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十大佬的生存智慧_2-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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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过了些日子,西安将军的位子空了出来。沈桂芬联络朝中大老,向太后力保荣禄,说他可以担当此任,且离京下放锻炼一下,正是培养高级干部的正途。慈禧一时受惑,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命下,荣禄一下子从中央被赶到了边远地区。这一去,就是二十年,一颗政坛新星,在他将要最耀眼、最明亮的时候却被朝廷遗忘,仿佛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青年才俊仗剑立马,为朝廷守护着大门。而这一忘,就是二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青春随着岁月流逝,心情渐渐苍老。人说哀莫大于心死,荣禄的痛苦确是他不能心死,他还年轻,他坚信自己还有机会,然而这种雄心壮志每天早晨都要被惨白的现实打碎。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心,在连续破碎了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荣禄是怎样说服自己,度过这荒岛般的二十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甲午战争这年,荣禄借进京为慈禧太后祝寿的机会,钻营到恭亲王身边,得到了恭亲王的信赖。再次出山时,当年的骏马已经变成野狼,一匹来自北方荒漠的野狼!
野狼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那就是生存,我们这位荣大人也一样,只要能保住他的政治生命,他可以使出任何手段。
慈禧当年想废了光绪,立端郡王载漪之子为帝,荣禄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力被端王夺走,但是又不好公开表示反对,于是一方面默不表态,另一方面给张之洞和刘坤一他们发电报,只有六个字“太后将谒太庙”,希望他们赶紧动起来。果然,他们表示反对了,还出了句名言“君臣名分已定,中外之口难防”。这时候,载漪坐不住了,他到荣府探听荣禄的态度。荣禄投其所好,忽悠他说要建什么“虎神营”,说是用老虎来吃羊(洋),用神来镇鬼,而且还要奏请朝廷请载漪亲自带领这个什么虎神营。载漪因为外国人公然表示只认光绪,反对废立,因此非常痛恨洋鬼子们。荣禄这一手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使他非常爽,而且产生了错觉,认为这是荣禄对于以后他们之间君臣名分的一种认定。可见撒谎真是一门非常高深的艺术。后来,那桐和崇绮拿着《恭请废立》折,借着慈禧太后的名义又来探风的时候,荣禄干脆耍起了无赖,先是借口肚子疼,进去和幕僚商量半天,然后突然将折子扔到火里,连说“不敢看呐不敢看”,直弄得我们这理学大师(那桐)和满人唯一的状元崇绮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荣禄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赶紧提出他的方案。
《崇陵传信录》记载: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完早朝之后,慈禧单独召见荣禄。慈禧与荣禄有一段对话:
荣禄问:传闻将有废立事,信乎?
慈禧答:无有也。事故可行乎?
荣禄答:太后行之,谁敢谋其不可者!顾上(光绪)罪不明,外国公使将起而干涉,此不可不慎也。
慈禧问:事且露,奈何?
荣禄答:无妨也,上(光绪)春秋已盛,无皇子,不如择近宗近支建为大阿哥为上嗣,兼祧穆宗,育之宫中,徐纂大统,则此举为有名矣!
慈禧曰:汝言是也。
这样一来,慈禧的目的也基本上达到了;而荣禄呢,不用说,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仅仅立个大阿哥,端王还成不了气候,而且为自己弄倒他们争取了时间。
果然,义和团闹起来以后,载漪上蹿下跳,极力怂恿慈禧借义和团之力灭洋鬼子,荣禄虽然看出这是一条死路,但是他并没有阻止,而是让他们疯狂地走向灭亡。所以,慈禧问他义和团究竟可不可靠时,他说什么老佛爷一贯英明,这次也不会看错,就不要怀疑,放心大胆地干吧。甚至连那份假照会,他也给递了上去,果然最后结果如他所料,载漪父子的帝王之梦随着这次战争的惨败,也灰飞烟灭。而他荣禄,因为在战争中给慈禧留足了后路,更加受到信任。
对于荣禄来说,这是个完美的结局,为了这个结局,老百姓要付出四万万五千万两银子。这就是恶狼政治,老百姓是羊,他们没资格参与,只能献身被吃掉。
1903年,荣禄走完了他那算不上幸福的政治人生,留给世人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近于神秘的形象。
此时,离清朝灭亡只有8年。
第七章 袁世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袁世凯是个典型的为政治而生的人,所以能够风云际会,翻云覆雨。这种人没有原则、没有立场、甚至于没有个性。当权者的原则就是他的原则,“老佛爷”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至于个性,那更得像变色龙的颜色一样随时改变。对于这种人来说,试图了解他是徒劳的,因为他们的情感就像川剧“变脸”一样,随心所欲,收放自如。有如此手段和道道,再加上深谙“厚黑学”真谛,袁世凯在晚清这汪政治浑水里是游得自由自在,最终跳上龙门,登上大位。
如果白痴能飞,那晚清最后二十年的政坛就是个飞机场。
在那风雨如晦的机场上空,无数的一品二品直至九品的白痴飞来飞去,像无头的苍蝇。有一个矮胖的北方汉子,端坐在一边,目光坚毅而冷静。他的心里是最明白的。
是他,结束了一个长寿的王朝,也创立了一个短命王朝;他结束了一个时代,也开辟了一个时代。
(一)读书,不是发迹的唯一温床
袁世凯,河南人。中国近代自曾国藩以下,大人物多出生江南,袁世凯则是为数不多的例外之一。
世人通常评价袁世凯是“不学有术”。
他不止在晚清政局中一柱擎天,还一手开创了民国的政治版图。历史曾经以他为分界线。他却因阻碍中国民主化进程而成为罪人。
他以孔武有力、深谋远虑的民族英雄的刚健姿态登上了大清帝国的政治舞台,但到谢幕的时候,他已经是“不惜以一己之私害及天下”的无耻政客的活标本了。但谁也不能替老袁的晚年遗憾和叹气,因为人生不能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我曾仔细观察过他的许多照片,试图从相貌上了解这个轰轰烈烈而又神秘的人物。他身材不高,壮实,头大,但据史载并没有读多少书。
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有如此惊人的作为?
袁世凯于清咸丰九年生于一个大家族。清末北方有捻军起义,袁家遂于项城县东北张营筑寨号为“袁寨”,练乡勇自保。袁世凯就出生于袁寨之中,似乎这是他将戎马一生的征兆。
据说,出生当天,恰好叔祖袁甲三寄书到家,言与捻军作战得胜。其父袁保中大喜,遂取名为“凯”,并按照“保世克家”的排行,命名“世凯”。这似乎也在预示着这孩子天生就是一个能搞军事的坯子。
他的家乡项城常常闹灾,当地民风彪悍,能打能抢的人备受尊重。
那时的小袁,不爱念书爱骑马,自小便彪悍。打架打累了才回家看几页书,而且他对八股文章实在不感兴趣。要是搁现代社会,这种孩子是极令父母老师头痛的,撒到社会上也极危险。别说以后当皇帝,就是村长也轮不上。
幸好袁家有背景。同治八年,世凯的养父袁保庆,调任到南京当江南盐巡道,有权又有钱。生父袁保中就带着袁世凯到南京“利益均沾”了。
那时,世凯不过十一二岁,由于自小迁徙四方,他比同龄人早熟。也就是说,别的孩子在读万卷书的时候,他在行万里路。
在南京,世凯可没闲着,一手抓武术,一手抓交际。我们都知道要做老大就得“仗义疏财”,仗义是虚的,疏财才是真的。别人凭什么都听你的,首先你要能领着大伙弄来钱,然后还得会分钱。据说,世凯从小就拿钱当王八蛋,挥霍得很,你借一百,我给你一千,听戏喝酒什么的更是抢着结账。所以,很快就拉拢起一批死党。
如果仅仅根据以上事例分析,世凯其人不过尔尔。
但是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特点——既有远大抱负又善于有目的地学习。世凯自小虽然轻视读书,却喜爱兵法,立志要学“万人敌”。常常对朋友说:“三军不可夺帅,我手上如果能够掌握十万精兵,便可横行天下。”他酷爱兵书,常常不惜重金搜罗购买各种版本,有空儿就翻兵书。可见,世凯不是不喜欢读书,而是不喜欢读那些枯燥无味的书,征战杀伐的专业书,他还是爱读的。
第36节:读书,不是发迹的唯一温床(2)
袁世凯旧照专业知识不断提高的同时,他又从袁保庆那里学到了为人处世之道。袁保庆身为朝廷命官,数十年官场风习的磨炼,使得他对人生的感悟很深。袁保庆常常把感悟教给这个义子。这些感悟颇为有趣,今日读来,也非常有意思,如:“人言官场如戏场,然善于做戏者,于忠孝节义之事,能做得情景毕见,使闻者动心,睹者流涕。官场如无此好角色,无此好做工,岂不为伶人所窃笑乎?”袁世凯后来于官场左右逢源,得心应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些早期教育。
读到这里,我们不难发现,通常评价袁世凯的“不学而有术”其实是误解。袁的不学,是有所学有所不学,根据自己的爱好去学习。这何尝不是一种明智?
所以,他虽然读书并不用功,但是,才气却是有的。十三岁时袁世凯曾制联“大野龙方蛰,中原鹿正肥。”寥寥十字,比楚霸王的“彼可取而代之”和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此也”豪气无二,而文采尤过之,从中不难看出少年袁世凯的才华和抱负。
他为学不喜欢文章,仅仅为应试科举勉强学习了一点八股的技法。袁世凯的文章写得极度另类。也是在他十三四岁时,塾师命其作八股,恰巧其师与客人下围棋,袁世凯忽然来了灵感,挥笔疾书:
“道千乘之国,若著此局焉。夫著棋不厌诈也,治国亦不厌诈也。治国非为著棋乎?”
其师看毕,大惊失色。据说袁保庆在看过这篇八股后说:“这个孩子志向不小,苟不慎之,覆家灭门,也是可能的。”
稍大些,老师王雁臣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题,要他撰写一篇八股文。袁世凯的八股文章从整体上看,糟糕得一塌糊涂,不过其中两段却的确让人惊叹:
“东西两洋,欧亚两洲,只手擎之不为重。吾将举天下之土,席卷囊括于座下,而不毛者,犹将深入。尧舜假仁,汤武假义,此心薄之而不为;吾将强天下之人,拜手嵇首于阙下,有不从者,杀之无赦!”
能将僵化枯燥的八股文写得如此豪放,虽然不合体制,倒的确是很难得。
袁世凯既然胸有大志,想成就一番功业,当然也希望自己有“传世之文”,所以也搞过一点文学。他的诗不计平仄,不讲对仗,一味以气势取胜。十五岁在南京时,袁世凯曾登雨花台,作七律一首,题为《怀古》:
我今独上雨花台,万古英雄付劫灰;
谓是孙策破刘处,相传梅锅屯兵来。
大江滚滚向东去,寸心郁郁何时开;
只等毛羽一丰满,飞下九天拯鸿哀。
他业余时间还组织过文社“丽泽山房”和“勿欺山屋”,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段文艺生活。但终究不是这块料,“高考”失败后,一怒之下,烧毁了所有的复习资料,说大丈夫要效命疆场不应窝囊在教室里。终于,他带着几十个人跑到登州府,找到父亲的好友、一位叫吴长庆的“庆军”首领当了大兵。
当时天下越来越乱,他少年时代的学习经历,使他终究还是以做事的才干取胜。这个人最厉害的就是乱局中取胜,越乱越成功。按老官场的标准,他也确实能力强,做地方官,搞外交,练兵,办洋务,没一样不成的,没一样不体面的,而且全是真功夫,不像北洋水师成了“银样蜡枪头”。后来,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科举成功,否则,人间只是多了一个腐儒。
(二)紧盯紫禁城,做大事要有大靠山
老袁还是小袁的时候,就很会交朋友。任何人,都不会拒绝一个讲义气,豪爽而又有钱,简直天生就是朋友坯子的人。李寻欢也是这样的人。
最关键的是小袁不傻,而且精明过人。他不是什么人都交,只去拉拢那些潜力股,如徐世昌,这一点和胡雪岩很相像。也就是说,小袁的便宜很好占,但不是谁都能占。
但小李探花就不行了,他交朋友,只凭爱好,不重实利。搞政治的人,如同商人一般,得“重利轻别离”。所以,李寻欢辞官是对的,他干不了政治。
这对我们的启示也很明显,就是当你给人好处时,只给少数人,这叫激励,如果一人一份,那就是福利了。
从所知史料来看,袁世凯堪称政治强人。如果不把天下作为满足自己一己私利的工具,又有几人肯孜孜追求这无上的权力呢?
每个人的发迹,归根结底都是靠“关系”,靠人生路途上不同的“贵人”关照、提拔,这是很难否认的。甚至有人深有感触地说:“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看法。”关键人物的一念之差,可以成全你,令你花上几千块请客庆祝,也可以让你万念俱灰,深夜里默默流泪。
我们年少时往往张狂,认为自己今后一定无所不能,给自己开出巨额的期票。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理想越来越小,目标从大官大科学家大作家缩小成处长科长副研究员。这时就会认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