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榕]扭曲的天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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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紧了呼吸,脑中空白一片,直到一阵窒闷传来,心跳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喉咙之下。
不可能!殷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这一定是梦!
一场企图在醒来後再度把我的希望砸成粉碎的梦!
小殷!你说的什麽话?你真的疯了吗?
殷的家人登时吵成一团。
医生,快把我儿子带回去!他一定是伤了头部才会这麽神志不清的!
小殷,你别乱说话!快回病房去!
我没有发疯!
殷大吼一声震住所有的人。待平静後,他挣扎著向我迈进了几步,旁边的护士忙扶住他。
我头脑清楚得很!
我爱你,阿紫!
(二十八)
你愿意给我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的机会吗?
殷的眼神再认真不过,使得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冷气。
出去!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直保持沈默的蓝突然站起来。黑影一晃,挡在我和殷的中间,我只看得到一副宽阔的背部,却无法透过他看殷。仰头望去,背对我而站的蓝是那麽的高大而又强势,因殷的告白撩起的波澜随即被不安与惶恐所取代。尽管看不到蓝的表情,我也可以深刻地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的愤怒,他浑身上下都弥漫著浓烈的火药味。蓝一向沈稳淡泊,一旦怒火被点燃,後果我也不敢想象。
出去!你们没有听到吗?统统出去!
蓝怒吼著,突发的怒气令众人手足无措。
我不出去!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阿紫醒来,我要听他的回答!
殷显然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吓到的人,他不甘示弱地对吼著。
你有这个资格吗?
蓝冷笑。
是你自己放弃的,别想叫我再让出去!现在的巫琊紫是属於我一个人的!
你……!我和阿紫从小就在一起,能够待在他身边的只有我!
殷的声音愈加激动起来。
你住口!像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优等生懂什麽?!
蓝怒喝。
你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纠缠,待挑明之後又一味逃避,现在又来说这一堆漂亮话,你带给阿紫的除了痛苦和羞辱还有什麽?
不是的!我……
够了!你们马上出去!我不会让你再接近阿紫半步!
蓝的耐性显然已到极限,他一反常态开始动手赶人。
我不要走!阿紫!阿紫……!
殷被他的家人们半拖半拉地架走了。
不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蓝两个人。
好一场闹剧!
我疲惫地合上眼,心中百感交集。方才看著蓝和殷唇枪舌剑,我竟怀疑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什麽时候,我这个人见人弃的垃圾也成了抢手货?更可笑的是,争我的居然是两个男人。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在所有人面前……
面子都没了,还要里子做什麽?
再睡一下吧,等醒了之後说不定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去了……
阿紫……你怪我吗?
正当我准备坠入梦乡的时候,身边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一睁眼,触到蓝那张忧郁的脸庞。他什麽时候靠得那麽近?
蓝……
我爱你!
蓝忽然说。虽然有很多次他都向我表明心迹,不论是在情事之中还是之後,他的心意我再清楚不过,可他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著我赤裸裸地说这三个字。
蓝……
全世界都该知道,我蓝若海爱巫琊紫!
蓝握紧我没有受伤的那边手掌,子夜般的深邃眸子映出一个苍白的脸孔。那是我……蓝眼中的我……
没等我说话,门口传来的响声使我们同时望过去。
我的一颗心立刻又吊到半空。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几乎有一年半载没见过面的母亲。
妈……
(二十九)
妈妈穿著一身正式的套装,看得出才刚刚从工作场地赶回来。她身後跟著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姐姐。
妈,你什麽时候来的?
我在蓝的帮助下坐起身,靠在枕头上。为了缓和气氛,我努力露出微笑,却显得更不自然。
早就到了。
妈妈缓缓走向我,平静的声音读不出她内心有何想法。
我和你姐姐一直在外面。
那……怎麽不进来?
我的样子僵硬得不象话。不知情的人也许根本想不到我们会是母子,我甚少和母亲谈话,尤其这种时候,我压根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因为,里面很吵。
妈妈注视著我,一如以往精明干练的模样。自从爸爸车祸去世後,妈妈就是这副表情,拒绝来自任何人的帮助,只身一人打拼。
我呆呆地仰望著她。她一直待在外面,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她都知道了?
你……全都听到了?
我的喉咙仿佛堵著块东西艰涩不已。
妈妈的眼睛闪过几缕奇异的光芒,精明干练的面具仿佛出现了一小条裂缝。
是,每一字每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我的儿子被打耳光,听到我的儿子被人骂做魔鬼、变态、厚颜无耻……还听到有两个男孩向我的儿子告白,并且差点大打出手……
妈!
我叫了出来。看不出妈妈究竟是责骂还是劝慰,这令我十分不安。
伯母。
蓝开口道。
我是认真的。
妈妈看了蓝一眼。
你是不是认真并不重要,我所在意的不是我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我在意的是别人的目光。
她顿了一下,脸色渐渐变白。
你们知道吗?我在总台询问你所在的病房的时候,那些护士是什麽样的神情?直到前来这里的路上,我都不断听到有人议论说有一对同性恋斗气受伤双双入院,他们的口气是那样的惊奇而又嫌恶,像是找到了一件可供茶余饭後消遣的八卦。然後我在病房外看到刚才的情景,那些鄙夷轻蔑的目光都是冲著你们来的,你们一定不知道,其实外面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笑著。唏嘘著,批评著,像看一桩笑话一则丑闻,而议论的内容就是我的儿子……你要我怎麽走得进去?
你认为阿紫丢了你的脸?
蓝的语气强硬起来。我虽然说不出来,但内心确实被妈妈的话狠狠揪痛了。
丢脸?
妈妈突然笑了起来。
我会感到丢脸?不要笑死人了!
妈?我疑惑而又惊讶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看到一般。连爸爸死的时候都没有哭的妈妈,现在居然笑出了眼泪。
阿紫,你一定不知道吧?其实你爸爸并不是单纯因事故死亡的。
妈妈止住笑,并没有拭擦眼边的泪。
什麽?我大吃一惊。
他是死於车祸没错,但当时他的车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是他准备抛弃我们与之私奔的对象!
(三十)
我久久不能言语。
怎麽可能?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妈妈的话令我头脑一阵混乱,从有记忆开始,爸爸妈妈一直都相敬如宾,而他对我和姐姐也非常和蔼,这样的父亲怎麽可能会有抛弃妻子儿女与别的女人私奔的念头?
我也不敢相信,直到所有的人来告诉我真相,所有的物件都指证那一切都是真的……我身为他的妻子,居然在他死的那一天才知道他有外遇,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那个和他死在一起的女人肚子里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尽管嘴上说著节哀顺便,可我知道人人都在笑话我的迟钝,几乎每个认识你爸爸的人都知道他和那个女人的事,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那种略带同情的鄙夷轻视的目光,我背著你们姐弟俩承受了多少你们知道吗?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地哽咽起来。
……为什麽你都不告诉我?
我的眼眶在发热。
那样的眼光只要我一个承受就好了,我不希望你们小小年纪就埋上阴影。也许真的是我太过逞强,忽略了你们,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看到你被那样对待,你以为我心里好过吗?我的儿子被人辱骂,被人嘲笑,被人议论,而我竟然一点也走不过去!
妈妈掩面啜泣著。
妈!我动容地叫著,想伸出手触碰她,却没有力气。
不是这样的!我变成今天这样与任何人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
妈妈抬起泪痕满面的脸,看也没看我一眼就迅速走出病房。站在门口的姐姐在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下我,又轻轻地向蓝点了点头,轻声地留下一句话便替我们关上了门。
我的弟弟,拜托你了。
阿紫。
蓝尽量放轻力度地抱住我发冷的身子。
蓝,抱紧我!
我要求著,现在的我真的好冷,从头到脚,每个细胞都被寒气侵蚀了。
蓝犹豫了一下。
你会痛。
不,没关系!我要你抱紧我!抱得再紧一些!
蓝依言拥紧了我,一股暖流随著疼痛袭来,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不会产生被丢弃的感觉。
被所有人唾弃,被全世界遗忘──那是最可怕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人来打扰我。殷八成被禁足了,我再没看到他,连妈妈也除了第一天外就再没来过,倒是向来冷淡的姐姐来过几次,大多的时候都是蓝在陪伴我,连出院的手续都是他替我办理的。对於上次出现在GAY PUB的原因,我主动跟他坦承,他只是紧紧地抱我,稍嫌粗暴的动作在警告我不准再做尝试。至於跳楼,当初我也是一时冲动,根本不晓得做了些什麽,蓝尽管非常生气,但也没有逼问。
蓝,你不需要对我那麽好。
我叹息著。作为朋友时候的蓝虽然对我也很好,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寸步不离。这令我有被当成女性的感觉,相当别扭。此外,我还不能肯定我对蓝抱有何种感情,只怕会欠了他。
我心甘情愿。
蓝在我唇边吻了一下。他好像越来越沈迷於频繁的偷吻,说每次都能看到我不一样的表情。至於是什麽表情,我也不知道。
***
我又回到了学校,尽管发生了这样耸动人心的事情,我也没打算逃避。就算所有人都指著我骂变态,我也不想躲。大家看我的眼神明显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只是畏惧、轻蔑或者躲避,而现在多了一样:嫌恶。跳楼事件使得老师们没再咄咄逼人,可还是看得出他们不欢迎我继续待在这个学校。我没有看到殷,他的伤比我轻许多,应该早就好了,没来学校是因为流言的关系吧。
在全校大会上,我突然走上台去,夺过教导主任的话筒,无视众人的惊讶说道:
向涵殷没有强暴我,他那时神志不清,是我骗他的,让他信以为真,其实什麽也没有发生。
台下一片嗡地喧哗起来。我把话筒塞回到已成了化石的教导主任手中,默默地走掉了。
(三十一)
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吗?
在废弃了的旧教学楼的顶楼,蓝一边吻我一边问。虽然问得很淡很轻,我还是嗅得出浓浓的不满。他在吃醋吗?我不自觉地仰高头,让蓝吻上我的锁骨。自从妈妈回家後,我就没能在蓝的家里过夜,所以要亲热也只得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忽然一阵刺痛传来,我不由得缩了一下,不解地看著覆在我下巴下的那颗黑色的头颅。
痛吗?
蓝抬头问。猛地撞进他深黑色的眸子里,我一时情迷意乱。蓝又啃咬了一下,使我清醒过来。我不禁纳闷,是他咬痛了我耶,为什麽还摆出一副哀怨的神情给我看?而且哀怨……蓝居然会有这麽有趣的表情,真难得。我不觉失笑。
该死!
看到我的样子,蓝低咒了一声,随即狠狠地吻住我的嘴唇,急剧上升的体温令我感觉到他迫切的欲望。
一番激烈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情事下来,我趴在蓝的身上喘息不断。他自动自发地替我整好凌乱的衣物,搂著我让我靠在他身上安静地休息。身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鼓动,沈重而又有力,是蓝的心跳。
蓝。
嗯?
我喜欢你。
这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话,我没有说谎,也不是安慰。
蓝搂得更紧了些。
谢谢。我爱你!
我不做声了。爱?我对蓝,对殷,又到达那一种程度?想到殷心就开始绞痛,他的存在对我而言绝对是不可忽视的苦痛,就算他在医院说了那些话,我还是感觉到痛苦。殷真的明白他对我的感情吗?纯洁如他,严谨如他,认真如他,会了解这份遭千人唾万人弃的情感吗?而我对蓝,绝对不止停留在朋友的阶段,我非常地清楚我对他的感情比朋友更多,而且不止一点。
蓝没有继续先前的问话,可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担忧和不安。殷的那番话八成让他起了危机意识,所以才会这麽急切地求证我的存在。
天气真的好冷啊,这个月过完新的一年就要来了,马上就是考试,然後就是过年,忙忙碌碌,时间不会为人做任何停留。
而我的心究竟要何去何从,却仍找不到答案。
***
一天下午放学後,我接到姐姐的电话说会和妈妈一块开车来接我到外面餐馆去,要我到校门口去等一阵子。於是我让蓝先回去,看看时间还早,索性再在教室里待上一会儿。等到值日生走光,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看窗外,社团练习的人也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地回去了。原本人声嘈杂的校园一下子寂静得仿佛废弃的城堡似的。迷梦般的暮色透过玻璃,软软地将我包围,豔红的晚霞映在桌面上反射回来宛如一池的红莲。
身後忽然传来响声,反射性地回头,那背光而立的身影使得我不由眯起眼。是谁?
阿紫。
那人开口道。
殷?
一听到声音我立刻认出来了,不能不说有著不小的惊讶,毕竟自从在医院他跟我做了那番惊人告白後我就没看到他了。
殷走近我,让我看清他。他脚伤已经痊愈,走起来与平常无异。我把目光调回到他的脸上,发现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有两簇红得发白的火焰在燃烧。在离我约有一米的距离,他停下了。我们两人之间久久的沈默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晓得该说什麽好。
你……为什麽会在学校?
终於我忍不住问道。照理说,重视面子的伯母是不可能会让他再来这里的。
我自己来的。殷说。而且不仅是今天,以後我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