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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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呛了一口气,他算彻彻底底地明白顾惜朝是怎样找的救兵了,不愧是这家伙会干的事,当真耸动。
这边追命碎碎念叨着怎么自己就没赶上的不满,一脸的遗憾,戚少商早知他性格,暗中万幸他没赶上,否则下场必将不堪设想。一时又见追命憧憬地望向自己,催促他捡些好玩惊险的片段说与己听,戚少商咳嗽了两声,也便絮絮叨叨地讲了几句,当中自是隐去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细节了。
说了有一顿饭的时间,戚少商败下阵来喝茶歇息,追命却听得大呼过瘾,跃起身来绕着摇椅奔了三圈,比了个跃跃欲试的手势,摩拳擦掌地道:“过瘾,真是过瘾!何时我也能经历一场,回去也好向芙蓉那丫头炫耀炫耀!”
思及某人临行时的托嘱,戚少商笑谑道:“你敢去?铁手知道了会说死你的。”
这话就如当头一盆冷水把追命浇了个透心凉,他哭丧着脸,又垂头丧气地趴了回去。四大名捕中追命年纪最大,却以铁手最为老成持重,追命见了他就如老鼠见了猫,只有俯首帖耳甘拜涂地的份。戚少商对这两人亲密且生分的关系好奇是好奇,两个又都是他的好友——但他连自己和顾惜朝的关系都是一塌糊涂光搅稀泥了,又怎有空去管不相干的别人?
——个人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追命门前门后左顾右盼,没寻到要找的人,一跺脚又转回戚少商处,大大咧咧地问道:“顾惜朝呢?我想见见他。”
戚少商支吾了一声:“他出去给人算卦去了……”
“算卦?”追命摸着鼻子想了想:“刚才我来的时候找不着人,碰巧看到一个黑纱覆面的算命的,他告诉我你在这后就不见了——那个不会就是顾惜朝吧?”
戚少商怔了神,他有点笑不出来了:“你说的那人,不会正好穿着身青衣,举着一个上书‘鬼神不测’的帆子吧?”
追命啧啧称奇,极佩服地道:“你怎么知道?啊——他真是顾惜朝?!”
戚少商脸色陡变了变,他突然起身、纵掠、腾空、飞奔——白影一闪烁就消失在门口——追命敢以自己的名誉打赌戚少商这一刻跑得绝对比他还快!
戚大哥缉拿逃犯真是尽心尽力不懈余力呀。追命很感动地想。
顾惜朝不见了。
街上是空的,城里是空的,杏花楼是空的,就连戚少商的心,也是空的。
——轻松。
——沉痛。
——混乱。
他的心很乱,比任何时刻都要乱。
他以为顾惜朝会和自己在一块儿,但追命来了,顾惜朝便走了,临走前什么也没跟他透露,什么也没跟他说。
——而他还在等他回来。
那些患难与共的灵犀、关怀牵挂的温馨、命悬一线的忧虑、以命相托的信任……都好像是荒漠里的沙粒,风一吹,就飞了、散了。
戚少商依旧是他万众推崇的大侠,顾惜朝依旧是他万众唾弃的小人,一切都没改变。
——除了心。
戚少商自然是知道顾惜朝对自己的感觉的,他只是不说破:一方面因为顾惜朝和自己嫌怨太深,短时间内他还调整不过一个相对正确的心态;两一方面却是因为看顾惜朝似有似无的挑逗暗示很有趣。戚少商很少被人倒追,而且还是被和他不共戴天的顾惜朝倒追——他并不是没有回应,顾惜朝打退堂鼓的时候他也有所示好——但他却没想到这些还不够,远远还不够。
他错估了顾惜朝的自信和耐心——顾惜朝是爱过一次的人,那又是一回激烈得付出了一方生命的爱,当他第二次爱上别人时,怎么可能不胆小不怯弱不犹豫?
他凭什么以为顾惜朝不会离开自己呢?因为只有他可以保护顾惜朝的周全?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顺利地找着顾惜朝——也许顾惜朝只是和人玩躲猫猫玩累了,想换个游戏,所以故意留下足够隐晦的线索让自己找到他——现在他不想玩了,于是就走了吗?
他们其实相交得并不长久,认识得也并不够透彻。旗亭酒肆的几夜,连云寨前的风雨,大部分的时日却只是在追杀,义无反顾血肉横飞的追杀。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几天,才刚刚开始一点一滴地展示出真实的自己……他们没有过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心心相映谈情说爱,他甚至还没有告诉过顾惜朝自己也对他有感觉,顾惜朝就离开了——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想要随时随地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那顾惜朝又为什么还要离开?
——这抑或是说,不仅是他爱他不够深,他也爱他……不够深吗?
顾惜朝不是息红泪,他不会建立一个毁诺城无怨无悔地等他——他只会消失。天地之大、江河之广,要藏起一个人,有多容易?人海茫茫,山水重重,要找出一个人,又有多难?
顾惜朝……戚少商空虚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寒蝉凄切,晓风残月,此去经年,更是良辰好景虚设。他不知道顾惜朝在哪里,不知道顾惜朝是什么心情,不知道顾惜朝会有何打算……有关顾惜朝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自己是在后悔吗?后悔没有留住顾惜朝?留住了又能怎样?戚少商能够光明正大地跟顾惜朝说爱吗?
戚少商叹息。
——他的心失去了方向。
'戚顾'追·杀(9)谈情说爱的一章……目标:下一章平坑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春愁离恨重于山。
这个天气两道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戚少商百无聊赖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沥沥春雨中,只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路人奔走往来,大是空落。
一把淡绿色的小伞自戚少商身边晃过他的视线——四十八片竹骨上是镶缀着墨竹碎花的锦面,伞顶压得很低,只看到那伞的主人是一个做书生文士打扮的青年,头发梳在上面,以头巾固定,现出文静桀骜的侧脸。那人左手握着伞柄,另一只则拎着一小叠的纸钱和用油纸包裹的绿豆糕。那深蓝的水袖袖口印着素色的白边,象牙色的肌肤更是白。他的手上朦胧生着薄薄的茧子,弹琴的、读书的、提笔的、舞剑的……
戚少商心中一动,他匆匆地尾随在那书生身后,追了过去。
戚少商跟着那蓝衣书生来到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寒风萧瑟,雨润轻尘,低飞的乌鹊环绕下,十几户衰败清冷的农户人家疏疏落落地散在久无人踪的荒地上。
——空村惟见鸟,落日未逢人。
那文士打开在屋外围了一排的篱笆上的柴扉,走进了一间刚好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屋,不过前后三室,打来的柴木堆在外面,怕是被雨浇得湿透,不能用了。戚少商在门口逡巡了许久,怎样也提不起勇气去敲开那扇门。
——咫尺天涯。
却听“嘎”的一声,竟是屋里的人先开了门。
那书生立在门口,眯了眼笑道:“客自远方而来,到了我这陋室却又避而不见,难道还要在下‘瞻望勿及,伫立以泣’,才肯进门吗?”
戚少商低低地应了声“惭愧”,大步迈过门槛,进了内堂。他环顾四周,大厅上摆着一个饭桌,一个人用的,却也比书桌大不到哪里去,主人不做声,他便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桌前。屋里的供桌上点着香,烈了些新买的纸钱,缭绕了一室的低迷烟雾。那书生入了厨房,不久又转了回来,手中捎着一坛米酒和两个瓷碗,放到桌上,先替戚少商倒满了一碗,端了过去。见戚少商接过,自己方也坐了主座。
“乡野小地,无贵重物品相赠,只但酒一杯,还望宽谅。”
戚少商不过瘾地喝了口酒,只觉得这酒淡而无味,和白水无所差别。他盯着那书生猛看一阵,终于移开眼来,却突兀地说道:“先生可通卜算?”
那书生蔚然一笑,自己自斟自酌了一番,安顺地道:“知道一点。”
戚少商又问:“可是‘神鬼不测’?”
蓝衣书生又轻笑了笑:“时无重至,华不再阳。死作幽鬼的和仙游成神的,我自是留他不得;只有尚在世的还可挽留——不知这位大侠想算些什么?”
戚少商手指沾了酒水,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写了一字,手刚一移开,那书生便跟着长袖一甩,扫去了水迹。他抬手一看,那桌面却生生被戚少商的内力磨掉一层皮,匀称的白杨树皮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心”字。
那蓝衣文士愣得须臾,戚少商却已趁机摘了他的头巾。那书生“啊”地轻声一叫,倒也不阻,任凭一头凌乱卷曲的长发泄了满肩。
戚少商看着他,正正对上他奇异的眼神,只柔和地道:“碧落黄泉,紫陌红尘……我要算的,唯有君心。”
这书生理了理卷发,他容颜清傲,气宇飞扬,自然便是顾惜朝不假。
却只听顾惜朝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戚少商有点儿无措:“我……”他尽力构思着措辞,想了很久,却只温吞地接了一句:“我很想你。”
顾惜朝又叹了口气:“我害了你一次又一次,没想到最后,你却还对我说你想我。”他从戚少商手里拿回头巾,重新定好头发:“你应该恨我的。”
戚少商点头又摇头:“我是恨你。”他停了会,又目光忧郁而深沉地看向顾惜朝,十分真挚诚恳地说:“可我想——我也爱你。”
他竟然对他说爱他……顾惜朝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露出一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表情:“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笑?还是想要我哭?”
戚少商眼睛眨了一眨:“我只想要你爱我。”
顾惜朝很快恢复过来,平静地说道:“我爱你。”他又补问上一句:“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我们两个人从此快快乐乐白头终老?戚大侠,那是不可能的。”
戚少商展颜一笑,鼓励他道:“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沉很软,好是诱惑。
顾惜朝叹气:“我们这样不好吗?山水两相隔,再过几年,忆起对方,可以叹一声知音,说一句曾经爱过……戚少商,我是很贪的人,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我是很市侩很实际很俗气的,只是一个爱字满足不了我,你忘不掉仇恨给不起我想要的就不要跟我说爱……”他指了指自己:“分开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为我们设想过很多未来——你要知道我们是背道而驰的两种人——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你有你的侠义,我有我的抱负,勉强在一起,合不来的。”
戚少商低声道:“我瞧不起你是因为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人,贵自重。”
顾惜朝语声平平地冷笑:“我跟了相爷,奉他指令追杀于你,就是自己瞧不起自己了?你看不过——所以就想拯救我?”他换了气,面上笑容更冷:“我当不得大侠,也不想做你们这种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近日干些以武犯禁的勾当,却不懂得珍惜性命的大侠。空有一身本领,却只晓得镇日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打打杀杀——你的侠义真能救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戚少商,你连云寨是抗辽义军我敬佩,但是对于你们这些江湖人的行为,我不苟同。”
戚少商静默一时,他看看那个“心”字,既是讥讽也是自嘲:“原来我们对彼此的心都了解得不多——我看不起你……你也是看不起我的。”
两人却都各自沉默不语了。
雨声渐止,有流丽的暖光倾泻而入。顾惜朝起身在晚晴的灵位前重又燃起一根香,而那黑色的木牌,就这样高高在上地默然俯视着他们,巍然旁观。
——傅晚晴,这个悲天悯人的清华女子,当初又是以何样患得患失的心情,爱着顾惜朝呢?
“惜朝……”戚少商也站起身,慢慢地道:“你我之间相知而又不能相守,相爱而又不能相信。我不信任你是否会再一次的背叛,你也不信任我对你的爱有没有怀疑——我们一直在互相纠缠又互相伤害……”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都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不下过去,但我愿意去试一次,愿意再相信你的真心,愿意去爱一回这个伤我骗我害我的男人——你就不要再逃了。人生在世,弹指一刹那,爱一个人都还不够,又哪有那那么多的时间去恨?”他执着他的手,神色宁和,徐徐地说:“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顾惜朝后退了几步,但这地方不过方寸大小,他的手又被戚少商牢牢地抓着,背对着墙面,怎么也躲不开。
他忍了忍,只得放弃坚持地道:“你要我怎么办?”
戚少商笑得阳光璀璨普度众生,他柔声劝哄道:“你陪我回六扇门,把傅宗书的案子结了。”
顾惜朝摇头:“我不去。”
戚少商只作全听不到,笑着道:“然后我们回家——不是惜晴小居也不是六扇门连云寨,我们自己建一个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自由自在,来去由心。闲着没事时还可以种种田织织布,你说好吗?”
顾惜朝怔怔地看着他,过了片刻,突然笑了一笑:“我陪你回家……”他笑了一会,忽又垂了头,喟叹道:“戚少商,你可知道……我去了六扇门,便只有死吗?”
'戚顾'追·杀(10END)终于平坑鸟~~撒花庆祝~~
戚少商扭了笑脸,涩声道:“他们让你活着。”
——如果六扇门真想要顾惜朝的命,他是跑不掉的。
顾惜朝凉凉一笑:“现在还活着,再到了六扇门可未必。”他眉尖一皱,又自舒展开来:“我可是相爷的女婿,诸葛小花当日放我逃离,只是因为他和晚晴的承诺,而我的‘疯癫’,又恰好给他一个不落人口舌的借口,而铁手也放下话来——我现在完好无损的去六扇门,数罪齐发,按大宋律例,一百条命都不够杀,说不定就是凌迟。”顾惜朝略微描绘了一下:“凌迟是两个人执行,从脚开始割,一共割下一千刀肉才准犯人断气的。”
戚少商也不由大皱眉头:“你既然是傅宗书的女婿,那么他跟哪些人有过往来,你总是知道的吧。”
顾惜朝想了一会,自信地道:“相爷虽然瞒着我,但是还有蛛丝马迹可循,要退出幕后的黑手,倒也难不到我。”
戚少商目中添上一分释然:“你写个名单交上去,我再跟诸葛神侯交涉一番,自能替你免去行刑,至于那些人命……我们可以用江湖道来解决,在这个方面,朝廷大半是不会管的。”
顾惜朝有些许轻蔑地笑道:“江湖道?没想到我顾惜朝却要靠自己蔑视的江湖道来活命……”他口风一转,冷淡地提出关键:“江湖道,便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啊……我们同行的一道,你不就是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