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卫乘云仍有些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才吩咐道:“你亲自挑选聪明伶俐的太监宫女过来照料叶公子,饮食用度若敢稍有怠慢,小心你的脑袋。”
总管连连叩首:“奴才遵旨。”
叶泊然轻轻道:“不必如此,我可以照料我自己。”
卫乘云笑说:“你是我的贵客,怎么能怠慢你。再说,这些奴才个个长着狗眼睛,最能识人高低,给人冷眼,若不做出排场来,只怕我一转身,你就叫人轻慢了去。”
叶泊然欲言又止,最终笑笑:“随你安排就是。”
卫乘云笑道:“余子漠必是来报追拿伤你之人的事,我去去就来。”
叶泊然叮咛道:“若不曾抓住那些人就算了,我也无意追究。”
卫乘云神色有些愤愤然,但在叶泊然坚持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殿外余子漠一见卫乘云出来,即刻上前施礼。
卫乘云随意挥挥手:“事情办得怎么样?”
余子漠咬咬牙,忽然屈膝跪下:“陛下恕罪。”
卫乘云一皱眉:“怎么,你没办成?”
余子漠垂首道:“属下本来安排了人手,吴永烈他们来向我请功领赏时,就一举而杀,没想到,吴永烈不但不求赏赐,反而说,希望和他们那帮兄弟去边关为国杀敌,建功立业。他语气诚恳,颇有哀求之意,属下想到这么多年同袍之情……”
卫乘云冷冷道:“你下不了手。”
余子漠叩首道:“陛下,边关与京城,遥不可及,永烈他们也曾声言,愿一生与旷野长风相伴,纵死,也愿马革裹尸,埋骨边境,再不返回中原,他们和叶公子是断无相见之日,事情真相不可能泄露。求陛下念在他们多年护卫,忠心耿耿,饶他们一命。”
卫乘云冷笑道:“你对于同伴倒真是尽心尽力。”
余子漠咬了咬牙,又道:“属下求请,固是为了同袍之情,却更多是为了圣上安危。他们一行多人,都是大内侍卫中的精英,若真的就此杀戮,纵多方遮掩,但万一真相外传,也不免寒了大内侍卫之心。侍卫拱卫皇宫,是陛下护身屏障,属下为陛下计……”
卫乘云皱了皱眉,终于道:“你即想得这般周到,就去安排吧。只是给我记着,他们那干人,一个也不能回来,否则朕就要你的脑袋。”
余子漠松了口气,已觉冷汗湿衣,忙又磕了个头:“属下谨遵圣令。”
卫乘云挥挥手,让余子漠下去了,却也不回头入殿去看叶泊然,径自在殿外闲行几步,独自沉吟。
没过多久,大内总管已带着挑好的两队宫女太监行到,见了卫乘云,急忙行礼。
卫乘云淡淡点点头,只说了一声:“要小心伺候。”
大内总管应了一声,望望卫乘云,却又欲言又止。
卫乘云笑笑:“王宫宫,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什么话不能说?”
王公公垂首道:“陛下将那叶公子安置在宫中最清雅别致的潇湘阁,又拔了众多从人服侍,平常莫说朝中大臣,就是王公贵戚也难有这等圣眷恩宠。只是后宫本是男子禁地,便是皇子龙孙,一旦成年,也必须出宫,如今将一个成年男子置于宫中长住,老奴是大内总管,不得不请问皇上,将以什么名份来安置。”
卫乘云皱了眉头:“王公公你是宫中老人,从旧朝就在宫中任事,也曾服侍过历代君王,这宫中的老例你都知道,你且说说,应该有什么名份,或者,朕应当封他官职,这样才够资格。”
王公公低声道:“大内是禁地,除了太监,就是只大内侍卫可以以男子身份出入,但就算是侍卫,也各有司职,不在当值时间内,也不可随意进入宫中。纵在当值之时,在自己司职之外的地方,也不可多走一步,朝中官员就算是再高的官职,也不能常住宫内。比如宰相忙于国事,常常宿阁,也只是在外殿,不可进大内半步,又比如太傅与圣上有师徒之谊,有时彻夜长谈,宿于宫中,也只是偶尔,绝不可长久。先帝素来英武豪迈,不拘小节,朝中文武,甚至江湖闲逸,都常被留宿宫中共欢,但最多也不过几夜。旧朝……”
“旧朝怎么……”
“旧朝也曾有许多皇帝,甚好男风,和喜爱的近臣朝夕嘻戏,无比亲密,这些人常宿于禁内,但也不能正式常住宫中,因为实在太违礼法,必会引来朝中非议和后宫震动。所以常可以看到黎明未至,宫车入禁,子时已过,快马出宫的那些天子近臣们。”
卫乘云眉头深锁:“就没有一个可以长留宫内的。”
“有,前朝废帝曾对一个男子爱逾性命,日夜不容其离身,最后终于可以将那男子长留身旁,又免了天下物议也不违宫中礼法。”
卫乘云笑道:“那就照他的法子来好了,若能两全其美把叶泊然留下来,朕好好赏你。”
王公公深深叩首:“圣上若真离不开叶泊然,何不如前朝废帝一般,对他施以宫刑,去了势留在宫中,授以高职,以富贵善待之,即全了圣上之心意,又免了后宫不安。”
第 17 章
“统领。”看到余子漠现身出来;吴永烈忙上前施礼。
余子漠微笑说:“你很快就是边关将领了,再不是我的属下了。”
吴永烈面露喜色:“统领,圣上答应了。”
余子漠含笑道:“是,我会安排相关的公文发往边关,你们将会得到与你们身份相符的职位。”
吴永烈大喜拜倒:“多谢统领。”
余子漠伸手把他扶起来:“边境苦寒之地,不似京城繁华舒适,此去沧桑苦难必重,还请万万小心。”
吴永烈微微一笑:“我自幼习武,一心只想有所成就,不负这七尺之躯生于天地之间,被选为大内侍卫,原以为就此将一生武艺,卖予帝王之家,大有作为,远胜埋没草野。谁知日日月月年年,无非是陪伴君王,溜马行猎,闲游肆意,京城之中,皇宫之内,见谁都要低头,对谁都要卑躬。到如今,甚至要用一身所学,行卑劣之事,实不如远去边关,万里长风,吹开男儿浩荡心胸得好。”
余子漠眉头微皱:“你可是对皇上行事,暗有非词。”
吴永烈淡淡道:“属下不敢,只是皇上用来对付叶子泊的手段,实在是……”他欲言又止,神色颇多不平。
余子漠沉默了一下,才道:“就算皇上不肯用这个计谋,他若一定要留叶泊然在身旁,我也会进言,想办法先废他武功的。”
“为什么?”
“因为皇上的安危高于一切,他是天子,身系国之存亡,朝中安定,不能有丝毫差错。叶泊然来历不明,武艺过份高强,留在圣上身边,是绝大隐患。就算是委屈了他,冤枉了他,我们也不能拿皇上的安危来冒险。”
“这不公平。”
“公平?天子与百姓之间,又何来的公平。自古以来,每三年征一次秀女,以天下美女事一人,可算公平?将男子去势,留在宫中,服侍天子的妻妾,这又是否公平?如果百姓朝臣,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认为是天经地义之事,无可谓追究,那么区区叶泊然,又岂能在天子的安危之前,强求什么公平?”
吴永烈咬咬牙:“即然顾忌圣上的安危,为什么又一定要去招惹那个人,那个人自己并没有求着要到圣上身边啊。”
“圣上喜欢,圣上想要在他身边,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余子漠淡淡道“古往今来,为了天子想登高远眺而造高楼,为了天子要置美人而兴宫室,为了天子要投鞭断流而兴兵戈,为了天子要游赏山水而移山倒海,通河筑城,费尽人力物力,死伤无数,相比之下,区区一个叶泊然,又到底算什么?君主比三十三天犹高,百姓比十九重地尚低,天子想要他陪在身旁,便是他的大幸大喜大荣耀,废了武功也该谢主龙恩,断了手脚,也该三呼万岁,又何需你我,来多说什么。”
吴永烈怪异地望他一眼:“统领,其实你心中比我更加不平,更为他难过吧。”
余子漠平静地说:“我为他难过,但我不会不平,在皇宫大内行走,在皇上身边当差,是不可以有太多不平之心的,我们不是江湖侠士,我们只是皇上的侍卫,仅此而已。”
吴永烈轻声道:“统领,听说你本来也是混迹民间的浪人,因得先帝识重,屡次简拔,甚至亲自授以武功,才能有今日,是不是因为这样,无论如何,你都会忠于当今圣上?”
余子漠默然不语。
吴永烈轻轻道:“先帝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我无缘得见,只是以前曾听说,先帝是天生战神降世,不管是多么强悍的敌人,被他目光一望,就会心胆皆寒,斗志全消。不管是多么骄傲自许,目下无尘之事,被他凝眸一望,就会汗颜惭愧,倾心折服。以前我都只当是传说,不相信,世间真可以有这样的人,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真有人,只随便一眼望过来,就可以让人心胆皆丧,倾身折服。”
余子漠心中一动“叶泊然?”
吴永烈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他的眼神,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我知道他不会怨恨我,可是,我自己却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曾用这双手,毁了他的手足,废了他的武功。”
余子漠看他脸上的怅然和悔意,心中触动,忽道:“当时本来约好,事情结束后,你们都来见我,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其他人呢?”
吴永烈淡淡一笑:“统领即然问出这话来,自然知道其他人为什么没有来?”
余子漠叹息一声:“你是为防被灭口,所以才一个人来。”
“不错,万一有什么事,死的是我一个,弟兄们可以活下来。”
余子漠冷冷道:“你不但安排他们躲藏起来,只怕还交待了他们,如果你回不来,他们就要想办法把事情真相宣扬出来,以此来威胁圣上,是不是。”
吴永烈也不说叶泊然早知真相的事情,只是淡淡道:“我只是希望能多加一层保障。”
余子漠看看他,然后摇摇头:“你太不了解圣上了,你若诚心祈求,誓言永守边关,陛下心一软,也就放过你们了,你若出语威胁,就算当时陛下心存顾忌,不便动手,但心头有了这根刺,岂有不拔出来的道理。你以为边关就安全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边境战场之上,要让什么人莫名其妙地死掉,更是再容易不过,陛下若心中怀恨,死的只怕不止是你们本人,更要累及你们的亲朋了。”
吴永烈全身一颤,脸上变色。
余子漠笑笑又道:“你放心,我并没有告诉皇上,只来了你一个人,我只说你们诚心诚意,请调边关,就是皇上也受了感动,点头应允,所以你们应该不会有事,此去边关,苦乐自知,虽说艰险重重,却也正是男儿建不世伟业的好时机,我在京城,日夜盼望你们的捷报就是。”
吴永烈心下感激,深施一礼:“统领再造之恩,我等必誓死不忘。”
余子漠淡淡道:“你我一场同袍,何必如此客气,你们还是要快走吧,以免迟则生变。”
吴永烈点点头,转身要走,略一迟疑,又回头道:“我等之今日,未必不是统领之明日,伴君如伴虎,统领千万小心。”
余子漠一怔,然后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受先帝恩重,无论如何,断不能背育圣上。”
吴永烈想了想,又笑道:“统领也不必太担心,我对叶泊然虽完全不了解,但却相信,如果他真能陪在圣上身边,就算统领将来有什么不合圣意之处,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是吗?你对叶泊然似乎非常有好感,这信心也是强得很啊。”余子漠似信非信地笑笑,仰天望天。
天高云淡,风正轻,皆似那人飘然出尘的气韵。
他轻若无声地叹息一声。
叶泊然,你将会给大燕国带来怎样的未来啊。
第 18 章
前朝废帝好大喜功,穷奢极侈,屡次征举国之兵,向四夷兴师,又发民夫几十万,修筑宫室。适值北方连年大旱,南方又屡生洪灾。百姓苦不堪言,乃有人起义于民间,一呼百应,转眼间啸聚数万人,抢掠州府,而官府不能禁。
时年,国内民间义军遍地,匪患不绝,各地官员,也大多乘机扩张势力,有心自立为王。朝廷昏乱无力,君主只知淫乐,哪管国事日非。
国外蛮族夷国,无不虎视眈眈,枕戈待旦,在边境不断集结军力,乘此欲图中原之利。
国内也有不少势力,联结外蛮,以求壮大声势。
卫凌风就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中,以流星之姿,倏然崛起。
有关他的传说有很多。相传他曾受九天玄女传以兵书,平定乱世。有人传他曾于大荒山下,拔剑斩白龙,有人传他贫贱之时,以伞枕头,手脚摊开而睡,赫然便是一个天子。半夜侧转身子,又化一个子字。
有人传,江南大族沈氏族长,善观气,偶尔登高,得见王气,一路追寻,相遇卫凌风之后,乃以女妻之。又以沈氏全族之力,助其聚义兴兵,最终平定天下,荡平诸候,抗击外侮,百战功成,战神之名,永留于史书。
一个暂新而强大的燕朝就此建立。
然战神即相传为神灵降世,便不可能久留人间。
新朝即立,不足五年,国家气象刚刚一新,无数有识之士都欲大展抱负之即,燕太祖卫凌风在英年病逝。
卫凌风还不足四岁的独子卫乘云登基为帝。
朝政由当代的沈氏族长,定南王沈君秀,会同三位内阁大学士,以及朝中百官共定。
后宫由太后沈秀心把掌管。
至今已然十载。新皇于十二岁时,开始娶妃,先后纳大学士王安之女,镇国将军刘锋长女,
威远候高奉远之幼妹为妃。然中宫虚悬,犹未册后。
整个后宫,依然由太后管理一切。
只是这位大燕国最高贵的女子,似乎对宫中琐事,向来不经心,不是闲闲交由三妃处理,就是任凭大内几位总管操持。只安心居住晨宁宫中,一心只要清静,偶尔和几个太妃们闲闲说说话,打发时光。连宫妃平日里的晨昏定省,也以自己喜欢清静而推拒了。
不过,太后虽然和气,不摆架子,三位知书达礼,出身不凡的宫妃,却从不敢轻慢,虽然不必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