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宫廷变奏曲·假面舞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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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贵族们精致的衣料和晶彩璀璨的珠宝中间走去,在宏大的祝福诗篇中向着某些人所认为的幸福走去。科索夫斯基闭上眼,垂下了头。
他和她走到祭坛前面,站住了。在贵族们含义复杂,有喜有悲的目光中,他和她在那份长长的婚约上签字,他把自己手中的一叠金币交到她手中。大主教吟诵着主祷文,为新人祈福,然后举起双手,向他和她赐福。从此刻起,她就成了瓦丽卡·安东诺夫娜·切尔连科娃,在将来的某一天还会成为切尔连科娃公爵夫人。五彩缤纷的玻璃窗在这时被阴天暗淡的夕阳折射出透明而神秘的迷离光环,像是照耀着某个世界和时代的最后一盏怅挽的明灯。管风琴的声音一下变得激扬,带着一连串被高高抛起的音符向教堂直逼天际的穹顶涌去。所有人的掌声也在这一刻响起,经久不息。
萨什卡·科索夫斯基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他们在接受大主教的祝福。这对显赫的贵族青年按东正教的教规虔诚地低下头,仿佛不愿意看到一出徐徐开演的悲剧。
原创'圣彼得堡宫廷变奏曲·假面舞会(九)2007年08月01日 星期三 08:53 A。M。——古斯塔夫看着坐在地毯上的金发青年,目光带着几分惋惜和忧伤。可那些惋惜和忧伤也并没有人看见,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为谁、为什么而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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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年冬,斯德哥尔摩。
索菲亚·玛格德莱娜坐在床边,保养得十分光滑美丽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而且冷的笑容。她嘲讽地看着面前陷在一把精美的白色软椅里的丈夫:“您还是去吧,陛下。我知道您今天心情不好,就不必来费心和我同睡了。我们分居好几个月,床已经变窄了。”
瑞典国王看了妻子一眼,冷冷地笑起来:“索菲!我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不仅仅是我的问题——这也关系到你自己的利益。如果我们不能成功的话,你有什么能保证当我死了之后,我弟弟还会继续尊重你?”
索菲亚·玛格德莱娜慢慢走到丈夫面前。“陛下,”她轻声地说,“您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我了解您,您今天的心情的确不好。”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恶毒的表情。
古斯塔夫三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推开王后的手,转身就走。他感觉自己已经受够了。宫廷侍从们私下喋喋不休的议论,王太后的催促,各国君主的热切期盼,都整天困扰着他。古斯塔夫沿着华丽宽阔的走廊急匆匆地走着,脸色非常不好看。他手里紧紧地抓着两封信,信件上的地址标明寄出地都是巴黎。一封是瑞典驻法国大使的公函,另一封是汉斯·阿克塞尔·冯·费森伯爵(注1)的。瑞典大使的信件字迹潦草,上面是这么说的:“所有来过我这里的瑞典人里,就数费森最受人欣赏了。……我在此必须再次禀告陛下,年轻的费森受到法国王后的倾爱,这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和猜测。我不得不承认,而且我本人也确信,王后对费森有爱意,因为我察觉到种种明显的迹象……”(注2)另一封费森本人的信件则字迹工整,恭恭敬敬地请求古斯塔夫国王准许他长期居留巴黎,为了学习更多的礼仪规范。这两封信只要进行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比就能看出问题。
瑞典国王穿过王宫三楼的楼梯的时候,步伐慢了下来,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又是一场背叛!又是一场背叛!他最讨厌这种彬彬有礼的背叛!为了瑞典,为了他的改革,年轻的瑞典国王很早就付出了自己本来应该有的年轻人的天真和快乐,为了让廷臣忠实地为国家服务,他甚至不惜和他们建立起某种遭人非议的关系。可是或早或迟地,当他付出一定的感情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个一个都背叛了他,背叛了瑞典。背叛他本人他还可以忍受,背叛了瑞典是古斯塔夫绝对无法容忍和原谅的!绝对不能原谅!瑞典国王感觉到泪水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缘了,而周围不时有廷臣和侍女穿过,随便哪个若是上来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能看到他现在这副失控的状态。他得赶快找个地方平静一下。
国王停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抓住了旁边一间小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刚把房间的门关上,眼泪就掉了下来。可他今天显然很不走运,因为房间里有人了。
利奥波德·维尔维克坐在一张椅子里,正在往手上的一份文件里勾勾画画。他呆在宫廷里已经两年多,已经处理过很多重要的事务,而且一次比一次出色,包括在议会,在各国使节那里的辞令,都无不显示出他一天好于一天的优秀的能力。听到声音他吃惊地抬起了头,看见了瑞典国王同样吃惊的、泪迹斑斑的脸。
“哦,利奥,是你。”古斯塔夫说,显然很慌乱并且试图恢复自制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以为这里没人,——我,我这就走。”说着他伸手去拉门。可他颤抖的手指被维尔维克握住了:“陛下?”维尔维克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瑞典国王。他在哭?自己看错了吗?一向从容不迫的、娇美文雅的瑞典国王居然会是这样的表情。他的心里开始感觉到隐隐的疼痛。“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古斯塔夫三世小小地耸动了一下肩膀。侧过脸去,现在的状态让他感到尴尬万分。“不,利奥,我没事——我是说,一会儿就好。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我现在出去,你过一会儿到我的办公室去找我。……让我出去。”
“是的,我有事,陛下,……是议会关于修改新宪法的草案……可是陛下,”他拦住他,担心地看着他,
“我不能放您出去,您的脸色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语气中真诚的关心和焦急让瑞典国王为之一震。他抬起眼睛看他——现在他已经长得很高了。维尔维克浅蓝色的眼睛深深的凹陷在眼眶里面,两年的时间让他的轮廓蜕变得更加锋利而英俊,深刻分明。那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他严肃地注视着他,脸上焦急的样子不容置疑。“陛下,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吧,我希望我能替您分担。您培养和教育我,我是永远感激您的。”
听到这些话,瑞典国王突然感到了一阵愧疚。这种感觉伴随着被背叛的痛苦,把他逼得喘不过气来。他看了看他,又垂下了眼睛。“不——不,利奥,真的没有什么。让我出去。”
“陛下!”维尔维克喊了一声,“如果您能找到替您分担痛苦的人,您就离开吧。我只是想告诉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始终是站在您这里的!您的痛苦,我能比您感受得更真切!”他停了一会儿,“一直都是!”
他本来正要开门走出去,听到这句话时猛地停下了动作。睁大了眼睛向他望过去。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英俊的青年男人,办事冷酷果断,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但他是对他忠诚的,的确是的!“利奥!”国王突然喊道,两行眼泪难以抑制地滚落下来。维尔维克几乎是跑过去,把他的君主抱住。瑞典国王的脸庞冰凉而光滑,还有潮湿的泪水留下的痕迹。他苍白的侧脸贴着维尔维克衣服的领口,华丽衣服难以掩盖的瘦削身体颤抖得难以自持。“利奥!……他们背叛了我,一个一个地都离开了,……我……”他喘了一口气才吃力地讲了下去,用手指摸索着那扣得太紧的领口,把它解开,它让他喘气困难,可他还想要死命地保持语调的平静,“我用尽全力抓住每一个能对瑞典有用的人……我甚至为此失去了任何人都不能想象的东西!你知道吗?……可是,总是有人……”他的声音哽咽得越来越厉害,最终说不下去了。
维尔维克心里一片混乱。“陛下,”他说,“我不会的。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您要相信我……永远不会。”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吻了吻古斯塔夫披散的银灰色卷发,它们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干燥的清香,像是接骨木茶的香味,它们不像一个男人的,而是女士们身上才有的,让人难以抵御的、诱惑的味道。维尔维克为自己的想法而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国王和一些大臣关系的种种传闻。这时他开始为自己绝对称不上正派的念头感到有点惊慌。“陛下,您要相信我。”他重复道。“相信你?”古斯塔夫也重复道。维尔维克把他推开了一些,看着他美丽的深蓝色眼睛:“您做不到吗?”
“我希望我可以。”瑞典国王突然低下头,维尔维克清楚地看见两颗晶莹的泪珠落到地毯上,“可他们,他们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现在呢?现在呢?……利奥,你的话我能够相信吗?你……你能够给我什么保证呢?”
利奥波德·维尔维克急促地呼吸着,他看见年轻漂亮的瑞典国王向他伸出双手,他看见他那个姿势虔诚而无助,不过充满了可怕的诱惑力:“利奥……你能给我什么,不……或者说……你能对我做什么,才能让我相信你?”利奥波德·维尔维克甜蜜而恐惧地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步伐向那种干燥的清香走过去。
房间里弥漫着安谧的香味,很淡,很稀薄。瑞典国王深蓝色的无焦距的眼睛凝视了前方有好一会儿。然后他动了动,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利奥……”他说,因为情绪激动和长期的疲劳,声音还带些不连贯,“让我起来。”
利奥波德·维尔维克闭着眼睛,长长的纯金色睫毛颤动着。他很不自然地离开了对方的身体,年轻俊秀的脸庞因为过于激烈的动作而泛着粉红的色泽。瘦削却健康的胸膛随着散乱的呼吸上下起伏。他喘息着,完全脱力地坐到了地毯上,坐到了一堆散乱的衣物中间。房间里只剩下了长长短短的呼吸声。
古斯塔夫从办公桌上撑起身体。对于习惯于此事的他来说,疼痛并不明显,但他的体力明显透支了,脸色几乎是半透明的。可是一回过神来,他就赶紧动手去收拾衣服穿戴。“快……利奥,”年轻国王的动作很迅速,他一边用手指梳理着灰色的卷发,一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维尔维克,“快收拾一下。……给人看见就麻烦了。”尽管瑞典国王的情绪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但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去自责和后悔。他根本不应该这么草率,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就不应该在这个刚刚成年的男人面前这么失控——这只好归结为自己今天的运气不好了——准确说,作为统治者,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是个彻底的失败。古斯塔夫看着坐在地毯上的金发青年,目光带着几分惋惜和忧伤。可那些惋惜和忧伤也并没有人看见,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为谁、为什么而展现。
维尔维克反手带上房门,站住了。华丽的王宫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浅蓝色的眼睛虽然深处于眉骨造成的两片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暗和深邃,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又清澈又明亮。他抓起国王的手,仔细地吻着他的手指。傍晚时分有一段短暂的光线空缺,负责管理王宫内照明的仆人还没有把所有的蜡烛全部点燃,走廊里很昏暗。
“陛下……我所有的一切,都归您支配。”
听了这句真诚的,宣誓效忠的话,古斯塔夫挑了挑眉。不过维尔维克没有看见他这个动作。他说完了就转身准备离开,可是很不巧地,他看见了走廊另一头那一个模糊的人影。
阿道夫·莱特侯爵。
维尔维克从容不迫地走过去,两人冷淡地打了招呼,擦肩而过时,维尔维克确信自己看到了莱特狐疑的目光。
莱特把目光从年轻的约特兰伯爵身上收回来,投向还在那里站立不动的国王。他慢慢走上前去,把手里的几份公函递给他。可他的双眼确以不易察觉的神情打量着古斯塔夫的衣服和领口:那儿有一些小小的红色痕迹。莱特再次把视线转回那几乎透明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提供的尽可能的范围内,他发现了那漂亮的洁白皮肤上泪水的印迹,还有比平常红润得多的双唇。
古斯塔夫平静地翻着信件。“什么?……哦,驻西班牙大使的信……谢谢。”说着他转身要走,可莱特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这个极度不礼貌的粗暴举动让瑞典国王吃惊地低叫了一声:“怎么了?”
“陛下,”莱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可怕,“以您的能力,您完全可以不必用这种伤害您自己的方式来招拢臣下。”
有一瞬间古斯塔夫三世慌乱地垂下了眼睛,可他的自制力恢复得实在是太快。
“莱特侯爵,”他的声音低沉,但很轻柔,冷冰冰的,他的目光从长而卷曲的灰色睫毛下面毫无温度地看着他,“我不懂您的意思。没有人受到您所谓的什么伤害。王室成员应该获得必要的尊重,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还有,如果您是对我本人有意见的话,您可以写了呈给我看。您知道,我一向倡导民主。”这种冷酷无情的口气和措辞成功地把私事上升为了公事甚至是国事,也成功地刺痛了莱特。他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冷静得简直傲慢的、自诩为“开明专政”的君主,而不是那个温柔的情人。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莱特看了瑞典国王一会儿,怅然若失地松开了手指。
注1:汉斯·阿克塞尔·冯·费森(1756…1810),瑞典人。出身瑞典名门,历史上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的宠臣(鬼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种关系OTZ= =),后来与法国著名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相爱,是她最忠实的情人。法国大革命中多次冒生命危险帮助王室。后来王后被送上断头台,费森对她的爱情始终不渝,直到生命的终结。
注2:这封国务信件历史上是存在的,是瑞典驻法国大使于己于1775年写给古斯塔夫三世的。
'原创'圣彼得堡宫廷变奏曲·假面舞会(十)2007年08月01日 星期三 08:54 A。M。——“不,不——陛下,您和莱特候爵都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他会对女皇产生影响力,他们那不叫相互影响,那叫结合。”金发的青年有点放肆地挥了挥手,“您知道,叶卡特琳娜女皇是个政治天才,而切尔连科,他是个能帮助偶尔会头脑发热的政治天才保持清醒的人。一个哲学家。所以对我们来说,现在俄国的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