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1948年两种命运的决战 作者:刘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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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始和我前指通话。前后整日无联系无指挥,纵队找不见旅,旅找不见团,团找不见营,各自为战,互不相关。因急进混乱,使后续部队及重火器失去联络,重火器亦因飞机轰炸不能前进。先头部队亦未赋予必要的重火器,遇敌有工事与有组织的抵抗,即无法克服,造成重大伤亡。”'2'到11月27日,中原野战军将黄维兵团压缩在双堆集东西15里、南北4、5里的狭小地区,形成了合围。双堆集地处淮北平原,在北淝河与浍河之间稀疏地分布着十几个小村庄。双堆集南北有两个小土岗,一个南边的叫尖谷堆,北面的叫平谷堆,双堆集即以此为名。时值秋收过后,这里是一片毫无遮蔽的平原。村子里只有土墙茅草盖的小房,老百姓早已跑光。当地不仅找不到粮食,就连饮水、燃料和牲口饲料都极为困难。惟一对国民党军有利的是,开阔的地形便于他们发扬火力。
黄维虽然被包围,但他尚未惊慌失措。12兵团毕竟是国民党军黄维兵团用汽车构筑的防线的精锐部队,重武器多。黄维部署手下的四个军、一个快速纵队缩成一团,构筑环形集团工事,以坦克、火炮、轻重机枪组织层层火力网,使解放军无法将其分割歼灭。他们自称这是“硬核桃战术”,让共军啃不动,吃不掉。解放军观察黄维兵团阵地情况是:“淮海地区村落尚称稠密,但颇不均匀。双堆集附近西部村庄稠密,西南部则较稀散。地形低洼,挖一公尺即可出水,土工作业相当困难。村庄都很小,且多为数户至十余户,分散独立互不连贯之家屋组成。敌即利用此筑成防御核心,火力互相交叉,村与村亦均能火力联系。村中树木均为敌砍作鹿砦,村南部大多有水池,村周皆有洼沟环绕,形成自然战壕。村四周平坦开阔,不易接近。”'1'黄维不想在双堆集坐以待毙,经与南京方面联络,26日得到总长顾祝同指示:“贵兵团应不顾一切,以全力向东攻击,击破当面之匪,与李(延年)兵团会师,俾利尔后之作战。”当天下午,黄维将85军110师师长廖运周等召到兵团部,部署突围。廖运周痛快地请求打头阵,黄维非常高兴,着实夸奖了廖一番。他根本没想到,廖运周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
廖运周是黄埔五期,1927年曾加入过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北伐和南昌起义。110师前身是冯玉祥的抗日同盟军。1947年师里就成立了地下党组织,与邓小平政委保持联系。此时廖运周等认为起义的时机已到,连夜派人去与解放军前线部队联系。110师的正面是中野六纵,司令员王近山、政委杜义德听说110师来联系起义,非常高兴。立即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刘邓首长。并为110师画了行军路线图,规定了联络信号,派了向导,保证起义万无一失。27日晨,廖运周率领110师的两个团从双堆集出发,向解放军指定的大吴庄前进。两小时后,他们顺利通过中野六纵阵地,起义圆满成功。110师通过后,解放军立即封锁了通道。黄维不断用电台询问情况,回答都是“沿途畅行无阻”。'1'跟进的国民党军在突围时遭到中野六纵的猛烈阻击,全被打了回来。黄维还奇怪110师是怎样突出去的,为了妥善安排好110师官兵,刘邓首长命令对起义的事保密三天。当12兵团得知110师起义的消息,士气大受打击。军长、师长们都上下猜疑,互不信任。黄维把85军军长吴绍周请到兵团部居住,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廖运周起义极大地鼓舞了中原野战军的士气。各纵队不失时机地向黄维兵团发起攻击,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11月27日刘邓陈给军委的电报中乐观地估计,“全部战斗至迟明日可以解决”。但是实际情况并非想像的那么容易。黄维兵团依靠优势的火力顽强抵御,而中原野战军重武器非常缺乏,战斗力最强的一纵仅有三门山炮。无法压制国民党军火力,攻击不能奏效。中野后来在总结中说:“从11月25日到12月2日这七天,一方面是我们逐步压缩敌人,完成严密的封锁包围阵地,一方面是敌人调整部署收缩成了纵横十华里地区极坚固的防御阵势,在最初两天,我们对敌人战斗力的消耗和混乱的状态估计过高,对敌人防御坚强能力估计不够,故在作战上,实行了过于猛烈的突击,我们的伤亡这两天也最大,而收效则甚小。”'1'根据这种情况,刘邓陈决定改变战法,一口一口地吃掉敌人。但是战役的时间要延长,不可能速战速决。在淮海战役中,集中优势兵力的战术原则一方面体现在人数上,另一方面也体现在武器上,即以优势的炮火压制对方的火力,为步兵的攻击提供保障。二者缺一不可。中野顺利地完成了对黄维兵团的包围,由于火力不占优势而无法达到迅速歼敌的目的。在这方面,中野与华野的实力有明显的差距。作为指挥员,粟裕是深有体会的。他在淮海战役总结中说:“有些同志认为中野打黄维兵团打了多少天未打下,这种认识是错误的。我们有些同志忘记了:中野最先担负了外线出击的最艰苦的任务,我们同志忘记了人家的装备,人家的情况。在消耗方面来说,我们打杜聿明,打手榴弹很少。中野打黄维兵团,打了很多手榴弹,每门炮只打几发炮弹。而我们打杜聿明,几乎用炮火推平村庄,一个村子打几千颗炮弹和成千成万斤炸药。中野一个纵队只有一两万人,而我们华野每个纵队至少有两万人。敌18军比5军强,不弱于74师,而10军、14军、85军也都不弱,以中野那样的装备,消灭最强的敌人,是不容易的事情。人家发挥了我军作战的长处,我们应该向人家虚心学习。”毛泽东关注着歼灭黄维兵团的战斗。11月29日他指示刘邓陈:“从敌人固守着眼,集中火力各个分割歼击,准备以十天或更多时间解决此敌,此种计划是稳当的和可靠的。解决黄维兵团是解决徐蚌全敌66个师的关键,必须估计敌人的最后挣扎,必须使自己手里保有余力,足以应付意外情况。”30日他命令华野:“七纵炮兵已供刘陈邓使用,这里不再说了。惟炮纵应全部开去打黄维,以厚火力。”12月4日他又指示刘邓陈:“打黄百韬和打黄维两次经验证明:对于战斗力顽强之敌,依靠急袭手段是不能歼灭的,必须采取割裂、侦察、近迫作业、集中兵力火力和步炮协同诸项手段,才能歼灭。”中野坚决执行了毛泽东的指示,提出“坚决持久围歼敌人”的方针,采取稳步的攻击作战,攻占一村,巩固一村,构筑坚固的攻防阵地,与国民党军斗战术,斗技巧,同时等待华野的炮兵和增援部队前来参战。蒋介石见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徐州三个兵团南下受阻,蚌埠的两个兵团又不能北上,黄维兵团日益危急,28日将杜聿明召到南京商量对策。杜聿明见到顾祝同说:“目前挽救黄维的惟一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兵力与共军决战。否则黄维完了,徐州不保,南京也危险。”他提出了放弃徐州,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西进,以解黄维兵团之围的方案,得到蒋介石同意。11月30日,徐州国民党军开始撤退。12月1日,华野首长得知杜聿明集团已放弃徐州,粟裕立即下达命令:以一、三、四、八、九、十二纵、两广、鲁中南纵队向永城、萧县急进截击,十纵经宿县向永城进发,渤海纵队占领徐州。一场围追堵截杜聿明集团的行动开始了。华野九个纵队不顾敌机的扫射轰炸,不分昼夜沿着公路急进,追赶敌人。九纵走在最前面,12月3日拂晓,九纵先头部队在陈官庄以西超越了敌人。跟进的部队于3日夜占领薛家湖、芒砀山,切断敌军西进的去路。4日,华野各追击纵队陆续赶到,完成了对杜聿明集团的包围。3日,蒋介石派战地视察官李以到蚌埠,要李延年、刘汝明集中力量北进,救出黄维兵团。李、刘兵团战斗力不强,根本没有信心。刘汝明说:“尽人力以听天命。”李延年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什么可说的?我看,围是解不了的。”蒋介石惟恐他们不肯出力,特派自己的次子蒋纬国(装甲兵司令部参谋长)亲率战车2团到蚌埠以北的曹老集、鲍集前线,配合李延年兵团行动。蒋介石勉励蒋纬国,要他像当年淝水之战那样以少胜多。这样,淮海战役的大局面为之一变。华野、中野在淮北平原相距60公里的区域内包围了两个国民党军重兵集团,蚌埠北上的援军距离黄维兵团也只有40公里。12月4日,中央军委指示总前委:对黄维兵团、杜聿明集团和李延年兵团分别采取攻歼、围困和阻击的不同方针。在中原野战军指挥部作战室里,刘伯承司令员随手将口杯、砚台、电报纸摆成三堆,对参谋们说:“这就像我们面临的三股敌人。军委电令我们吃掉已围的黄维兵团,围住南下的杜聿明集团,阻住北上的李延年兵团,这叫吃一个,挟一个,看一个。要保证挟着的掉不了,看着的跑不了,就必须吃掉黄维兵团,腾出手来,再歼灭杜聿明、李延年。”能否歼灭黄维兵团,就成了淮海战役承前启后的关键。
从11月28日中野将黄维兵团包围在双堆集地区,到12月5日总攻之前,双方的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陈赓的四纵从11月30日起,对双堆集以北的沈庄、李围子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四天未能拿下。据四纵后来总结说:国民党军阵地布防比较严密,火力运用合理。“当我进行火力准备时,敌人火器及部队进入隐蔽部躲避。待我火力停止射击或延伸射击时敌再进入阵地实行射击,常以数挺机枪封锁我突击路口,当我突击队进至敌鹿砦附近时,各火器一齐开火,用短促交叉的火力逆袭杀伤我突击部队于其阵地前。其火焰喷射器亦向我突击队喷火。”解放军“准备不充分,因急求解决战斗,未构筑交通沟与抵近工事。第一次攻击沈庄、李围子使部队在400公尺的平坦开阔地上向敌冲锋,部队伤亡很大”。'1'被包围的国民党军在严酷的军纪监督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顽强。
如14军命令各部与阵地共存亡,否则以军事连坐法惩办。因此迫使士兵逐沟逐堡地顽抗,不敢轻易放弃阵地。即使逃走,其他阵地的国民党军一律不许其进村。如中野九纵突破小张庄后,国民党军一个连逃到旁边的张围子,但因不准进村,他们只好停在野外,直到被解放军全部消灭。所以中野政治部在总结中说:“敌人在最初阶段上,连、排、班长对士兵的控制较严,打的也较为顽强,政治攻势在这时成效很小。每一据点的攻破,几乎极大部分敌军官兵非伤即亡,活捉的很少。”原来的优待俘虏政策无法执行,迫使解放军提出“只要能歼灭敌人,就是没有活的也行”和“给敌人毁灭性打击”等口号。这些又增加了战斗的激烈和残酷程度。'2'在缺乏重武器、火力不如国民党军的劣势条件下,能不能消灭敌人?刘邓指示部队多动脑筋,扬长避短,与国民党军斗战术、斗技术。双堆集地区地形开阔,最利于国民党军发挥火力的优势。如何避开火力封锁,突破前沿阵地,是克敌制胜的关键。11月27日,中野九纵27旅在攻击小张庄战斗中,有三个战士冲到国民党军鹿砦前,遭到火力压制,上不去下不来。为了隐蔽自己,他们就地挖起坑来。先将卧射掩体挖成跪射掩体,再挖成立射掩体,再将掩体用壕沟连通,居然在前沿坚持了一天。九纵司令员秦基伟很受启发,利用夜间开始了大规模的近迫作业。各连连长背着石灰口袋匍匐前进,战士们顺着白线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爬行。到达距离国民党军阵地几十米处,战士们先卧着挖,再跪着挖,然后站着挖,到天亮时,各连都挖成了通向国民党军阵地的交通沟。攻击开始后,突击部队在炮火和重机枪掩护下突然跃出壕沟,出现在阵地前沿,很快完成了突破。经过一天战斗,九纵攻克小张庄,歼灭10军一个团。邓小平政委表扬了九纵的攻坚战术,号召全军推广。'1'中野司令部将其总结为“依托壕堑前进,沿着交通沟发展,掩护连续爆破,先剥皮后挖心”的新战法,在各纵队普遍运用起来。这种战法使黄维兵团受到致命打击。杨伯涛回忆:“解放军没有硬拼,而是机智地采取了掘壕前进,近迫作业的沟壕战术。一道道的交通壕如长龙似的直伸我军阵地边缘。然后利用夜暗,调集兵力进入冲锋准备位置,在炮兵火力配合下,一声号令,发起猛烈的冲锋,当者很难幸免。这样使我军拥有火力的优势,无从发挥。在人力方面,我军是被动挨打,士气低落,而且战斗伤亡一个就少了一个,没有补充,远不如解放军拥有广大的后备力量,可以源源补充。这在第12兵团是致命的劣势。”为了弥补火炮不足的弱点,中野部队在围歼黄维兵团战役后期,普遍使用了一种土造的“炸药发射筒”。这是依据民间烟花爆竹的原理,用空汽油桶改造成筒身,内置炸药包。筒身下用铁管制成发火装置,点火后如同迫击炮一样将炸药包射出,在百米外落地爆炸。一个炸药包可以摧毁一个地堡,并震塌附近的工事。邓小平政委在1949年1月3日致军委的《歼灭黄维兵团作战总结》中说:“因我炮火较弱,我们曾大量地使用了土造的炸药抛射筒,收效极大。这种武器须要制式化起来,大量制造,携带亦极方便。”国民党军惊呼共军有了“飞雷”,被炸得魂飞魄散。经过几天的激烈战斗,解放军将包围圈逐渐缩小。但中野部队也打得十分疲劳,接近极限。眼看黄维兵团这个“硬核桃”就是吞不下去,刘邓首长和各级指挥员都很着急。秦基伟回忆:“四纵开始的几次进攻不太理想,谢富治政委把旅长们叫来,一个个训得脸皮发黑。他号召干部破釜沉舟,烧床铺草(一方风俗,准备死的意思)。”真是豁上老本了。这时,华野七纵、十三纵赶来参战,加强了中野的力量。12月5日十一时,刘陈邓下达了对黄维兵团总攻的命令。12月6日16时,总攻黄维兵团的战斗打响。以中野四、九、十一纵及豫皖苏独立旅、华野特纵炮兵一部组成的东集团,由四纵司令员陈赓统一指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