人才。安朋道:“你且不可以多言多语,要是作起诗来,害得刘府的小姐得了相思病可不得了。”冰释问:“刘府有小姐么?”安朋道:“有!还多呢!三个小姐都未出阁,听说诗词书画琴棋歌赋样样精通,今天都会出现给老爹祝寿。到时候准能大饱眼福。那个三小姐年方十四岁,据说能歌善舞,也不怕人,说不定会献技。只是外人很难见到,可要讲究缘分啊!”冰释道:“那正好可以讨刘府的三小姐来给你做媳妇呢,那你可就美了。”安朋道:“别胡说了。快上车吧。”掀开车帘子,与冰释一起坐到了车内,又唤着车夫驾车,出了府去。
  正是天高气爽的金秋时节,省城上下丰收气氛浓厚,集市上人流如潮,或商或农或摊贩或游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冰释很久没有出门游玩了,掀开帘子大呼小叫,又嚷着买这买那,什么小吃工艺,安朋一一买来,又要看什么卖艺杂耍,安朋未许。
  马车出了城门,快马加鞭急弛而去。
  一路上风光秀丽,原野青天,秀树野草,层林尽染。小溪农舍,炊烟袅袅。小鸟高飞,归雁成行。空气中弥漫着野草的清香。
  冰释心中欢欣无限。
  “我多想一辈子就这样度过,马车不停,永远不停,我就这样看着车外。”
  “那成群的牛羊多么悠闲,还有那山坡上的一片小灌木,红红的结满了果子,象豆子一样。”“咦?安朋哥,那么多农民是在做什么?割稻子是么?”
  “安朋哥,那么大块的田地都是谁家的?是我们府上的,是吗?”
  “安朋哥,那条河里有鱼吗?是不是都象府里后花园里的鱼一样?有一条五颜六色的大尾巴,身上的鳞都在闪闪发光。”
  “安朋哥,你听见了吗?那个放牛的牧童在吹笛子呢!他很快乐是么?他没有穿鞋子。他好象去捉蛐蛐啦!像青蛙一样跳来跳去!”
  “安朋哥……”安朋的心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之中,任凭冰释说个不停,问个不停。他又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你一辈子都不长大,就这样行吗?”冰释问:“为什么呢?”安朋道:“人长大了就懂事了。懂事多了,就会有太多的烦恼与忧愁了。”冰释便问:“那么你呢?”安朋道:“我也是一样。”冰释道:“我不一样。从我记事时起我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不会有多少快乐。所以我不怕长大。我或许还很小,有许多事情不知,不懂,但是我心里猜得到,所以我真的不怕了。”说着,冰释仍旧把目光投向窗外。
  “府里象一个黑黑暗暗的大牢房。还记得上了锁的西厢房和贤园吗?不知为什么,每次我经过那里总觉得有人在叫我,但是叫得却不是我的名字。他叫萍儿……萍儿……叫得好惨的。但是丁叔叔从来不准我们去那里。哎,我们看过戏回来以后,两个人跑到那里玩去好不好?”安朋的脸色都变了,说:“那可不成。大总管知道了就惨啦!”
  “他不会回来的,他要去几天呢尸’那也不成。”安朋道:“你要我的听话,否则你连戏也看不成了。”
  谈话间马不停蹄,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微暗,远远地绕过高山,马车下了官道,在乡间小路上行进。
  冰释说的累了,趴在安朋腿上,听车轱辘扭动旋转的声音。安朋拾了一根细软的草叶掏他的耳朵,车身摇摆,总是把草叶儿拂在他的脸上。冰释怕痒,便往他的怀里钻。安朋大笑,两个人又惬意又开心。
  没过多久,听得车后马蹄声声,有几个人骑马擦车而过,看背影是几个少年。
  安朋眼尖,道:“是邓文西他们几个!”冰释的心里升出无限羡慕,道:“如果我同他们一样多好,骑着马满世界的疯跑,可老天爷太不公平,我上马就头晕。不过老天爷也公平,还留下你陪我呢。”安朋笑道:“说你有时候像个下傻子般,尽讲些疯话。”冰释道:“这不是什么疯话。我时常觉得如果没有了你,自己真会寸步难移了。可我又知道,你总会离我而去的。”安朋道:“谁说的?”冰释道:“不用谁说,这也是必然的事。再过一年,丁叔叔肯定要给你讨门亲事。你成了家,还怎么可能每日跑来陪我?晚上跑到我的床上睡?”安朋道:“那我就不成亲,陪你一辈子好不好?”冰释道:“那也不成!哪儿有男儿不成家的道理呢?我长大了也会娶妻生子的,可是我怕到时候舍不得你。”说着,他觉得鼻子发酸,眼圈“突”地红了起来。安朋慌忙抱住了他,劝慰道:“我们今天是出门来开心的,千万别提那些伤感的事情了。”冰释点头称是。又说:“邓文西他们几个跑得到快,到了林乡如果看不到戏岂不是扫兴?”安朋道:“那也是活该,谁让他们气你来着。”冰释摇头,道:“他们也是怕我累着。不如我们一并带他们到刘府吧。好事还是哥们几个共同分享才好。”安朋说:“到时候看吧。”
  不觉间马车已经来到了林乡,此际正是月上柳梢,灯火阑珊。林乡县城东二户大院朱漆门檐上的横匾正写着“刘府”二字。
  刘府内外人流如潮,府门两侧的大红灯笼倍增喜庆。
  安朋携冰释下了车,向刘府门丁递了片子,家丁万般客气地吩咐其余人等将马车牵到后院去了,又带领着二人进了府门。
  安朋嘱咐手下将贺礼担上,自己挽了冰释的手,随着家丁向前。
  刘府的寿宴分为三等。院内大桌人多嘴杂,皆是一般的宾客,粗茶淡酒。是为三等席。冰释环顾左右,见院内西北角上,邓文西、禹期几个正围在一起,夹杂在一帮类似伙夫般的人群中间。他偷偷一笑。悄悄对安朋道:“有趣得很,我们的邓公子、禹公子、侯少爷跑到刘府里当下人来了!”安朋笑笑说:“不理他们。”步人大厅。八仙桌、太师椅拼成十八桌乙等席。落座的是一般乡绅名流,席上美味佳肴已颇为不俗。
  那家丁仍带着两人穿过大厅,屏风后一个略小一点的贵宾室里,刘府老爷刘运正的寿坛正摆设于此。
  家丁扯起公鸭嗓,叫:“省城柳府丁大总管亲谴安公子前来为刘老爷贺寿!”正在寿坛前接受其他人拜贺的刘运正受宠若惊般地慌忙起身,迎接过来。还未等安朋致贺,他先施礼,道:“有劳安公子和……这位小兄弟了。快请上座!”安朋还礼,仍致了贺词,又献了礼物。刘运正满脸赔笑,并询问丁芙蓉的消息,俱是客套之词。而后安朋便携冰释挑了一个正对着戏台的好位子坐下,自有奴仆奉茶伺候,殷勤照料。
  冰释道:“刘老爷的山羊胡子满有趣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女儿长得怎么样。”安朋道:“怎好询问这样的问题呢?若有运气,自然就见到了。”正说着,蓦地向前一指,道:“你看!”冰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寿桌上铺着大红的桌毯,桌毯垂到地上。此刻红毯正掀开一角,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一只手擎着毯子,瞪着大眼睛观望人群。她身穿粉红色绸布短衫,上面绣了许多白色花卉的图案。胖嘟嘟的小脸上水灵灵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憨态可掬的样子颇为动人。
  冰释道:“不知哪儿来的野丫头,胆子可不小呢!”安朋道:“看那衣装打扮,不是普通的丫头,怕不是刘府的小姐呢。”正说着,看那刘运正似不经意般踱到桌子前,一边与客人聊天,一边顺势一脚踢向桌下,那女孩“嗖”地受了惊吓缩了回去。
  安朋和冰释见状,相视而笑。
  紫蝶正从后院钻了出来,藏在桌子底下看热闹,聚精会神,冷不防被爹一脚踢过来,幸亏她机灵,躲得快,否则定会皮开肉绽。虽未受伤,却吓了一跳。嘴里骂道:“***。好危险!”脏话一出口,忙给自己一个嘴巴,道:“女孩子家要秀气,今天是爹的场面,丢人就惨了!”还想继续偷看,身后有一双大手一下把她抓住,一把揪出了桌底,拉人后厅。定睛一看,是奶娘蔡妈,她奋力挣扎。
  蔡妈抓住不放,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乱跑。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定要……”
  “要矜持对吗…”紫蝶忿忿不平地拍打着裙子上的尘土,道:“好玩的不能玩。好看的不能看!什么狗屁的千金小姐?老天爷真是偏心眼儿!”蔡妈道:“想玩过了这几天随你的便,今天来的都是省城里的达官贵人,你千万别出差错,给老爷出了丑丢了脸,非打得你屁股开花不可!”紫蝶道:“呸!我爹的脸关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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