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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收获-2007年3期-第15部分

小说: 收获-2007年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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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更让蝶妹吃惊。 
  “吵架又怎么样呢?哪对夫妻不吵架?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她啧啧有声,似乎心蝶自我疏忽的形象比李成的离家出走更让妹妹不安。 
  “不是吵架,是守活寡的生活把我搞成这样。”心蝶恨恨道。 
  蝶妹扑哧笑了,“亏你想得出来,守活寡,呵呵,不过……”蝶妹想想还是好笑,“一点没错,结婚嘛,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走向守……活……寡嘛……”蝶妹笑得喘不过气来,把心蝶也逗笑了,那种久违的蝶来蝶妹之问才有的互相逗趣的气氛,立刻,所有的郁闷便在这种气氛里烟消云散。 
  “你觉得嫁给不是艺术家的,也是这种下场?”心蝶认真地问妹妹,在心智上她们正相反,当妹妹的更像姐姐,早年这个叫蝶来的女孩便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年长后妹妹心智的优势更凸现。 
  “有什么区别呢?半斤对八两,”妹妹又想笑,“当然嫁给艺术家,走向你说的那种下场更快些……”蝶妹笑了又笑,蝶来姐姐到底非同寻常,不时会有惊世骇俗的言论或举止。 
  “所以你就屏着不结婚?”蝶妹离婚后就宣布不再结婚,虽然在澳洲有个同居多年的男友。 
  “是的,这张纸绝对不能拿,女人都看重契约,我也是,但我选择不去拿,不轻易拿这张纸。男女之间的安全感也是毒药,一安全就没有热情,就走向那个……守活寡,对不对?”蝶妹又想笑。 
  “哼,太对了,怎么不早说呢?”心蝶没好气地说,完全是当年蝶来的嘴脸。 
  “不过,这也不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妹妹笑皱着眉头。 
  “我有吗?”姐姐惊问。 
  “照照镜子。”蝶妹把心蝶推到穿衣镜前,“还有腔调吗?什么头发,什么衣服,跟黄脸婆有什么区别呢?” 
  “特殊时期嘛,刚搬了家还吵架……”心蝶看了镜子一眼立刻转身背对它。 
  “但愿不要变成你的常态。”蝶妹摇头叹息,“你以前这么臭爱美的,喜欢出风头,光芒四射地活着,我现在想起来还为你可惜,你骨子里是个做明星的料,却生不逢时……” 
  没错,现在的叶心蝶为他人做嫁衣裳。她最近的职业是为明星打造影视剧本,但这已远远好过之前在国家剧团写命题剧本。再往前追溯,她曾是妹妹的偶像,那是在成长的荒芜岁月。 
  “你要是松懈我就更泄气了,我们已到了假盘f_泄气真的就不可救药的年龄!” 
  现在的妹妹是那种即使冬天也坚持穿裙子的女人,健身节食从不敢怠慢,勉力保持着生育前的窈窕,也许与她同居着的年轻七岁的男友是她刻律的动力。 
  第二天,姐妹俩便去商场买来多功能健身器、时髦的运动装和一台放在卫生间的轻便计重器。蝶耍l、还把姐姐拉到虹桥的发廊,那里有去海外受过培训的美发师,心蝶烫了直板锔了油,经过修剪,一头半长发重新飘逸,她的凤眼蛋型脸很适合这类发型,穿上瘦身牛仔裤和套头毛衣,就像个清秀的女学生,似如再清瘦一些。 
  “想回单身,重新恋爱,我总算明白我缺了什么,就是恋爱。”她对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嘀咕,然后问站在身后的妹妹道,“可是,找谁去恋爱呢?” 
  “你要恋爱?回到单身,有的你忙!” 
  “谁?谁?我找谁去?”她问得放肆。 
  “嘘……”妹妹把食指放在唇边,似乎在提醒她的为人妻身份。 
  比起健身器,妹妹随身带着的那根用来跳绳保持身材的斑马花纹的绳子对心蝶更具有吸引力,她多么想回到清瘦时代。就像蝶妹传授的,绳子的好处是携带方便,可以被用来在各种零碎时间健身,片上海老话说,“挤出滴滴答答辰光”,为这句老话她们俩又笑了半天。 
  乘着气氛轻松,蝶妹便问起吵架原因,心蝶好像刚刚想起来似的把蝶妹带到阳台的新洗衣机旁。 
  “起因是我收到一份不肯留姓名的礼物。”她看着妹妹的表情。 
  “不会这么夸张吧!”妹妹惊喜地喊起来,心蝶立刻明白她的猜测没错,不是妹妹所为。蝶妹仔细打量洗衣机,就好像这是台新发明的什么电器,连连叹息,“我说蝶来……”她居然又叫起姐姐的绰号,“你就是命好,这就像上帝送的礼物,你不是正想要一台全自动洗衣机吗?” 
  “但这个朋友怎么知道我的需要?除了你,我好像并不记得告诉什么人,我一时缺少现金添置新电器新家具之类的话……” 
  . 
  蝶妹一愣,接着脸上便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用急,匿名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和悬念,这个人应该会出现的。” 
  “是吗?我相信你的预感。”粗心的心蝶竞没有听出妹妹的弦外之音。 
  “不会吧,李成会为了这件礼物和你吵?他有这么小心眼?”蝶妹突然转到李成离家的话题。 
  “他倒是很实际,哼,接受得心安理得,也不好奇谁送的,在人情上完全冷漠,这是让我当时心情变坏的原因,但吵架是为了放这台机器……”心蝶如此这般讲述一遍吵架经过。 
  蝶妹洋派地耸耸肩,“听起来你们两个人都反应过度,没听人家说吗?一个是装修,一个是学车,这两个过程都足以拆散一对夫妻,你们是得了装修后遗症。你也不能太认真,气消了,他就回来了。” 
  “回来?有那么容易吗?”心蝶问道,气势汹汹的,好像蝶妹是李成派来游说的,“他想回来就能回来?” 
  “不要任性阿姐,除非你想拆了这个家。” 
  “我是想,这件事我想了一星期,不是一时冲动,不想守活寡了总可以吧?” 
  “有人了?” 
  “就是没有,否则早就分了!” 
  “你的意思是,到了现在,没有人也要分?” 
  “没有也分!” 
  “可是你们刚刚买了大房子!”蝶妹好像刚刚注意到这套曾让心蝶充满憧憬的大房子。 
  “他不在乎,他买这房是安顿后院,男人什么都要,他在外边冲来杀去很爽是不是,但后院不能没有,他们是要预先备好退路的。” 
  蝶妹摇摇头,并非姐姐分析错,而是她这人过去从来不会这么冷静,这让妹妹有些难受。 
  “接下来你看吧,他住在北京更心安理得,你发现吗?这个家几乎没有他的东西。哼,有意思,他退去上海的画室,把书和画都运去北京而不是这里,     他说过,我和儿子安定后,他可以做自己的事,我也是这么想,他忙他的事业,我管我的家,对于我,保姆比他重要,春节保姆回家乡,比他离家更让我心慌!” 
  蝶妹点点头,保姆比丈夫重要的说法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李成的书和画几乎看不见。 
  “说不定它就是个预兆!”妹妹意味深长地摸摸洗衣机。 
  “什么预兆?” 
  “新生活的预兆!”蝶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几分复杂,“蝶来,我说过你就是命好,你会心想事成,有时候就是妒忌你。” 
  心蝶笑了,没有哪个妹妹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妒忌”之类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妹妹才是另类妹妹。 
  早晨,心蝶和蝶妹在院子里跳绳,她们过去的娘家住底楼,有个小天井,她们经常在天井跳绳,这独立楼房的院子当然比天井宽敞了几倍,然而跳跃时,·152·天空的晃动、心跳的频率,“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却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天是大年初二,近中午心蝶收到海参电话时,她和妹妹正互相数数字比赛跳绳,跳到只穿一件T恤还大汗淋漓,蝶妹十岁儿子带着心蝶六岁儿子在书房玩电脑游戏。 
  电话铃响谁都不肯接,直到进入录音档听到对方呼唤着自己的绰号,是个似熟非熟的男声,“你好,蝶来!” 
  她一惊,蝶来这个绰号,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呼唤她了,这么说是个故人呢。她奔进客厅接电话一边把手中的绳子扔给妹妹,他在那头问,“听出我是准吗?” 
  她立刻就缄口不作一声,心里烦那种让她猜谜的电话,这个人就在记忆的边缘,却一时拾不起来,就像一件东西滚落在床或橱底下看起来是弯腰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手指尖离开那件东西还有几厘米,却怎么也触不到,这令她更不耐烦,一边还得憋下吁吁的喘气声调整呼吸。 
  “在做什么运动?”不知名的故人在那头熟门熟路地问着。 
  “跳绳。” 
  “呵!”一声惊叹,似乎愣了一秒钟,“甚至连擅长跳绳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她皱皱眉,不愿意进入他的圈套。 
  “喂喂,”他在那头呼唤着。 
  “我在等你说出名字。”她冷淡得有些无礼,她其实有些痛恨这类很久没有音讯,之后没事般地通过猜谜重新进入圆熟阶段的那种朋友,随便地进出于某种关系,无论如何是轻浮的,叶心蝶是不能容忍轻浮的人。 
  他似乎在那头愣了一愣,声音就低下来了,仿佛高昂的兴致被泼了凉水,“哦,我……是……俞海嵩。”他说。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仍不作声。 
  “我是海参!”他用力发音。 
  “噢,海参,你是海参啊!”她毫不掩饰她的意外吃惊,刹那间,这个学名叫叶心蝶的女人随着“海参”滑入那个学名被绰号覆盖的年少时光,她和海参一起欢笑,蔬菜啦水果啦海鲜啦,他们中学班级大半同学绰号与菜市场销售的货物有关,胖头鱼大闸蟹海参塌棵菜夜开花茄子苦瓜砀山梨黄金瓜,真是琳琅满目。而那时物质匮乏,菜市场的任何菜蔬鱼鲜都凭票供应,市场人挤人货架是空的,所以连绰号都透露着对于碧绿生青活色生香的菜市场的夹带着蔑视的饥渴。 
  “对不起,你的名字早被绰号代替了,都快忘了!呵,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心蝶直率地感叹。 
  海参到了农场突然很叩ular(热门),尤其受女生青睐,他的绰号经常出现在她们口中,因此而变得深入人心吗? 
  “我找你找了好几年,差点要动用派出所……”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诚心要找怎么可能找不到?”禁不住的责备口吻,当年的块垒清晰漂浮在水面。 
  “你还是这么任性,一点都没有变呢!”他在深深叹息。 
  蝶妹拿着绳子站在她的边上拉拉她的衣袖,“客气一点嘛!” 
  “家里有客人吗?”他的耳朵很尖,过去也是,像个警犬一样总是竖着耳朵。 
  “妹妹不算客人。” 
  “哦,蝶妹也在?”从他那里来的称呼熟稔却又遥远,她向妹妹做了个鬼脸。“那时候总觉得她和我妹妹长得像,都是圆脸冲额角大眼睛翘鼻头,很经典的baby face(娃娃脸),连个子都差不多,有一次经过你家,你妹妹站在门口,我还以为是我妹妹,心想她怎么跑到你家去。” 
  他的话令她发笑,竞对着妹妹的翘鼻头发了一阵呆,这只鼻头一直很cute(可爱),人见人喜,只有妹妹本人深恶痛绝自己的翘鼻子,她渴望拥有的是蝶来那样鼻梁高鼻尖微微下勾的尖鼻子,因为崇拜姐姐而希望与她相像的心情却得不到心蝶同情,那时候心蝶希望自己是家中的异己,经常想象地球的某一处隐匿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成功富有精彩,有一天突然来找她,把她带进他们的灿烂人生。因为这样荒唐的想象而被母亲严惩罚跪在洗衣搓板上的蝶来,在妹妹眼里却是个女英雄。 
  她问海参是否想与蝶妹说几句,海参告诉她,她的电话就是从蝶妹那里拿来,是吗?心蝶询问地看向蝶妹,可妹妹却把目光移开,似乎有几分羞涩,心蝶也来不及多想便把受话筒塞到想要回避的蝶妹手里。 
  只见妹妹拿起话筒接着就舒展开仍有几分稚气的笑容,心蝶的心也倏地松弛开了。是啊,电话那头的男人是懂得逗女人开心的,尤其是性情单纯的女人,比方妹妹,那时她是心蝶的跟屁虫,她所有的同学朋友蝶妹都想占为已有,可是在关于人的审美情趣上两人却大相径庭,妹妹觉得有趣的人她却认为无聊,比如海参,妹妹一向觉得他好玩,可心蝶对他却没好气,现在她倒希望妹妹和他多聊几句,她希望妹妹的嫣然一笑让海参看到。 
  海参和蝶妹一聊聊了半小时,蝶妹愈益轻快的笑容令心蝶对海参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没错,海参通过蝶妹找到接近心蝶的捷径。再拿回受话筒心蝶的表情柔和许多。 
  “和蝶妹跳绳比赛,这是我今年春节听到的最鼓舞人心的消息,一向如此,你们姐妹是一对好搭档,有名的姐妹花呢。”他用他惯用的带几分调笑的口吻。 
  “你在哪里呢?”她终于问, 
  “当然,还在美国。” 
  用十年的时间读书,拿了个博士后,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后来找的几份工包括目前这一份都隐去了博士后学位,所以这学位最终是换了一纸证书放进抽屉……他几句话概括了漫长的岁月,他似乎故意轻描淡写自己的成功现状。然而她早就听说他已进入高薪阶层,是一家咨询公司领队,薪水高过公司老板,这家公司在为政府部门服务,所以办公室设在华盛顿Dc的五角大楼。 
  “现在我在西雅图,换了公司,做回我的IT本行。”谈到工作总是寥寥几句,她后来才知,那公司董事长是著名的比尔·盖茨。 
  电话告别时,他说:“印象中还是你青春期的样子,希望见到你时还是那样,知道不可能,但总是固执地相信你不会改变太多。” 
  “做梦去吧!”她笑着却不失锋芒地回答他。 
  “关于我们的青春期你还有多少记忆呢?” 
  放下海参电话她和妹妹继续跳绳,在双脚腾空的瞬间,双手捏住的绳环必须穿越两次,这叫“双飞”,这个动作过去的蝶来能一连做十个,现在穿越一次要绊到两次,在接连几次被自己的脚绊了绳子不得不停下来之后,她沮丧地把绳子扔给妹妹,一屁股坐到院子的台阶上,气喘吁吁的她这样问妹妹。 
  妹妹耸耸肩,那双被海参称为和他妹妹相像的大眼睛望住蝶来,渐渐地积聚起有些锐利的光芒,“如果我有什么青春期,那也是在你的阴影下度过的。”她开始她的“双飞”,至少蝶妹可以连着来三次,她们才相差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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