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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部分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第74部分

小说: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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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外,钻研最多的就是你们的琴棋书画。琴与书,暂不论;你如何看待你们的画?”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不着边际。
  听他话音,仍是想一较高低了。
  可是坐而论画,却要从何处谈起?
  
  “小丑八怪,怎么不说话了?”
  阿巴克微笑着边品茶,边催促。
  
  我想了想,推开窗子问他们:“二位看到什么了?”
  阿巴克看了看,说“雪夜。虽有微光,但看不真切,依稀还有梅树,竹子。”
  迦叶说:“嗯,诚如殿下所言。”
  “妙莲,你呢?”阿巴克饶有兴趣地问。
  
  雪,已停;青天深处,弦月虽缺,然光华如水,映照着寒山雪色,天地一片清朗。
  我问他们:“二位真看不出画意?”
  “你打什么哑谜?”阿巴克催问。
  
  我一笑,把窗子关上,把灯盏灭了。
  月移竹影,在窗纸上摇曳。
  “如何?”我问他们。
  阿巴克尚在疑惑,迦叶已双目一亮,看来已经明白我说的意思。
  
  “殿下看不出它就是画?”我指着窗户微笑,“依妙莲看,天地万物,原本是画;远的不谈,这数竿修竹,配了这窗纸,月移影来,风过声动,摇翠鸣玉,有声有色,就是一幅生机盎然的图画。”
  “阿弥陀佛,这要如何画出?”阿巴克居然也念起了佛号。
  
  我笑道:“琴重音,画重意。若要画出,自然是竹从笔转,韵向墨流。”
  迦叶看着我,目光冲和,缓缓点头称是。
  阿巴克却皱眉:“你这小丑八怪只会说嘴。不过,说得蛮有趣。我今天不回去了,与你抵足夜谈。”
  
  什么?
  我看着他。
  他也正注视着我,面带微笑。
  
  笑得居然眉眼……如画?
  我眨眨眼,重看。
  没错。
  就是眉眼如画,俊美到十分;且眼中温柔满溢,仿佛我是世上最令他倾心的人。
  
  “好不好?我们今天联床夜话,作一夕……”
  话,含含糊糊地停了;语声一样温柔,拧得出水来;双眼渴望地看着我。
  迦叶不说话,看着我们。
  
  我笑起来:“今天下午睡过了头,这会儿了无睡意。行,我们且作一夕清游。”
  他二人一怔,迦叶看了一眼阿巴克,眼中居然大有深意。
  阿巴克却看着我,眼中微露不可思议之色。
  
  我微笑道:“怎么?王子殿下没有夜游过?妙莲刚刚看窗外风景,游兴顿起,正好二位也还投我机,所以想邀了同游,行不行?”
  
  迦叶笑起来:“活了二十七年,还没怎么夜游过。而且是如此雪夜……行,今天我们且同游。”
  阿巴克想想,也点头同意,神情难掩好奇。
  
  我正欲举步,想了想,抱了琴,率先而行。
  他二人跟着我一路前行。
  
  雪下没多久,所以积雪松软;踩在这面,咯吱微响。
  一路向南,沿幽深的松径下去,渐闻水声潺潺。
  夜气清冽,虽寒冷,却别有令人神清气爽之功。
  我长吸一口气。
  
  阿巴克笑看我一眼:“你准备把我们领到什么地方?”
  我与他开玩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从现在起,殿下只许长眼睛,不许长嘴巴。”
  
  “行,不说。且看你这小丑八怪弄什么玄虚。”他伸手取了琴,替我拿着,一路果然没再问。
  
  石径曲折向下,有些湿滑,要不是阿巴克的搀扶,没准我会摔得七晕八素、鼻青眼肿。
  他忍不住开口打趣我。取笑我偷赖怕习武,以至行动迟缓、连累他人,直到走到溪涧边,方住了口。
  我也不恼,任他絮叨。
  
  “二位请吧——”笑着请他们上船。
  阿巴克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清游?”
  不过问归问,还是上了船,迦叶随后。
  他二人坐了船头。
  
  “喂,谁撑船?”阿巴克问我。
  我微笑:“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迦叶笑起来:“好一个任意东西。行,今夜一切依你,我突然觉得真的蛮有趣。”
  
  不再说话,我们且任溪流。
  
  高天月朗,水涵清光;四望皎然,万象空明。
  扁舟一叶,顺流而下;寒山苍雪,尽入图画。
  
  一舟破空静。
  
  天地间的深穆旷远,因一舟偶入,静寂之意,水波般散去,散向苍茫深处;
  眼前景,如写意山水;夜气愈加清透,令人神骨俱净。
  
  他二人船头静坐,游目骋怀,越来越陶然,神情间大有山水之意。 
  我心中一笑。
  
  我取琴置于膝上。
  弹一曲《石上流泉》。
  月出林表,夜静山空;松涧坐听,颇得枕流漱石之趣。
  
  一曲弹罢,四无人声,只留余音不绝,散入溪流,群山。
  “阿弥陀佛,琴音深具流水之静意,直欲流进人心底,令人尘虑尽去。迦叶自叹不如。”
  “那是那是,妙莲也认为琴弹得不错,”我身心松弛,与他们开起玩笑,“横琴独坐一山月,挥手如闻万壑松。妙莲草制一联,聊以自夸。”
  
  “好一句:横琴独坐一山月,挥手如闻万壑松。小丑八怪,你名为妙莲,确实妙极。此情此景,令人难忘。”阿巴克微笑。
  迦叶端坐,神情清和。
  
  渐渐我们三人目光相接,皆是会心一笑。
  
  天心一弯弦月,静静地照着雪山;雪山则静静地倒映在水中。
  
  我看着这一切,忽生感慨:“二位请看,船在溪水中,溪在群山中,山在青天怀抱中。自上而下看我们这船,真微如一芥;舟中人,更是渺若浮尘;功名荣华简直微不足道。可叹世人勘不透,被外物所役,坠入尘世泥海。”
  
  他二人听后,沉思不语。
  很久,阿巴克幽幽一叹,十分真挚:“妙莲,迦叶禅师说你心思空明、世间罕有,我还不信,所以今天几次催动移心功,想诱惑你,哪知你浑不在意,视我展示的魅力为无物。今夜同游,听你琴声,再想想你坦诚无伪、率真自然的性子,终信迦叶禅师所言不妄。”
  
  “不不不,阿巴克王子殿下魅力无穷,妙莲这样的丑人看了,真正惊如天人啊。”我作赞叹状。
  他笑起来:“妙莲,你侃侃而谈时,双目流光,顾盼间极是有神,这样的人哪有半分不好看?”
  说着,古古怪怪看我一眼。
  
  正觉得他这神情十分不怀好意,他已俯身撩起水向我洒来。
  我低头避开,玩心一起,忍不住掬水还击。
  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好了殿下,妙莲体弱,溪水太寒,别受了凉。”迦叶最后笑着制止。
  “今宵痛快。”阿巴克擦着脸上的水珠大笑。
  我亦低头揩水。
  
  “妙莲,你的手……”阿巴克突然低喊。
  手?
  我低头看。
  这一看, 顿时呆了。
  
  眼前这一双手,十指纤细修长,莹白如雪,许是因为月光的关系,此刻肌肤润泽似脂玉,如莲瓣,微笼着一圈淡白柔和的光晕。
  猛记起易容丹沾不得水的事,不由暗自吃惊、着急。
  他们会不会怪我有意欺瞒?
  
  我抱歉般看看他们。
  他们盯着我的手,吃惊过甚,失神。
  “明自暗出,净由秽生,妙莲……”阿巴克突然意识到什么般,猛地站起,向我走来。
  他大约忘了身处扁舟之中,动作过猛,小船一下子失去平衡。
  我抓扶不及,“呯”的一声,落进溪水。
  
作者有话要说:连夜赶出这章,真累啊。。。话说为什么这么赶呢?因为因为……熊猫简要出去玩了。。。
怕你们等着着急,所以追加一章。。
某简还是不错的,对不?
你们暂且看着,高兴,就多多留言吧,这样,我回来看,会十分十分开心的;
这几天忙着赶文,你们的话来不及回,等我回来,慢慢回。。
请假啊请假,十天。。。
趁诸位没有反应过来,抱着啃一口——记得想我;
熊猫简飞速溜下。。。。
                  平地波澜
  人心风不吹,波浪高百尺。
  
  一落入水中,一股极冷极冷的寒意直渗入每个毛孔,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就冻成了冰、凝固在血管里,四肢迅速僵硬,居然无法动弹。
  山涧潜流迅疾,我直向水底沉去。
  依稀听到“妙莲——”“小丑八怪!”的惊呼以及“殿下,小心!”的大喊,接着有重物堕水的声响。
  
  正慌乱挣扎中,突然腰间被一物卷上,我被扯离水中,凌空,下坠,落入一人怀里。
  此人更不发话,只借着手中软鞭缠树之力,带着我迅速腾空,一路攀升,很快上了峰顶。
  他抱着我疾行,迅若奔马。
  一掌抵了我的后背,渐渐胸口有了些暖意,却仍是冷得直哆嗦。
  
  “呯”地一声,水花四溅,我被重新投进水中。
  此人跟着跳进,把我身上湿重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中衣,方住了手。
  我傻了般任他施为,半倚着他,兀自颤抖不止。
  只觉得冷冷冷,冷到骨髓里,冷得大脑无法运转。
  
  他双手在我身上搓揉不止,后又抵上我的背,顿时一股极强劲的热流,周游遍我的全身。
  夏阳炎炎,我如雪人,点滴融化。
  暖意回升,意识渐苏醒,看四周水汽轻流,方知此时正浸在温泉中。
  转了头看背后之人。
  不觉一愣。
  妙音?
  
  “活过来了?”
  低沉纯净的声音,眉微皱,双眼落在我脸上、身上,又一怔。
  “阿弥陀佛,妙莲小师弟,你这样子可不适宜被人看见。迦叶他们估计这会儿也要来了。”
  也要来?
  
  “吓傻了?你不知道你落水之后,那位王子殿下俯身抓你不及,结果跳进了水中想打救你?”
  他微笑。
  什么?
  “那他不会有事吧?那涧水太冷了。”我着急起来。
  
  “小丑八怪心肠真不坏。”
  说话声刚刚还在门口,转瞬间,人已跳到了温泉池里。
  趁着水花四溅,妙音拿衣服裹了我全身及头脸:“小师弟向来体弱,妙音先送他回去。王子殿下多浸泡会儿,这温泉可驱寒湿。”
  
  换上松软的衣服,慢慢却又有些冷,忍不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妙音双眉皱皱:“到床上去躺会儿吧,他们一时半刻不会到这儿来的。”
  “师兄,你换上我的衣服吧,别也着凉了。”我依言钻进被中,鼻音浓重,牙关又开始交战。
  他忍了头疼般看着我:“还是受凉了?等我会儿。”
  
  说着,自我衣拒里取了件衣服到外间换上,走进来。
  我一看,笑了。
  他身材显然高出我不少,衣服穿在他身上,直接让我想起来四个字:捉襟见肘。
  他看看身上紧绷着的衣服以及裸露在外面的手脚,也笑起来。
  
  “本来可以催动融雪功将身上衣物弄干,不过,先把你身上的寒气驱了再说。”
  他解释般俯身在我床头,把我翻转过去背朝上,在他双手轮番施为之下,我渐渐如处蒸笼,寒意全消,汗水涔涔,很快湿了中衣。
  “好了,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他似松口气。
  
  谢过了他,重换上干爽的里衫,我倚在床头问:“师兄怎么会在那山谷中?”
  “阿弥陀佛,听妙莲小师弟谈经论道去了。”
  烛光下,他淡静的眼波中笑意浮动。
  
  看来是为我的安全了。
  感激、不安之情潜生,心思不觉转到那只净水瓶上。
  月华斜射,瓶子如冰似玉,内蕴极柔和的光泽。
  要如何做,才能保住它?
  
  “简非,有没有想过出家?”
  什么?
  出家?
  我看着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忽想起宋言之说我在哪儿出家、他就拆了哪家寺庙的话,不由笑起来。
  
  正要开口,他却转了话题:“听你与迦叶他们的对话,颇有机锋,比精熟佛经、却无法领悟其中深义的僧人要好得多了。迦叶禅师自幼沉浸于经文之中,精研教义,深通佛理,堪称佛学大师。但只诵经礼佛是远远不够的,佛心深具方能成佛。” 
  
  我笑道:“师兄之言深合我心。所谓担柴运米,无非妙道。求佛向佛,何必定要参禅打坐,古殿青灯,黄卷长夜地苦熬着?浮云舒卷,千红开谢……莫不富有禅机。佛与众生,只在迷悟间。迷即众生,悟则佛。山行者,未必山林之人。迦叶禅师口中有佛,心中挂念着瓶子,终是有碍修为。”
  
  “只怕浮云障眼,迦叶禅师不能窥得天地真如。你今夜领他们这番清游,不知他们有没有领悟到你真实动机。”妙音笑得别有深意。
  
  我摇头否认:“动机?哪有什么动机?兴起则同游,他们投我机缘,所以邀做游伴。只是后来双手浸水露出真相,我心中实在有愧。因为我觉得待人之道,莫过于诚。迦叶禅师与阿巴克皆不是邪佞之人,欺瞒他们,真令我不安。”
  妙音听后,看着我久久不言声。
  “怎么?不对?”我问他。
  
  “阿弥陀佛。妙莲小师弟,在你心中,只怕没有真正的坏人。”他微笑。
  没有?
  
  钟离恒那张带着笑意却邪恶万分的脸突然冒出来,我下意识一闪避,头撞在身后木板上,咚地一声,声音那么大,止不住一阵头昏眼花。
  
  妙音似乎被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苍白?看,还出了一头的汗。”
  我定定心神,自嘲般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心障未除,原以为忘了,哪知突然忆起。”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我不自在地回避了他的目光:“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窗外半轮山月,清光如霜。
  山上松涛阵阵,室内梅香隐隐。
  梅。
  苦寒愈深,愈清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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