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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刑徒-第49部分

小说: 刑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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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楼中,鼓乐齐鸣。
    徐公身着崭新的官服,笑呵呵的与客人们打招呼。
    看到刘阚和灌婴来的时候,徐公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更笑得,仿佛花开一般。
    “刘生,快快请进!”
    刘阚拱手道:“徐公大寿,恕小子早先不知,故而未能早作准备。匆匆备了些礼物,还请徐公莫要嫌弃才是。”
    说着话,灌婴让跟在身后的蒯彻,把礼单奉上。
    “杜陵酒神,沛县刘生……奉上贺礼!泗水沉窖十瓿,黄金两镒!”
    原本喧闹的酒楼中,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徐公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看刘阚的眼神儿都有点不对了。且不说刘阚那杜陵酒神的名头在商贾之中有着怎样的地位,十瓿沉窖,黄金两镒,可以说是这寿宴开始到现在,最重的一份贺礼,徐公怎能不开心呢?
    不仅仅是开心,最重要的是感觉有面子。
    刘阚那是什么人?虽然白丁一个,可是却背负着皇家御用酒师的身份,非普通人可比。
    “刘小弟,客气了,太客气了!”
    徐公连连说:“如此重礼,却让我怎受的起?”
    “大人为官一任,造福乡邻,实乃我大秦治下百官之表率。小小心意,大人莫要推却。”
    这话说的,让刘阚都觉得很恶心。
    但又不得不说,而且还要满脸的笑容。一时间,周遭人阿谀之声顿起,让徐公着实虚荣了一把。对刘阚的看法,又高了一等。于是和刘阚携手走进堂上,并安排在了主位。
    周围一干商贾,自然点头哈腰。
    刘阚拉了一下灌婴,在食案后坐下,“灌大哥,且忍耐一下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莫要为这种人生气。且看他得意一时,他日必遭报应……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
    原本,灌婴是不想来这种场合。
    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既然低头,就莫要再让别人挑着理儿,于是就跟着刘阚来了。
    听刘阚这番劝说,灌婴忍不住笑了。
    “还是一只贪财的老鸟。”
    刘阚一口酒险些喷出来,扭头看了看灌婴,“斯文,斯文!”
    灌婴也笑了,当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喝着酒,说着话,倒也看不出他心里的不痛快。
    午时将近,酒宴开始。
    这一天,易水楼并没有对外营业,宾客们觥筹交错,菜碟更如流水般端上端下,尽显出徐公在这宋子,那不可动摇的地头蛇之位。一派虚假的应酬,也使得气氛热闹了许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易水楼的主人家,安排了一个助兴的节目:击筑。
    筑【注】,是一种击弦乐器,形状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古筝。有十三条弦,弦下有柱。演奏的时候,以左手按弦的一端,右手执特制的竹尺,击弦发音。这是先秦时代最为流行的乐器,甚至比之古琴,还要流行。起源于楚地,其声悲亢而激越,在民间广为流传。
    击筑,是一种时尚。
    酒宴之时,若没有这个节目,这酒宴的规格就会低俗许多。
    刘阚前世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没有见过。不由得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等待节目登场。
    不多时,一年轻女子怀抱着一张筑,走到堂上。
    朝着众人欠身行礼,而后坐好。一手按住弦,另一只手,则执起一支竹尺,做好了准备。
    刹那间,喧闹的堂上,鸦雀无声。
    这是一种礼。虽然春秋战国五百年,使得礼乐崩坏,风雅颂荡然无存,可这礼,却始终留存在人们的心中。乐,是一种极其高雅的事物,若无礼,则无以品味其中精髓。
    就连徐公,也正襟危坐。
    铮——
    竹尺轻击于弦上,那女子纤纤玉手,随之传花蝴蝶一般的变化着,移动着。
    慷慨激昂的乐曲,从那尺下,弦上,手中流出。那种感觉,足以让人的心,为之澎湃。
    所有人都不敢出生,甚至在走路的时候,都放慢了脚步。
    徐公的脸色,却渐渐的难看起来……
    刘阚没太多音乐细胞,只觉得这曲子慷慨激昂,悲壮的让人感觉血在烧。可除此之外,再也没甚感触。甚至还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样的曲子,从女子手中发出,不伦不类。
    “这是什么曲子?”
    刘阚发现堂上的人们,表情有些古怪。
    蒯彻见周围没人注意,忙探身在刘阚耳边轻声道:“主人,这就是著名的易水送别。”
    易水送别?
    刘阚没反应过来。
    蒯彻的声音很小,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就坐在刘阚的身后,于是压低声音解释道:“就是那荆轲别离一水时放歌的易水送别。”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刘阚顿觉一股寒意窜起,扭头看着蒯彻,那意思分明是在询问:这曲子,不是被禁了?
    没错!
    荆轲刺秦,天下人皆知。
    而易水送别,也因荆轲而名传于世。起流行的成都,不仅仅是局限于击筑。甚至有人改成了琴、笙、鼓、钟等八音齐奏的大乐曲。有井水处,就能听得到有人哼唱此曲。
    教司乐坊中,若不会演奏此曲,就会被视作外行。
    虽然,始皇帝下令禁止,可实际上呢,除了在秦地之外,山东六国所在,基本上不予奉行。所谓禁者自禁,弹唱者依旧弹唱。这曲子非但没有息声,反而越禁越是流行。
    徐公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图之奈何。
    这是风尚,这是潮流……
    所谓法不责众,全天下的人都在传唱,难不成你杀得了世上所有人?只是作为老秦官吏,徐公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脸色有些阴沉,眉头微微蹙着,轻轻的哼了那么一声。
    一曲乐毕,众人齐刷刷的鼓掌称赞。
    那女人捧筑礼谢,正要离去时,却见一中年男子,蓦地从堂下站起来,沉声道:“音亦有情,你击筑手法虽然精妙,然则却未能把握住其中的真髓,却是糟蹋了这首曲子。”
    此人身高八尺,体态修长,略显单薄。
    头裹红蓝相间的头帻,一系青衫,更衬托着卓尔不群的气质。
    他走到堂上,厉声对那女子道:“若心中无慷慨悲歌之豪气,若无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愿往之的心,就算是你手法再精妙,终究是是落了下乘,只能奏出其中精髓之一二。”
    那女子,是宋子城中一等一的击筑大家。
    自学会这一曲易水送别之后,从没有被人如此的指责过,一时间那俏脸,涨的通红。
    “你是何人?”
    易水楼的主人家站起来,厉声喝道:“此乃徐公之寿宴,你竟敢如此放肆,莫非寻死?”
    那中年人淡定一笑,从女人手中接过筑。
    跪坐下来,把筑放在身前,“正因徐公寿宴,在下才要献丑,以为徐公贺寿,不知可否?”
    ————————————
    注:筑,自宋代以后失传。千百年来,只见记载,未有实物。但1993年,考古学家在长沙河西西汉王后渔阳墓中发现了实物,当时被文物界称之为新中国建国四十余年来,乐器考古的首次重大发现。
    学术界也成这渔阳筑,为天下第一筑。
    第一部 潜龙勿用 第七十二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二) 
     更新时间:2009…3…12 9:06:34 本章字数:3857
    中年人坐下来的时候,曾向刘阚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不过除了刘阚之外,其他人都被这中年人的言语所震惊,并没有发现他这个悄然的举动。
    他认识我吗?
    刘阚盯着那中年人,心中疑惑不解。
    很陌生!刘阚可以肯定,他没有见过这张面孔。但是心中,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认识他,我绝对认识他!
    徐公阴着脸,三角眼泛着一抹寒意,“你是谁?”
    中年却闭上了眼睛,当他的手放在筑弦的一刹那时,整个人都仿佛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高雅,一种贵气,一种……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出来的气度。雍容?亦或者华贵?
    总之,所有人的心里,为之一振。
    乐娘先前还很不服气。可是在这时候,眸光闪烁,眼中秋波荡漾。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双手奉上了竹尺。而后退了一步,跪于中年人的身侧。那竟然是,以师礼侍之的举动。
    “乐,由心生。若心中无气概,任你技巧精湛,终奏不出其中三昧。”
    高渐离,是高渐离!
    刘阚的手,在食案下一把抓住了灌婴的胳膊。灌婴没有认出中年人的身份,却能从刘阚的手上,感受到他身体在颤动。不由得奇怪,扭头看向刘阚,却见他脸上,一派平静。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要你走吗……可你为何要回来,而且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眼下的这副形容,怕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你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走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演奏一曲?让世人重新记起你的名字?
    徐公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一刹那,中年人手持竹尺,轻轻的敲在了筑弦之上。那动作,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乐声起时,这大堂上,是一派寂静无声。
    手指拂过,竹尺轻击。
    动作是那么的轻柔舒展,可是却发出了苍凉悲壮的黄钟大吕之音。还是易水送别,但是和先前那乐娘所奏,完全是天壤之别。如果是,乐娘的易水送别,只是令人心潮澎湃。
    那么中年人的易水送别,却如同是一把火,一把在身体中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焰。
    那火,足以把人的血烧干,烧净……你静静的聆听,灵魂仿佛置于在一片萧索悲歌中。
    刘阚倒吸一口凉气。
    壮士的悲歌,已唱遍了天下;壮士的血,却已经被漫漫的黄沙所覆盖……
    人们,总是喜欢遗忘,遗忘过往那些悲壮的事,悲壮的人。可如果真的这样子,就算易水送别为天下人所知,又能如何。那故事,那人,都已经忘记了,乐曲,只是空壳。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那苍凉的放歌声,似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中年人一边击筑,一边放歌,再无早先那淡定雍容之气。唱到了最后时,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而这声音,更感染的所有人,心怀壮烈。有那青年人如灌婴,握紧了拳头,身子颤抖,咬牙切齿的战栗着。
    这,才是真正的易水送别。
    即便是徐公,也不禁为之动容。
    只是那眸子中的光芒,更加阴寒,如毒蛇一般,紧盯中年人。
    荆轲啊,你莫要着急,我来了!中年人的眼中满含泪水,若癫狂一般,奏响音律。
    我虽然来迟了,但我终还是来了。若你英魂尚在,请等我一等,我们在一起把酒放歌吧!
    “够了!”
    徐公终于承受不住乐音中蕴含的压力,双手掀翻了食案,呼的站起身来,仍控制不住的战栗着。
    乐音,止息。
    “你,你,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筑弦,把竹尺递交给了乐娘。声音仍带着些许颤抖,“曲若无魂,图之奈何?”
    “小女子,受教了!”
    乐娘泪流满面。
    “我叫高渐离!”中年人转过身,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早先的淡定和从容。
    他朝着徐公一拱手:“我忍了八年,藏了八年……呵呵,现在已不想再忍,再藏。”
    徐公面颊抽搐,突然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不用费事儿,我今日既然来了,就未曾想过要逃走。”
    徐黑带着人冲进了堂上,高渐离却毫不慌张。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震慑的徐黑,不敢妄动。
    “好,好,好!”徐公阴冷笑道:“既然你要寻死,那我就不客气了。且看看你有怎生的骨头。”
    “高某恭候徐公的手段!”
    徐公大吼,“徐黑,先给我斩了这高渐离的双手,带回衙门,我要好好的审问他。”
    “慢着!”
    刘阚突然站了起来。
    徐公阴冷的看着刘阚,“怎么,刘生要为这贼子求情?”
    刘阚一笑,走到徐公身边,压低声音道:“徐公,非是我要求情。这高渐离,乃陛下亲自下令通缉的人。当务之急,您应该立刻呈报咸阳……若是擅自私刑,您可知道陛下心中是怎么想?以小子愚见,还是先把他看押起来,等咸阳方面有回复,再做决断。”
    “这个……”
    徐公沉吟片刻,轻轻点头,“若非刘生你的提醒,我险些铸成了大错……来人啊,把高渐离打入大牢。未得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见他。徐黑,你立刻持我印绶,赶赴咸阳,求见廷尉李大人。”
    “诺!”
    高渐离被押走了。
    在从刘阚身边过去的一刹那,刘阚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笑意,是畅快的笑意。
    他想要死!
    在瞬间,刘阚明白了高渐离的心思。
    酒宴上出了这一档子事,已经无法在继续下去了。
    刘阚和灌婴,带着蒯彻告辞离去。三人在街头走着,可是刘阚的脑海中,却一直闪现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高渐离,他想要做什么?”
    灌婴忍不住打破了沉闷,轻声的询问。
    刘阚没有回答。
    蒯彻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以小人之见,他想要刺秦!”
    “啊?”
    灌婴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忍不住向刘阚看去。刘阚没有半点吃惊的样子,似乎早已经预料到。
    “阿阚兄弟,你……”
    “莫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不是杀一个人就能阻止,至少现在,不可能。秦军精锐,身经百战。外有王贲屠睢蒙恬这等名将,内有王绾冯劫冯去疾蒙毅这样的人物。上有太子扶苏,下有数百万三秦百姓……其实,陛下如果真的走了,于秦而言,于天下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刘阚说的是真心话,他现在很迷茫。
    若非是灌婴和蒯彻值得信任,他是说不出这样的言语来。
    可是这话说的却又太过于含糊,以至于聪明机智如蒯彻,也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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