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榕]扭曲的天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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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我把那个人杀了……一刀子捅进去……全都是血……
阿青神情恍惚地说著。
然後……他就不动了……
阿青!我叫著。阿青却充耳不闻地继续述说著:
阿紫,你尝试过杀人的滋味吗?那感觉……好奇怪……才刺进去,怎麽就没有动静了……人的身体也好软啊……都是血……全都是……
阿青!你清醒点!我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忙大力地摇晃著他。你这样子,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不要!我不要回去!阿青忽然吼叫起来,反手抓住我。警察来抓我了!他们到处在找我!他们会把我也给杀了!
阿青!你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去自首吧,否则的话……
不去!我不去!我会被杀!阿青疯狂地叫起来。
不会的,你听我说……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推倒在墙角。阿青不知从哪握来一把刀子对准我步步逼近,表情狰狞可怖,完全不像平日认识的他。
我知道,你们统统都想我去死,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刀子从头顶劈下来,我闭上眼,等待痛苦的来临,却听到砰的一声,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到我的身上。
睁开眼,我看到鲜红的血液从阿青的头顶缓缓流过面颊,他的身体也一寸一寸地向前倾倒。当啷!他手中的刀子掉落在我的身畔。
我惊恐地看著这一切,动弹不得。
……紫……阿紫……
有人在叫我吗?是谁……?我茫然地抬头,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目光顺著下移,我看到殷的手上抓著一座大卫雕塑,上面的血一滴一滴地滑落……
阿紫……
(九)
当蓝闯进来的时候,殷正紧紧地抱著我,我则目光涣散地望著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阿青。蓝拉开我们两个,巡视著我们的表情:这是怎麽回事?
我浑身的肌肉仿佛都麻木了,连嘴巴都动不了。而殷则颤巍巍地看著自己的手,一如阿青刚才的举动。
我……杀了那个人……
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他们带走了阿青,也带走了殷。
我们听不清周围的人说了什麽,我们的眼里只看得到对方。我仿佛飘在雾里一般,浮浮沈沈。
我看到殷转过身,似乎要离我而去,冲动地向前跨了一步,却叫不出声。
心有灵犀般地,殷回过头,微微地笑著。
只要阿紫没有事就好了……
***
笨蛋!你为什麽不逃呢?
可是,如果我也跑掉的话,他们就会去追你呀。
所以你笨到给他们打?那很痛耶。
没关系,只要阿紫没事就好了……
被打得脏兮兮的小脸对我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好像太阳。
殷!殷!你上次测验是不是又得了满分?
是呀……
怎麽会差这麽多嘛,我老是不及格。
那,我教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看了书就头痛。
可是……
不管了,反正你的就是我的,你的100分就是我的100分!所以,你要连同我的份一起努力喔。
好,为了阿紫,就全包在我身上吧。
阿紫,我们一起回家吧。
放学後我要和蓝出去,你自己先走吧。
阿紫,你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去书城好吗?
才不要,那种地方我逛了头会昏。
那……到我家来好吗?你好久没来我家玩了……
改天吧,我明天和蓝有事。
阿紫……
阿紫……
我似乎做了很久很久的梦,跨过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到处都找不到出口,直到有人不断地呼唤我。
是殷吗?原来你并没有飞走。
你一直一直都在後面看著我对不对……?
殷……
阿紫!
不对,这个声音是……
醒了吗?阿紫!
蓝……?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你突然倒下去,吓了我一跳。蓝舒了口气说。
殷他……
莫非那只是个梦?
蓝的脸色凝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听说阿青出事後想过来告诉你注意一点,没想到他却倒在你家里,还有殷……
这不是梦。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手中,脑子里一团乱。好不容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蓝听後就大骂起来。
你怎麽这麽笨?干嘛不说清楚?
我……
蓝不由分说地拉起我。
走。
去哪里?
警局,你是证人,说殷那是正当防卫。否则你看他刚才上车时那样子会解释得清楚吗?况且阿青还在抢救中,又没有死,只要解释清楚就会没事的。
真的……?我怔怔地望著蓝。殷不会被判坐牢?
傻瓜,他是你的好朋友吧?蓝挑著眉。你不去把他带回来吗?
对,殷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说过,他的就是我的,他也说我的事就是他的事,我们是分不开的,所以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想到这,我匆匆忙忙地下床,正要往门外冲去,又被蓝一把拉住。
等一下,这种时候找个大人跟著可能会好一些。
找谁?父母皆不在的情况下,有哪个大人会信任我们?
蓝拨著电话,嘴里一边说著:虽然那老头可能把我们当垃圾,不过事关他的得意门生应该会比较著急吧。
你找谁?
校长。
(十)
我以为我和殷在警局见面,会有一个比较戏剧的收场,谁知什麽也没有。
殷暂时被保释出来了,因为当事人阿青还没有清醒,所以事情仍待解决。
一连几天殷都没有到学校来。我不敢去见他,在警局的时候,我原本就是去接他的,可一看到他又却步不前。他不言不语,警察说问他什麽他也不说。一直到出来,他都始终保持著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木偶,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反应。我赶在他的家人来接他之前离去,蓝跑上来追我。
为什麽要走?你不是说要把他带回去吗?
是啊……可是你看到他的样子没有?他看都没有看我,我没办法走过去,我……走不过去……
我抓紧了围巾,觉得身体好冷。
***
你们听说没有?
殷把人杀伤了!
他会不会被关到少管所去?
有可能,他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了……
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不是……不是这样的!殷没有杀人!他没有!
我竭尽全力地大喊著,没有一个人听得到我的话。不止学生,连一向对殷宠爱有加的老师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殷没有来学校,我不敢想象他在家会是怎样,对他寄望甚深的父母又会怎麽说。
人总都是这样,在不了解情况下乱嚼舌根,把一件事说得乱七八糟的。
蓝不屑地道。
蓝,你告诉我,殷不会有事的。
我急需求证地望著他。
蓝靠著我坐下来,似答非答地说:
想知道刚才我从校长处那听到什麽了吗?教导主任把整件事都怪到我们头上,说为了严肃校风,防止学生受不良影响,建议把我们开除出去,然後你猜校长怎麽说?
蓝轻笑了一声。
那老头居然说我相信我的学生,他们是什麽样的人我清楚得很!而且是对著教导主任大吼。好奇怪是不是?他居然会为我们说话。
我呆望著他,无言以对。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连那老头都说相信我们,所以你更应该相信自己和殷,他不会有事的。
啊……
蓝忽然笑了,指指我的眼睛说:男子汉,不可以轻易哭泣喔。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偷偷地布满脸颊。
我胡乱地抹著眼泪,一边拼命地点头。
殷……不会有事的……
(十一)
几天後,事情总算有了转机,阿青醒过来後服首认罪,听蓝说他还带话给我说对不起。
那小子说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仔细想过後觉得进去了也好,可以过过几年清静日子。明明年纪没多少,说话却像个老头子似的。
蓝回来说。
阿青,也许并不是坏人。我想,却没有说出来。
那……殷他……
我期期艾艾地问出我最关心的事情。
蓝看了我一眼说:他当然没事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我终於放下悬在心里多天的巨石,可是不知怎麽的,却依然无法释怀,总觉得还有什麽没有说清楚……
雨过天晴了,你不去见他?蓝问。
……我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他,我熟悉他的一切,可是也许就是因为太熟识了,反而陌生起来……
我也许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吧……?
是啊,冷酷得任人自生自灭,自己却在一旁哭泣。蓝耸耸肩。你不见他,不如让他来见你好了。
事到如今,他还愿意来见我吗?我害他名声扫地,连重点大学的保送名额也丢了,不,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拖累他,我无法像他那样出类拔萃,所以我想只要他一个人夺目就行了,因为那也有我的份,他的就是我的,长大後我才渐渐明白那是不一样的,他的根本无法成为我的,因此我忘掉了以前的约定,他是连同我的那一份在努力,而我却在放浪形骸。他本来可以轻轻松松上重点中学的,就因为我考不上,交钱念了这里,他才跟著来……
是吗?可是你要清楚,某些东西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蓝注视著我。
对你而言,殷究竟是什麽?
我浑身一颤,心底仿佛有什麽一下子破碎了般,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惶恐地瞪著蓝,我脑中顿时乱成一团。
为什麽蓝要这麽问?莫非……?
蓝只微笑地看著我,那早已看惯的笑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缕陌生的悲伤。
为什麽蓝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希望你不要再欺骗自己。
蓝丢下这句话後便径自离去,留下我一人茫然无措。
对你而言,殷究竟是什麽……?
这句话在心底盘旋不去,我抚著胸口,慢慢坐下来,只觉得那里好空好空,却又好重好重……
我的心在哪里?
那一天我并没有见到殷,事情虽然解决了,我却预感到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发生。
仿佛脱轨的列车,距离愈拉愈远。
(十二)
一连几天都在做噩梦,梦里绝对少不了殷。他重新回学校上课,四面八方的谣言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停过。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校长终於下达了处分,包括上次的,殷,蓝,还有我都是记大过。我和蓝倒无所谓,可是却毁了一半的殷。
然而,在全校大会上宣布处分的时候,我却看到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云淡风清的笑。
我以为我看花了眼,眨了几下再看,他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是我看错了吧……?
我又开始不自觉地躲避殷了。
现在的我比原先更害怕见到他,一种莫知名的恐惧深深地擒住我的身心。我没有勇气深究下去,只知道拼命地躲,拼命地退。
殷也似乎变了个人,尽管课他一样的上,成绩一样的优秀,但却让人隐隐地觉得不安。
硬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应该就是他散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冰寒之气,虽然表面上什麽也不说,一样的有礼一样的微笑,却不再如往常的谦和温顺,明显地令人感觉到他的抗拒。
老师们在叹息,同学们在私语。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除了我和蓝,殷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什麽朋友。他仿佛被隔离在人群之外,耀眼的光芒令人回避三尺。高处不胜寒,坐在云端上的天使也许并不快乐。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见的还是要见。
终於有一天我躲闪不及地遇到殷,他直勾勾地看著我,仿佛带有吸力一般,教我移不开步子,只能极力避开他的目光。
阿紫。
他叫我的名字。
我勉强地做出回应,僵硬地牵牵嘴角。
嗨,好、好久不见。
话刚出口,殷的眼神就变了。
曾几何时,我们居然变得如此之陌生,一些熟悉的话、关怀的话、玩笑的话,竟塞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
至少,我应该向他道歉……
我这麽想著,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连我都听不清,可殷还是听到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後罩上一层阴霾。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殷的声音沙哑地响起,仿佛在压抑著什麽。
我沈默了,我还能说什麽呢?是,我是有很多话,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可我什麽也说不出来。我的心,我的声音,活生生分开了,两者怎麽也凑不到一块。
阿紫,为什麽……?
殷话里明显地带著颤抖。我一惊,抬头正眼看他。
殷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哀伤的眼神直视著我,眸中闪烁著比钻石还要刺痛人心的光芒。
你为什麽要说对不起?为什麽要躲我?为什麽看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殷的眼泪如断线的珠串,一颗一颗滚落,击破我心底的死水。
我令你那麽不堪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阿紫,你告诉我,我们之间什麽都没有变!阿紫!
我咬紧了下唇,转身要走,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甩开。
然後,触到殷震惊而受伤的目光。
我抚著被他握过的手腕,那儿宛如电击般的火热。
不可能的……
我忽然扯开一抹难看的笑。
不可能什麽都没有变,至少在我……我已经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看你了……
阿紫!
他向前跨了一步,我跟著退後一步。
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十三)
你在害怕吗?
蓝冷冷地说。
嘴巴上说的是不愿他受影响受拖累,实际上你是在害怕吧?害怕捅破这一层纸,就永远回不来了,你害怕……
够了!闭嘴!蓝!
我制止蓝继续说下去。
我不明白一向温和对我的蓝为什麽忽然之间变得这麽具有攻击性,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你懂什麽?凭什麽那样说我?
蓝笑了,笑得相当凄苦,比哭还要难看。
凭什麽……?
我怎麽可能不懂……?
我一直一直都站在你的身边啊……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