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0-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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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特别舒畅,花样也多。那天的主项目是划船、野炊,主项目开展前大家先在草坪上聚会,围一个圈,让每个人自我介绍,规定要表演一个节目,说唱逗笑都行,意在增加彼此印象。轮到许丽姗上时,康镇坤带头起哄,说小许是闻名全市的警花,指挥交通特有魅力,疏导车流的同时让许多司机眼光发直,制造了多起意外交通事故。好在这是水库不是大街,容小许充分发挥魅力,不怕车开到水里。
许丽姗知道他们是开玩笑,指挥交通哪能上这儿来。她表演唱歌,唱大家耳熟能详的一支流行歌,《让世界充满爱》:“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歌很抒情,最后一句特别动情:“真心地为你祝福,祝愿你幸福平安。”许丽姗唱得很投入,她的嗓子好,大家听了都鼓掌。
康镇坤也表演节目。这人嗓子不行,他不唱歌,讲笑话。那时候的小康老师与后来的康主任差距尚远,讲笑话倒是一脉相承,许丽姗听他的第一个笑话就是所谓“酒段子”。那天康镇坤说的是“警察和酒鬼”,似乎有意牵扯许丽姗的职业。他说有一个人喝醉了,拉着警察到一户人家门口,请警察帮助开门,称自己是丢了钥匙进不了家门。警宗问怎么能证明这是你家?醉鬼说打开门我就能证明。警察找来锁匠把门打开,醉鬼领警察进门,指着大厅说你看这是我们家大厅,指着卧室说你看这是我们家卧室,走进卧室指着大床说床上这女人是我太太。警察问跟你太太躺在一起的这男人是谁?醉鬼说这还用问?这男人就是我呀。
后来野炊,康镇坤从另一组里跑过来,请许丽姗吃他们炸的“菜头饼”也就是萝卜糕,担保他们的食物举世无双,能提供足够的维生素,保证警花值勤站岗或者被醉鬼请去开门时不被太阳晒黑皮肤。许丽姗吃了他一小块炸糕,跟他提起他的笑话,说她在晚报副刊上读到过,好像是去年,那份报纸里的几则小幽默都不错。康镇坤发笑,说坏了,以为剽窃得手,哪知道被警察当场逮住。连他自己都忘了窃自何处,女警官的记性真是不得了。他还说小剽小窃问题虽然严重,原则性错误可不敢犯,躺在那张床上的男人肯定不是他。
“要我看小许以后不必动手了,可以改用唱歌指挥交通。别说司机们,满街汽车肯定也都如醉如痴。”他开玩笑,“‘轻轻地捧住你的脸’,真幸福啊,明亮照人。不是恭维,唱得确实好,动听之至。”
那一次水库野营让他们相识,彼此印象挺深刻。此前许丽姗对康镇坤没什么感觉,他们曾在青年联合会的会场见过,没谈话。康镇坤一米七六左右,在南方男子里算高个了,人长得很清秀,透着股帅气。当时年轻,人瘦,又没长啤酒肚,模样格外清爽。
康镇坤主动接近,当然是有目的的。这人比许丽姗年长四岁,阅历和经验都比较充足,他那种性格也比较有进攻性。野营后他就给许丽姗打电话,聊天,如他笑称:“谈谈理想,聊聊生活。”这人会说话,还风趣,谈起来不乏味。没多久有一个晚间,许丽姗陪父母在家里看电视,门铃响了。许丽姗开门不觉一愣,竟是康镇坤,不速之客上门,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很亮,手上抓着个见面礼,不是通常烟茶酒之类,就是一张旧报纸。他说这是费老大劲终于找到的,觉得可能是它。正好到这一带看朋友,顺便送过来,如果不错,可供小许警官再次开怀一笑。
这是什么呢?就是野营那天许丽姗随口提到的,让他们俩有了一个话题的那张去年的晚报,关于警察和醉鬼,“这男人就是我”。
许丽姗还真有些感动。一张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旧报纸,值得这么去找吗?这人对她显然很细心很用心。
许丽姗的家人却警惕了。那天康镇坤待的时间很短,他不是自称是找朋友顺便过来吗?东西送了自然赶紧得走,连杯茶都没喝,就说了几句话。他一离开,许丽姗的哥哥就发问了,说这家伙是谁?头发梳得那么光做啥?那是真笑假笑啊?干吗啦?
许丽姗说人家犯你什么了?这么冲。
许丽姗的哥哥叫许勇,那时在物资供销公司上班。许勇书读得不好,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参军当了几年兵,复员后安排在物资供销公司。当时他那家公司手中还掌握不少计划调配的紧缺物资,职工收入高奖金多,是个大热门单位,一般人很难进。许勇一点困难没有,因为他们家老爸是市计委的主任,该公司属计委系统。当年复退军人多安置在父母所在系统,许勇安排名正言顺。许家一男一女就两个孩子,兄妹感情不错。康镇坤以送报纸为由混入许宅时,许勇正为妹妹的终身大事操心,千方百计要把自己的一位战友纳为妹夫,这位准妹夫跟他同年入伍,人家比较能干,从部队考上军校,那会儿已经当了副营长。年轻营长到过许家,对许丽姗仰慕有加。偏偏妹妹热得慢,总是找不到感觉。许勇认定自己的战友人好,可靠,有前途,能让妹妹幸福,对他们的事很热心,耐心在两人间牵线搭桥,帮助妹妹找感觉,慢慢焐,母鸡抱窝那么孵。康镇坤什么东西,这时闯进来,许勇当然特别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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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许勇正式告诫妹妹,说你别跟那老师来往了。家伙胆子真大,敢打你主意!他哪里配得上你。知道他什么来历吗?
许丽姗这才知道哥哥一直盯着他们。
那段时间里康镇坤开始发动进攻,送电影票,请吃饭,约周末骑车郊游,以一帮年轻朋友集体活动为掩护,目的是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许丽姗心里挺明白,她参加过几次活动,感觉不错,相处得十分开心,康老师不酸,很聪明,特别知道怎么打动女孩,挺有意思的。康镇坤告诉她,他胆子很大,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情,别人越是认为不可能办到的,他就越想试试,不管有没有风险。他说有一回他和学校里几位年轻同事骑着自行车从市中心大道走过,刚好看到许丽姗在指挥交通。一行人停在路口等汽车通过时,伙伴们指着许丽姗说这女警察真漂亮,康老师敢冲过去让她注意一下吗?康镇坤一踩踏板,跨上自行车就往岗亭冲,差点让驶过路口的汽车撞着。那时许丽姗刚好转过去指挥另一侧车流,没发现他。康镇坤说,从那以后他就打定主意了,他认定什么就会千方百计办到。
许勇却说这家伙不是个好鸟,让他离远点。
他了解了康镇坤的不少事,包括他的家庭。他说康镇坤是师范大学政教系毕业的,现在当中学老师,在学校里很活跃,会喝酒讲笑话,这都是表面现象。这个人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生活经历跟一般人不同,性格因此很特别,给人看的和真实的差别很大。康镇坤家居市郊农村小镇,父亲是无业人员,嗜酒,是当地有名的一个赌徒,擅长用扑克赌钱,曾被劳教过。他的母亲早逝,生前以摆小烟摊为生。这些事人所共知,却还是表面现象,内里另有情况。康镇坤长得高大,模样不错,其父却只一米六左右,其母更加矮小,其弟亦短小如父。凭什么他天生不一般,独自出众?知情者都说,那酒鬼赌徒根本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他是个私生子,母亲偷人偷出来的。小时候他父亲经常对他拳打脚踢,棒敲野狗一样,从不怜惜,张嘴一骂就是“野种”,要不是母亲护着,早给打死了。这人上高中时母亲去世,他再不回家,不认那个酒鬼赌徒。这种家庭这种经历给人的阴影肯定很深,康镇坤复杂得很,轻易相信会吃大亏的。
许丽姗备受冲击。她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快活的一个康镇坤,身后居然藏着如此暗淡的故事。这人张嘴就是醉鬼笑话,看来跟他醉鬼养父有关,有很深的家庭背景,他居然能从那种处境里走出来当上中学老师,想来真是传奇。
由于哥哥的干预,后来加上父母的反对,许丽姗和康镇坤处得非常曲折,反反复复。当时即使不考虑家庭因素,也没有谁认为康镇坤跟许丽姗合适,同她哥哥牵线的年轻营长相比,这康老师太一般了。因此不说别人,许丽姗自己都不认为会跟康镇坤有什么事,他们就是谈得来,处得高兴,最多算个朋友吧,这有什么了不得的?许丽姗不喜欢父母和哥哥过多干预她的生活,她继续和康镇坤来往,同时也没打算跟他把关系往深里去。她很清楚地把这意思跟康镇坤说了。通常人到了这个份上会知难而退,不再作非分之想。康镇坤却不是通常人,这人锲而不舍,如他自称的一样,千方百计。不管许丽姗是近是远,他坚持不懈。最后打破僵局,把他们弄到一块儿的不是别人,却是许丽姗的哥哥许勇。
许勇规劝妹妹未见成效,他倒过来找康镇坤,警告康镇坤如继续纠缠,他就不客气了。许勇年轻气盛,当过兵,性子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一天下班回家,他看到康镇坤在他们家外边小巷口转来转去,探头探脑,知道这家伙不怕死,真的又来了,守在这里企图纠缠其妹。年轻人走过去,指着未来的妹夫怒骂,让他立刻滚蛋。康镇坤不走,反诘许勇无权干预妹妹的生活,居然还挑衅,说有种打吧,没打死他还来。年轻人一股火上来,挥拳直击,没头没脑一顿暴打,等旁人赶过来拉开他们,康镇坤已经躺在地上,满头满脸全是血。这人个子不小,跟许勇有得一拼,他采取哀兵之策,不跑,不抵抗,不还手,但是嘴硬,口中不屈不挠,居然嘲讽许勇拳脚不行,建议他不如去找根木棍铁棒试试。这人从小屡经暴打,他有足够的心理素质。
许丽姗闻讯赶到医院,看到康镇坤头上身上到处裹着绷带,包得像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不觉痛惜落泪,难以自持。许丽姗一向心软,很纯,特别有同情心,“让世界充满爱”,看到康镇坤给哥哥打成那样,实在没法接受。康镇坤却对她笑,说这小意思,没关系,躺两天就好了。
这件事让兄妹反目,许勇把许丽姗彻底推到了康镇坤的身边。
一年多后他们结了婚。直到那个时候许丽姗的家人依然不认可,许丽姗背着一个小包离开家,边走边哭。没有婚纱,也没有婚礼,只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双方家人无一到场。那景象说是结婚,实则形同私奔。
他们的新房安在康镇坤的学校,就一间房子,一张床,一个柜,一个梳妆台一放,屋里就没地方了。门外走廊上摆一个煤气炉,放一张学生桌,这就是厨房了。警花下嫁,其状颇凄凉。
新婚之夜没有闹洞房,因为没心思热闹。一对新人吃完饭回宿舍后,许丽姗拿个塑料桶提水,跪在床前一心一意擦地板。他们的新房在中学旧宿舍楼里,地板铺的是红砖,已经多有破损,此前是集体宿舍,住的几个青年男老师把地板搞得到处污迹。康镇坤拿到这间房子后,许丽姗已经下力气清洗过多次,新婚当晚看到地上一块污迹还比较显眼,跪在地上使劲又擦开了。康镇坤看到她总不起身,走过来把水桶拎走,把她拖起来,这时才发觉异常,她在发抖,哆嗦不止。
“你怎么回事!”
她说她感到害怕,不知道他们今后会怎么样。
“别怕,相信我。”
康镇坤说,从认定许丽姗那会儿起,他就发誓让她幸福。他不会让她一直如此窘困悲凉,不会让她总是感到害怕。像许丽姗唱过的那支歌所说,“祝愿你幸福平安。”他不要祝愿,要实现。他会让许丽姗看看他康镇坤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父母和哥哥,还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看看他什么样的。
许丽姗抓着抹布不住点头,却还发抖。
康镇坤说自己肯定说到做到。如果他没做到,或者背弃对他如此信赖,为他如此牺牲如此付出的妻子,他算什么人?有什么脸面生活于世?让许丽姗把他一枪崩掉算了,这是人民警察为民除害。
“你记住我的话。”他说。
后来康镇坤果然让人刮目相看。这人聪明能干,做事非常努力,特别能吃苦,眼光敏锐又能屈能伸,机会一到自能出头。与许丽姗婚后不久,恰逢学校班子调整,需要启用年轻干部,他被提为副校长。这一安排在学校里很让一些青年教师眼热,他却不以为然,因为志向不在此。他说在学校里再怎么样也混不出大名堂,愧见老婆。与岳父大人的身份差距太远,怎么好去衣锦登门以弥合亲情?才半年多,机会来了,市里成立一个新机构叫“开放办”,处理对外开放各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市青年组织一位姓王的头头给调去当主任,恰是康镇坤和许丽姗的老熟人老上司。他们一对儿本都是青年活动分子,由这位头头领导过。知道新机构需要用人,夫妻俩一起上门找他,毛遂自荐。康镇坤情真意切,表示宁可不要职务,只愿效劳麾下,从干事干起。这位王主任对他们一对儿原先印象就好,知道他们相恋结婚颇有周折,一直很同情。康镇坤活跃,人缘好,特别是会说话,文字能力也强,很符合新单位需要,因此当场拍板,让康镇坤赶紧打一份报告,附上简历。不多久康镇坤调入机关,一来就任副科长,有了一个新的上升起点。
两年后他当了科长,儿子康平出世,他们搬进市机关宿舍,有了一套两居室的住宅,虽是二手房,比结婚之初情况已有根本改善。有一天晚间康镇坤在家里伏案工作,加班为主任赶一份讲话材料,许丽姗在自家厅里忙着给儿子洗澡,门被人敲响了。许丽姗过去开门,忽然靠在门边哽咽,说不出话来:不速之客竟是她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携大包小包上门,看外孙来了。
长辈终于妥协,承认了女儿的选择,还有姓康的这个家伙。
此后康镇坤一帆风顺。在开放办当了三年科长,工作很努力,各方面关系处理得不错,领导很满意。恰逢本市一个属县分管外经事务的副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