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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部分

官居一品-第790部分

小说: 官居一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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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又从墙边搬过来另一把椅子,摆在那把椅子的对面。
    “四位出去吧,把门关好。”万伦淡淡道。
    “这,我们要看守人犯。”番子这下不能照做了。
    “你们在门口守着,里面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万伦皱眉道:“只要在这个门里发生的事情,一概由本官负责。”
    番子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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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伦支走了番子,这才从大案前走了过来,望着胡宗宪,手往西边的椅子一伸道:“请坐。”
    胡宗宪看了看他,坐了下来。
    万伦也坐下来,定定地望着胡宗宪道:“你是革员,我不能再以职务相称。但你的功名没革,你早我三科,便称你一声前辈吧。”
    胡宗宪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你可能奇怪,为何会在中途审你。”万伦沉声道:“晚辈不妨告诉你,因为一旦到了京城,可能还没开审,你就先瘐死在牢里了。”
    胡宗宪眼皮微动,但不吭声。
    “我知道你还没糊涂,”以为他不信,万伦淡淡道:“前辈堪称一代人杰,当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某些人的安危了,所以当初的情分,反而成了人家痛下杀手的理由。”
    胡宗宪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些。
    “我虽然办你的案,但和前辈你无冤无仇,也不想看着曾经的抗倭功臣,变成万人唾弃的罪人。”万伦见法子有效,继续道:“只要你配合……”
    听到‘罪人’这句话,胡宗宪的呼吸更加急促,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胡某是不是罪人,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虽然被他顶了一句,但万伦心中暗喜,最怕他万念俱灰、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还有执念就好,就能加以利用,攻破他的心防:“前辈此话,晚辈不敢苟同,史家如何评价一个人的是非功过?还不是参考清流士林对他的评价?”说着压低声音道:“前辈这是何苦,要替人背这个黑锅呢?”
    “不懂你的意思……”胡宗宪垂下眼睑道。
    “也是,前辈做了那么多事,又怎知晚辈问的是哪一桩?”万伦坐直身子,沉声道:“你虽然已经致仕,但毕竟是一品大员,抗倭功臣,要是没有如山铁证,朝廷也不敢把你怎样。”这个万伦确实是个审讯专家,他先对胡宗宪以礼相待,使对方放松心防,然后又出言诈唬,扰乱他的心念,待得胡宗宪心情大乱后,才直击对方心头横亘的谜团,这套心理战术从来都是无往不利、无所不破
    胡宗宪果然入彀,眯着眼睛望向那万伦,分明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意思他一直想不明白,如今王直也算是与朝廷讲和,听说年初还得了个什么‘皇家海运队’之类的称号,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按说当时的是是非非,应该全都揭过才是,怎么又抓着此事不放了?还说自己谋反?实在是难以理解。
    “因为你写给王直的那些信,还有给他的那些圣旨”万伦这才不慌不忙的甩出撒手锏道:“他都已经交给了皇上”
    胡宗宪先是眉头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索xìng闭上眼睛……这话时把自己,还是把王直当成三岁孩子?将昔日的蝇营狗苟捅到皇帝那里,对老船主有什么好处?王直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你别不信。”万伦淡淡道:“王直恼了朝中某大人,你的东窗事发,只是误中副车而已”审问从来都是虚虚实实,万伦不能把真相告诉胡宗宪,那样震撼不够,而且也不能这么早出底牌。不过现在这个说法,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总宪大人的主意……据说年初,王直率舰队去援助吕宋,和洋毛子僵持了几个月,双方都筋疲力尽时,那个劳什子南洋公司斜刺里杀出来,攻占了吕宋的首都,摘了王直的桃子。现在,王直虽然仍占着玳瑁港,但主要航道不在那,主要城市也不在那,一下子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也不知总宪,是和那位传奇般的老船主真有联系,还是靠情报推断出来的,反正他就是认定了,那人和王直之间必有矛盾而这矛盾,也必为胡宗宪所知悉。
    然而胡宗宪却缓缓摇头道:“本人已不问世事多年,对现在的时局一无所知,还请这位中丞,把话说明白一些,”说着也不只是讽刺,还是自嘲,低低道一声:“以免白费口舌。”
    “好”见他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万伦反而斗志盎然起来,拍案道:“那就说明白点,那些所谓‘圣旨’,全都查无对证,乃是伪造的”
    “这问题……”胡宗宪捻须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道:“该去问王直。”
    “你……”万伦想不到自己弄巧成拙,苦心设好的笼子,却成了人家投向自己的武器。他却也不想想,胡宗宪二十六岁中进士,纵横南北、出镇东南,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伎俩不知道?想用区区雕虫小技,就诓到自己想要的,纯属自取其辱
    “不要再狡辩了……”万伦只好再抛出一张王牌道:“当初帮你伪造圣旨的‘妙手’张让,已经被我们在江西老家抓捕了,对此事供认不讳,他手里还有你写的条子,刑部的人也鉴别过了,就是你胡大人的字迹”
    “年代久远,记不清了……”胡宗宪垂下双目,又是这一句。但他心里,已经起了滔天bō澜,看来对方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了,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狡辩是没有用处的。”万伦知道他认了,乘胜追击道:“甚至你一个字不招,仅靠手上的证据,我们也能定你的罪”
    他说完这句话,胡宗宪心里的疑团,一下就全解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打得这番主意心里一通透,他也不再装下去了,神态很快恢复镇定,昔日那位顾盼自雄的胡大帅,仿佛一下又回来了。他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讥讽道:“那,何必要跟东厂的人串通,偷偷把老朽弄到这里来呢”说着冷冷看他一眼道:“圣旨我看过,是要把我押赴京城受审,现在却在中途审我,请这位中丞,拿出新的圣旨,否则,老夫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你、你……”万伦的黑脸一下子煞白,他这才知道,原来胡宗宪一开始这么配合,是为了从自己嘴里套话,待解开心中的疑窦后,便不再跟自己演戏了。
    小子,不要因为虎老了,你就比他强。老虎永远是老虎,就算只剩下骨头,也还是虎骨不是犬类可以比拟的。
    万伦当然拿不出圣旨,这本就是一出‘先斩后奏’的戏码,他终于知道,自己比胡宗宪差的太远,顿时失去了靠言语击败对方的信心——
    分割——
    知道大家都着急看书,咱也不攒稿,就是写完了就发。继续写,继续发。
第八零七章 审讯(下)
    “出来吧”不必再暗记了。”万伦朝着东面墙沉声道。
    那面墙便缓缓开了men,一化品御史从里面走出来,满头大汗道:“可憋死我了。”
    胡宗宪仿佛早知道那里有人,自始至终没有一点惊讶。
    万伦回到大案后坐定,那年轻御史也在他左手边的桌后坐下,把手里的卷宗摆正,做好继续记录的准备后,才看一眼胡宗宪道:“这种老jiān巨猾之辈,不动真格的是不行的。”,“嗯……”万伦点点头,一拍惊堂木道:“来人呐!”,那四个东厂番子便进来一个。
    “撤座!”万伦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一挥衣袖道。
    胡宗宪不在意的缓缓起身”番子将他的椅子撤下,看看万伦,意思是,你还有啥吩咐”一并说出来吧。
    “临来前”,”万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们挡头有何吩咐。”,“回大人。”番子沉声道:“一切听您的吩咐。”
    “对不肯招供的人犯”,万伦声音平淡道:“你们会如何处置?”
    “呵呵……”番子一呲牙,yīn森森的笑道:“但凡进了东厂men的,还没有不招供的。”
    “那到要请教……”万伦看一眼胡宗宪道:“如何让此人招供?”
    “这里刑具太粗陋……”番子笑道:“要是在我们东厂的点心房……”
    “点心房?”,万伦奇道。
    “就是你们的刑房,我们不叫刑房,叫点心房。”番子答道。
    虽然总听说东厂刑法酷烈”但进去的基本上没有能囫囵出来的”偶尔有些福大命大的,也是绝口不提在里面的遭际,所以万伦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何光景,今日恰好碰上内行,索xìng就想探个究竟”于是问道:“为什么叫点心房?”
    番子们本都是些怙恶不悛的主儿”因此乐得介绍:“这样的点心房,最初有十八间,历代完善之后,现在有七十二间,正好凑齐地煞之数,每一间都是一道点心,比如第一道,叫“chun风摆柳”,他边说边比划道:“把人犯的双脚捆死”脸朝外倒吊在横粱上”两只手也用两根木棍支起撑住动弹不得。然后在里墙上密密麻麻钉满铁钉。只要把这个倒吊着的人,使劲一堆,他的后背便会撞向墙上的铁钉,轻者扎破皮rou,重者就会把后脑勺扎成马蜂窝。”,说着tiǎntiǎn嘴角道:“一dàng一dàng的多销hún啊,不被扎死,也要被吓死了。”,见万伦脸sè微变,他却桀桀一笑道:“这却是吃起来最清淡的一道点心,第二道”叫“石板烙饼”口味就重了很多。”
    “怎么讲?”万伦看看胡宗宪,见他闭着眼,但显然是听进去了。
    “这间房的地下,其实是个灶头,添上柴火少上半个时辰,上面就能煎ji蛋了”这时候要是把人犯脱得赤条条撵进去,您说他能坚持多长时间”能不招供?”
    万伦竟听得mao骨悚然,想那胡宗宪,定然也如此。他也没时间听那番子如数家珍”便道:“这里没有点心房”就玩不出huā样来了?”,“怎么会呢”,那番子大摇其头道:“咱们东厂可是刑讯的祖宗,什么huā样玩不出来?俺方才说可惜,是这里来不了大场面,但还有的是xiao手段。”
    “那劳请展示一卉”万伦淡淡道。
    番子看看胡宗宪”再看看万伦”有些为难道:“这个俺不敢做主。”,“原来东厂的本事,全在一张嘴上。”那陪审的御史许久捞不着动笔,忍不住讽刺道。
    “你等着,俺去问过挡头。”那番子视这种质疑为挑衅”连声道:“他只要答应,今儿就让你开开眼!”,“快去快回!”万伦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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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番子出去”万伦也不看胡宗宪,坐在案后仰面望着屋顶道:“前辈一生雄姿英发,晚辈实在不忍目睹您受刑的惨状”
    “我还未定罪,尚属草员”按律不得用刑。”胡宗宪轻叹一声道:“,万大人,我胡宗宪老朽贱躯,随便折腾”但是士人的体面折不得。”
    “你也配提读书人的体面!”,万伦还没说什么,那年轻御史胡言清,却猛地一拍大案,怒气〖勃〗发道:“读书人的体面前让你丢光了!天下灾荒连连、朝廷财用匮乏,国步之艰、民生之难极矣!然而上至皇上百官,下及黎民百姓,无不节用用之禄饷军国之需,为尔抗倭之用!渠料尔横征暴敛、贪污挪用、挥霍民膏,竟博了个,总督银山,之名!你还与严党沆瀣一气,每年孝敬给严家父子的礼单,令人瞠目结舌!像你这样的巨贪大蠹,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不把你录皮添草,难解天下苍生心头之恨!”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中嗡嗡作响,万伦也不阻止,只是冷冷的看着胡宗完“哈哈哈”,隐忍只是胡宗宪的手段”高傲才是他真正的xìng格。如今这般田地,对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再装孙子也过不了关了。索xìng放声大笑道:“黄口xiao儿,你也配跟我谈天下苍生!”说着低头睥睨着对方道:“老夫出镇东南时,你在做什么?”
    “这”,”他是嘉靖四十皿年的进士,胡宗宪下野以后,才步入政坛”对其恶劣印象一方面来源于同僚之。”另一方面则来自万伦给他看的卷宗。
    “下面的话,你可以记录。”胡宗宪朗声道:“我胡某人是曾对东南大户提编加派,但我并未向平民百姓加派,只是要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负起应尽的责任!”说着嘲讽的看他一眼道:“xiao子,看样子你不是大户出身,但肯定没少受人家的恩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胡言清老脸一红道。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天下读书人皆是如此。”胡宗宪自嘲的笑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读书人哪有不为大户说话的道理,我的名声狼籍,大半由此而来!”说着声音变得愤怒道:“但六省抗倭,消耗极大!朝廷每年却只能拨付不到三成军饷”其余都需要东南自筹”我若不强行提编,抗倭的儿郎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拿着木棍去试倭寇的长刀吗?还是说……我该避开大户们,专向贫民百姓下手?那样只会官bi民反,让倭寇越剿越多!”
    “那你挪用军资呢?”胡言清额头见汗”他根本无法反驳对方。
    “用计用jiān、收买眼线,非xiao惠不成大谋!厚赏将士,抚恤伤残,无重金何以收心?全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偏偏能走明账的只有少数……”胡宗宪淡淡道:,“只得从军资中挪用。”
    “巧言令sè!”胡言清一下又抓住他的把柄,大声道:“难道送给严世蕃的厚礼”也必须要挪用军费吗?”
    “当然……”胡宗宪看看万伦道:“他没经过严家父子当国的年代,万中丞却经过,你敢对他讲讲那时官员的生存之道吗?”
    万伦不吭声,心说,那番子怎么还不来?
    “你不愿讲,我讲。”胡宗宪淡淡道:“当是时,严家父子把持朝政,无论是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去留祸福,只在其一念之间。尤其那严世蕃,倚仗其父,对文武百官勒索不已,自丰百司及九边文武大xiao将吏,岁时致馈”名曰,问安,。凡堪报功罪以及修筑城墉,必先孝敬银两,多则巨万、少亦不下数千,纳世蕃所,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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