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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第16部分

小说: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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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太医磨墨。
  一会儿我说:“今天乏力,能不能请何太医替我将钟管家找来?”
  何太医出去找人。
  再过会儿,我又说:“口渴难耐,环儿又不在身边,能不能请何太医……”
  何太医汲水,煮茶,沏来。
  我一喝,皱着眉说:“太难喝,茶水煮老了,沸的时间太长了。能不能请何太医——?”
  何太医一怔,重煮茶。
  我再喝,道:“唉,这次水又煮嫩了,还没完全开,你就将它沏了来……”
  何太医再次吃惊,又煮茶。
  如是,终于到黄昏。
  当我将一幅画画好,让他带回去时,他已抹汗不已。
  哼,只怕他看到画,更会头疼。
  画的是何太医与我。我一手持刀,一手拿起他的发辫,作欲割状。
  第六天。
  回复打开。
  上面是何太医被剃光了头发的模样,而且左右面颊上涂鸦一片。四个清逸无比的字:但随卿意。
  我气极,将画扔了,好巧不巧,正落在何太医脚边。
  他微一注目,脸就白了。
  剩下的时间,他小心地坐在一边,不停地窥视我的举动。
  我一咳,他就会一颤;我一站起来刚想有所行动,他却又会躬身立于一旁,提醒这不行,那不许。
  最后我说:“何太医,朝中就你清闲,而且非得跑我这儿来显摆,是不?”
  他抹汗,躬身道:“不敢。皇上旨意,下官目前惟一要务是将侍讲的头疼医好。”
  我无语问天。
  这三天,我走哪儿他跟哪儿,实在郁闷得不行。
  最后,我提前作画让他交给皇上。
  并让他转告,我头疼已好。
  画上,是愤怒的杰瑞,横眉立目,双手叉腰,怒喝一声:“阿玉,你小子等着,我来了——”
  何太医只一瞄,就汗流不止,颤抖着回复去了。
  晚上,明于远终于来了。
  他看我一眼,就微皱了眉:“怎么反而瘦了?”
  我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痛诉三天来非人的遭遇。
  他听后要笑不笑,要气不气,最后只轻叹一声。
  我瞄他一眼,作幽怨状:“这几天,你也不来看看我。忙什么呢?”
  明于远笑得意味不明:“宋将军不是来过两次吗?他来,最好不过。”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来最好不过?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呢?
  莫非……?
  发怔间,就听到明于远又是一声轻叹。
  见他那样,我忙道:“明日愁来明日忧吧。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好不?”
  他一听,眼神一闪:“相识十年,我还从未听你唱过歌,洗耳恭听。”
  我朝他微微一笑。
  端坐琴前,凝神静气,慢慢地一曲《忆儿时》从弦中流出。
  旋律舒缓清新,如高天流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惆怅。似花树如海,万分美好,却清醒地知道终将春归。
  援琴而歌:
  春去秋来 岁月如流 游子伤漂泊 回忆儿时 家居嬉戏 光景宛如昨 
  茅屋三椽 老梅一树 树底迷藏捉 高枝啼鸟 小川游鱼 曾把闲情托 
  儿时欢乐 斯乐不可作 
  唱着唱着,只觉中心怅惘,不可言说。
  儿时欢乐 斯乐不可作。
  轻叹一声,我停了手。
  明于远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我,怔怔地出神。
  我摇摇他的手,笑着问:“唱得不好,吓着了?”
  他回过神,将我圈进怀中,只一声“简非——”,似叹非叹。
  听入耳中,我心突生酸楚。
  
                  凉生心思
  从此去,少清欢。
  重新来到倦勤斋,李、卫二小子见到我,别提多激动。
  我在窗前坐下,问他们:“你们是想故事,还是想我啊?老实交待有没有想我?”
  俩小子头点得那叫一个猛,小李子居然还微红了眼。
  我呵呵笑起来,拍拍他的头。
  转眼看到桌上两枝雪白的莲花,我到真有些惊讶:“几天不见,二位风雅不少啊。看看这水晶净水瓶,啧啧,你们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再看看这花,多漂亮的花啊。”
  李、卫二小子却一怔,相互看一眼,欲言又止。
  哦?
  转念间,就想起个人。
  唉。
  我看着他们,轻声问:“你们是早就知道阿玉是谁的,对不?”
  李、卫迟疑半晌,点点头。
  我叹息一声:“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记得问过你们的。”
  小卫子看我一眼,低头答道:“皇上那天走时,示意我们不可乱说话。后来……”
  哦?还有后来?
  小李子道:“后来,柳总管亲自警告我们,说要是我们说了,就……”
  李、卫二小子打一寒噤,脸都白了。
  我笑道:“算啦,我自己已经知道,不算是你们告诉我的。”
  小卫子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还有什么?
  我捋一把小卫子的头发:“一起说了吧,还瞒着掖着什么?嗯?”
  小卫子嘻皮笑脸:“还请你向明国师求个情,不是小的们有意瞒着这事,实在是皇上……”
  什么?!
  许是见我变了脸色,小卫子忙道:“你别误会了明国师,明国师只是让我们告诉他你都做了些什么,在这儿闷不闷,缺些什么,有没有人来打扰你……”
  呵呵,这家伙。
  我在心中微微笑一下。
  我笑着朝他们一挥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想玩,就躲起来小声玩吧;想听故事嘛,中午吧。”
  俩小子嘻笑而去。
  我摇摇头,打开桌上的书,准备看,不想里面飞出来一张纸。
  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幅画。
  画中人不是阿玉是谁?
  简笔勾勒,线条洁净,却又栩栩如生。
  画中的他笑得那叫一个自在得意。
  旁边又是四个清逸的字:欢迎归来。
  字,很得明于远的真髓,却显清峻高华,与明于远的卓然洒脱有很大不同。
  正出神间,一只修长的手将这张纸抽走了。
  吃惊抬头,却是明于远站在书桌旁。
  我松口气,笑问:“这个时辰,你应该在朝堂之上才对吧?”
  明于远看着那幅画,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谁说我应该在那儿了?我怎么就觉得我应当在这儿呢?”
  说着在我对面自在坐下,目光落在了那雪白的莲花上,最后看着那只净水瓶,微皱了眉头。
  “怎么了?”我轻声问他,这当中有什么古怪吗?
  “这只瓶子,很久以前,由化外高人自一遥远的国度带回,说来也怪,这只水晶净水瓶归于昊昂后,我昊昂国势逐年强盛。所以,一百年间,昊昂国君都视它为昊昂圣物而倍加呵护。”明于远似在遥想,话速缓慢低沉。
  什么?
  窗口的每一阵微风拂过,雪白的莲就在瓶中轻轻摇曳。刚刚还在欣赏这一景致的我,现在只觉得胆战心惊。
  这只瓶子要是被风刮倒了,还了得?
  这不害我吗?
  阿玉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向明于远,明于远朝我微微一笑:“你就拿到它当普通瓶子看好了,免得你坐立难安。”
  我能吗我?
  这下好了,我由怕他来变成盼他快快来了。
  唉,头还真的疼起来。
  我环顾倦勤斋,不舍地说:“看来,我得重挪个位置了。”
  “只怕皇上他已有安排……”明于远微眯着眼睛沉思。
  “哦?你听到什么了吗?”我微皱眉头。
  明于远说:“皇上前天与我闲谈时,说要在朝中再建个内朝,说名已取好,叫南书房。”
  我一愣,烦恼中也不禁笑出来。
  亏他想得出,南书房。唉,都是小玄子、小桂子这故事给害的。
  明于远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我微沉思:“这人聪明,这一来,可谓一举数得。”
  明于远微笑起来:“哦?说说看?难得听你谈政事。”
  我嘻嘻而笑:“是是是,学生我专攻吃喝玩乐。”
  明于远笑出声,伸手一弹我前额,道:“说吧,我听听。”
  我作害怕状:“行行行,别再弹了,怕了你这弹指神通——”
  明于远哈哈大笑,伸手又一拍我脑袋,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些词?弹指神通?”
  我一笑而敛,终于正色道:“设个南书房,他肯定是要挑自己最信任的人随侍在侧。一来,可供余暇时闲谈解乏而不必弄得像朝堂廷对那么严肃乏味;二来,可以随时奉皇帝之命出诏行令,少了不少阻挠环节;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是这个南书房,可以削弱外朝内廷的权力,而变成一个由皇帝自己掌控的核心机构,可以进一步高度集权……”
  明于远看着我,久久不说话。
  我伸手在他眼前摇晃:“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明于远将我的手握于掌中,轻轻拍了拍,叹息一声:“简非,亏我替你担着心。你真是不鸣则已啊——”
  我心虚地笑笑,口中只喃喃道:“哪里哪里。”
  明于远闻言一怔,随即低声笑出来:“简非,我发现你只在一件事上糊涂。”
  哦?
  哪件事?
  我看向他。
  他微睨我,笑道:“这事,你成亲后,说不定又会好些。”
  什么?
  这话怎么一下子就从南书房变成成亲了?
  这与我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什么时候要说要成亲了?
  一想到成亲,我就止不住地寒,不禁暗瞪他一眼。
  明于远突然就大声笑起来:“简非,你这糊涂小子,”说着还上下打量我一番,“嗯嗯,还是糊涂些好玩。”
  我斜视他一眼,微抬了下巴:“嘿嘿,我那是装糊涂,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
  “哦?”他微眯了眼睛,笑道:“那你到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脸微烫,这次是真的瞪他了:“什么事什么事,不就是那事嘛。”说着,将他拉低在他耳边问,“说真的,快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告诉我,我也好事先防着些。”
  他一听,又哈哈大笑,说:“不可防不可防,这事一防到无趣了。”
  说完站起来,伸手在我额上一弹,朝我斜飞一眼:“弹指神通,嗯?”
  我坐那儿笑不是,不笑不是,只得干瞪眼。
  他见我这样,俯身在我耳边低笑道:“这事嘛,晚上回去后,我会教你的……”
  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檀香味。
  这话什么味儿?
  他起身看看我,笑道:“散值后,去兰轩坐坐吧,如何?”
  我心微动,提议到:“不如到我家后园的清晏居去,行不?那儿一应俱全,还没有人住过。而且今夜正逢十五,我们可以湖上泛舟,我煮茶给你喝。”
  明于远只深深地看着我,也不回答。他的眼睛是那么清亮,眼底似有蓝色的火苗在幽幽地燃烧。 
  我微烫了脸,转过头去,改口道: “要不,你请我去红袖招玩,好不好?”
  他一怔,似乎回过神来:“什么?”
  “行不行?不行,我找宋言之一同去。”我笑着威胁。
  他已少见的严肃:“不行,这些风月场所你去不合适。”
  “你去就合适了?”我瞪他一眼。
  “逢场作戏罢了。”他笑道,看看我,又说,“这些地方不许去,记住了?”
  嘿,我偷偷去看看,不让你知道,还不行?
  他看着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脸上的温度开始向下漫延,这会儿我想我连脖子都红了。
  这家伙没事那么精明做什么?
  我暗地里扁扁嘴。
  不想他却低低笑起来,我刚抬头想问他笑什么,他已慢慢俯身,在我唇角轻轻一吻,轻得如蝶翼微颤。
  我呆掉。
  他极低极低地在我耳边说:“糊涂小子,散值后,清晏居见。”
  散归后,没能回去。
  刚想离开,不想突然进来一个五十开外的陌生人,白晳的脸,面色恭谨,眼角微微下垂,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这人谁?
  我还未及问话,李、卫二小子已齐声恭敬地称“柳总管”。
  他微嗯一声,脚不停留,向我走来。飞快地看我一眼,似一惊,随即低了头道:“皇上有旨,宣简侍讲进宫。”
  我心中一怔,躬身道:“臣领旨。”抬头笑道:“还请柳总管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这个时候明于远在哪儿呢?
  去找,还能找到吗?
  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着急。
  那柳总管却又不离开,只躬身道:“皇上旨意,令小人即刻带简侍讲前去。”
  无奈,只得让小卫子去通知了明于远,跟着柳总管进宫了。
  
                  风波无际
  念心为形役又奚悲?
  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忐忑难安。
  心绪纷乱间,柳总管已停了脚步,俯首揖让,低声说:“前面就是兴庆宫,简侍讲请——”
  一步一步地踏上台级,实在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
  四周那么静,一个人也看不见。
  风吹过,木叶沙沙,一抹斜阳,影子渐渐被拖拉得很长,长得如我心中的慌乱。
  明于远说:“他内里倔强,违拗不得……”
  不违拗,如何?
  可,我能吗?
  “来了?”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
  循声望去,空旷的殿堂窗前,一人临风而立,素色衣衫,清华端凝,正是阿玉。
  我低头恭敬地施礼:“臣简非拜见皇上。”
  却不见回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悄无声息,可是一步一步都似踩在我的心上。
  慢慢地,一只手将我的下巴轻轻抬起。
  指尖微凉,似兰非兰的香。
  我被动抬头,正对上他浓黑的眼睛。
  目光忙看向别处,这一看,不禁一吃惊,脱口道:“你怎么瘦了?”
  话说出去,就后悔。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隐,清清冷冷地问:“你在害怕?”
  我俯首,恭敬作答:“臣不敢。”
  “臣?”他轻声重复,“不敢?这是什么?”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幅上书“阿玉,你小子等着,我来了——”的画。
  我只得又低头来一句:“臣惶恐。”
  “抬起头来。”无波无澜的声音,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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