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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江山-第11部分

小说: 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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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晟偏了脸看他,“什么好事,怎么我这个正主儿竟不知道。” 

明哥儿伸手拍他的肩,只当他说笑,“你还想瞒,我早听别人说了。你府里的赵紫,一放出去便是户部尚书,又是皇上钦点的,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功名呢!你莫要慌,我已是酒足饭饱,再不济也不会上你郑王府蹭吃骗喝……”话说一半才发现文晟脸色不对,“怎么,脸色竟这么难看,方才我在后头叫你十多声也听不见,我还道你存心气我,难道竟是生病的了。”说了又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文晟一把拂开,咬着白玉一般的牙齿道:“什么好事,我倒宁愿没有了。那个赵紫,平日里看他倒也本分,再料不到竟是这么的趋炎附势,翻脸无情。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得意什么,我还是个王爷,若当真对头,瞧我不狠狠的治他。” 

明哥儿略一忖思话里的意思,这么竟不像王爷与奴才,倒像戏文里小夫妻吵嘴的架势。刚想笑出来,见文晟气哼哼的模样,忙忙把笑意咽了。顺了他道:“你既能这么想,那再好也没有了。想他一个奴才,没背景没势力,腰杆子能硬得起来?时日多得很,只要你存了这个心,他还能翻出你的手掌心去,犯不着为这点子小事气坏了身子。” 

文晟心思爽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话说得极是,要整治他,什么时候没有,白白为这事气上半日,当真好笑。缓过颜色问明哥儿,“你不是在宫里吃酒,出来做什么?” 

明哥儿双手一摊,“还不是为你。可怜我原本吃得好好的,突然见你摔了杯出去,只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咱们说好了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怎么放心得下。” 

文晟不留情面,冷笑到:“收起你那副小媳妇样儿的嘴脸,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次不是有福独享,有难我当。你老实同我说,又惹了什么祸事让我帮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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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哥儿嘻嘻一笑,“这次你真冤枉了我。不是什么祸事,当真是极好的美事。岂不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天开眼,真真送了一株花中魁首到了跟前。我听得这个讯息,又怎么能不来知会好兄弟一声,若当真错失了这个良机,那才叫抱憾终生。” 

文晟不信,“什么花中魁首,皇帝后宫佳丽无数,我都是见过的。任她如何美貌,还能赛过皇帝的妃子?” 

明哥儿啧啧摇头,“当真和你那几个哥哥读书读坏了脑子,美人也,容色艳丽者也,哪里分什么男子女子。当真论起来,女子虽是水做的骨肉,但男子若美到极至,却又胜过女子三分了。” 

文晟看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半信半疑,“你说的那人,竟是男的?我却又不信了,天底下又有那个男子比得过……比得过周然?” 

文晟本想说赵紫,话到舌尖竟发现自己早将那人的音容形貌刻入骨血。正如涓涓细流,看似那么微小细弱,一旦积聚起来,便如长江大河澎澎湃湃不可抑制。想到这一层,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气愤,口中赌气转了话锋,生硬得紧。 

明哥儿怎么听不出来,因冷笑道:“你口上说的是周然,心中想的却是赵紫。所以说你见闻不广,只以为平日里所见的几个必定是最好的了,难道竟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何其大,你便当真看透看遍?”,眼珠子转了转,“是了,你是天潢贵胄,怎能随我这个荒唐惯了的王爷去那龙蛇混杂的地方,没的小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看不出他的激将法,实实心中咽不下这口气,勾唇一笑:“你是荒唐王爷,我是闲散王爷,你既去得,我又如何去不得。任它龙潭虎|穴,还能把我吃了?” 



明哥儿等的便是这句话,拢了手掌在唇边,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 

水花洒动,临江树影处转出一艘小船。 

船虽小却五脏俱全,通体沉香木制成,船尾弯处一蓬油帆布,船头立的艄公披一身蓑衣,浑然渔夫打扮。恭恭敬敬上岸行礼。 

明哥儿笑道:“这是我府里的奴才,叫他一路跟着来的。那地方寻常人去不得,牲口气浊,更怕冲撞了那份清气。你答应了我,可不能反悔。” 

文晟早知他设了套子让自己钻,却也不恼,心中倒越发好奇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会做那种没有信义的事?”睨他一眼,抬腿便走。 

明哥儿随他进了小船,也不放下舱帘。一轮明月挂在半空,银盘似的,白练一般的光铺在河面上,像渡了一层碎银。竹竿点着河面,一圈圈涟漪慢慢荡了开去,间或一两只鱼儿跃出水面,带出一串碎玉。 

夜风习习,小船晃晃悠悠,耳里听着虫鸣蛙叫,鼻中闻着水汽清香,真真好夜色。 

艄公像是极熟悉的,在纵横交错的河道里穿梭往来。有时见一处巨石挡在前头,他竟竿头一点,轻轻巧巧的转了过去,顺岩石缝儿行去,又是一处从没见过的天地。 

文晟看得新奇,伸手到河里捞了一根柳条枝儿,拈弄拈弄又远远的甩了出去,“你难道要去见天上的神仙,竟闹出这许多玄虚。” 

明哥儿以手扣桌,沉吟道:“虽不中亦不远矣!”说了又叹,“我也尽是听别人说,真真是花为肚肠雪作肌肤,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眼望明月投在水上的浅影,出神半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有些事,说透了便没有了趣味……” 

正说话间,水声已停,抬眼望去,月色荷影,碧绿荷叶重重层层铺满江面,一艘艘小船泊在荷叶之间,竟像被荷叶托着一般。虽无花香,但又有什么香气比得上荷叶的清淡幽香呢? 
沉迷之际,河面突然升起雾来,朦朦胧胧,一切景物变得模糊起来,宛如梦境一般虚幻。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歌声。初时宛如丝线,虽细却韧,竟自微小却那么真实。那歌声渐渐明晰起来,清越悠扬,直如瑶池仙乐,俗世之中又有谁人比得。 

只听那人唱道:“摇落梨花树万丛,遥梦迷离满绿汀,凋尽夭桃又秾李,可堪重读瘗花铭?” 

声如寒泉滴水,正应了此情此景。夜风拂过荷叶,暗影婆娑,似乎也要落下泪来。 

文晟击节合拍,听得出神。突然摘下挂在墙上的长笛,俯唇相就,指尖按引,一股悠扬之声缓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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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声越拔越高,正像一根铁丝,抛到天际,本以为终要落下,转了几转却又硬生生的上了去,声裂丝帛,闻之泣血。 

笛声却不落下半分,紧随其后,婉转而上。正如一只黄莺鸟和一只大鹏鸟,盘旋飞腾,直冲云霄。 

声到极至却渐渐缓了,慢悠悠缠绵绵,犹如雨打蕉叶,又如小桥流水。打一个花腔,散入万顷碧波之中。 

文晟放下长笛,恍然若失,“天籁之声,更不知那人生成什么模样了。” 

此时雾已渐渐散去,一只小船滑破明镜一般的水面,靠了过来。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立在船头,头上梳了可爱的双鬟,雪白瓜子脸上一双点漆妙目,笑意盈盈。对文晟明哥儿做个万福,声音娇嫩,“我家公子请二位爷过去呢!” 




原来河中停了画舫,只因起了雾才没瞧见的。檐廊下挂着一色宫灯,晶莹剔透的水晶琉璃被巧手打成莲花模样,只在花蕊中央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虽同是莲花,细看却又不同,或如含苞待放,或吐蕊怒放,甚至花瓣纹理,花蕊丝条,也尽自不同。 

文晟暗忖,这样的大手笔,真不知是何处的官绅巨富,世家子弟了。心中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恨不得立时见到那唱歌之人。 

跟那少女踏上楼板,转过楼道,短短几刻钟,竟像过了几年那般漫长。 

好容易少女撩开一门竹帘,脆声道:“我家公子便在里边了。” 

文晟一步迈了过去,只见房中各色用具均是竹制,翠绿碧青,透着一股凉意,当中书了一个大大的“静”字,笔走游龙,劲透纸背,回旋勾转之际却又不露锋芒。 

文晟笑道:“好一个清凉世界。” 

话音未落,一人便道:“随意之作,想不到还入得了二位爷的眼。” 

文晟抬眼看去,只见一杯清茶,一炉焚香,香气缭绕。碧青的团椅上,一名白衣少年懒懒倚着,柔软的苏绣织衫覆在身上,却仿若不堪其重,当真弱不胜衣。 

文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哪里是人,直是山中精灵,月中谪仙。 

只觉心中有说不出的舒服,文晟在那少年对面坐下,明哥儿却在一旁偏偏坐了。 

少年浅笑盈盈,纤手揭开覆在一旁的素色丝帕,却是一托水晶茶具,“上好的碧螺春,今年新采下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原来竟专是为了等像二位爷这样的贵客的。”眸若灿星,手上动作不停,执起白玉弯嘴茶壶,那手竟白得和玉没有分际。 

热水滚烫,浇在碧绿的茶叶上,茶即沉杯底,因杯是水晶制成,晶莹剔透,所见情景却又与平时紫砂陶瓷不同。只见瞬时间白云翻滚,雪浪飞舞,清香袅袅而出。茶在杯中,观其形,卷曲成螺,浑身披毫,银白隐翠,犹如雪浪喷珠,煞是可爱。 

文晟啜一口,细品其味,茶水在舌尖打一个转,缓缓滑入喉间,不见苦涩,唯见香甜。那股清香,将胸中浊气驱得点滴不剩。 

文晟暗赞:“好茶。”再呷一口,闭目良久,才将茶杯放回桌上。对面的少年神情闲适,举止优雅,“茶之一道,先说水质,后说功夫。水质好,再粗劣的茶叶也能入得了口的。我只不知公子用的是什么水,这么甘甜轻浮的?” 

柯昊略略一笑,眼波流转,“这位爷身份高贵,平日里多少好茶都吃过的,只怕光是闻到茶水的味儿,立时便能辩出是用了什么水,泡了什么茶叶,甚至连那火是烧了几个时辰的都能掐算得出来。怎么现在反而装了糊涂来问柯昊?” 

明哥儿拍手笑道:“我可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本事。文晟,这位公子既这样说,你便硬了头皮也要猜得出来,否则连我也没了面子。” 

文晟横他一眼,“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墙头草了,哪边起了风儿便往哪边倒去”,唇边却带了笑意,“你也不用寒掺我。泡茶用的水无非是雪水、雨水、泉水、井水、湖水。其中又以雪水最好,泉水次之。我喝这茶,水色碧青,尝之有一种淡淡的甘甜,轻快无比,想来用的一定是雪水。” 

“公子果然有本事。”柯昊笑意盈盈,“柯昊别的本事没有,就只得两样才学还过得去,一是歌声,二是茶艺。为了泡出好茶,柯昊挖空心思,更在水上下足功夫。这水用的是腊月第一场雪的雪水,并且是沾在梅花蕊上的雪,化开了再珍藏到夏日,就着当年采摘的新茶,并用榄核炭烧开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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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晟脆声道:“果然如我所料。还道那水中怎么既有梅花清香又有橄榄甘气。以前我便想过这种喝法,一来事忙,二来讲究的又是琐碎功夫。一拖便拖到今日。万料不到因缘际会,竟沾了公子的光。”顿了顿又道:“公子怎么会到这儿来。我是硬被明哥儿拉来的,他说是去见神仙,我心道神仙哪有这么好见的,还想着他是骗我。没想到明哥儿纵是说了千般谎话,也有一句是真的”,细细端详少年姿色容貌,啧啧赞道:“公子人中龙凤,神仙也比不得的。” 

柯昊本来神态从容,突然被文晟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竟有几分不好意思,淡淡红晕染上嫩白双颊,几分腼腆,几分羞涩,犹如梨花含露,月中清桂,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只低了头轻轻的道:“柯昊见二位爷长笛吹奏得如此动听,才请了过来。想不到像公子这样的正经人也会说出这么轻浮的话来。” 

微恼薄怒之下更添风情,饶是文晟见过美人无数,也没见过他那模样的,心中一时倒没想到别的,只是满心想着不知要怎么爱惜他保护他才好,“这可冤枉了我。我只是赞你生得好,怎么就不正经了。你问明哥儿,我平日里可是随便夸过人的?” 
明哥儿见他使个眼色过来,连忙笑道:“这话说的是,我倒从来没见他夸过谁。” 

文晟转头对柯昊道:“你可是听见的了。今晚月色真好,又在河上,品上一壶香茶,焚上一炉香草,身处十丈软红,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静过了。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的,从哪里来的,住得惯不惯?京城时气不好,春天多风,夏天又热,秋天最好,又太过干燥,你身子看来这么单薄,有没有生病?” 

一连几个好不好,听得柯昊抿唇儿直笑,这人真怪,难道他对谁都是这么好的。款款道:“我从杭州来,本家并不在京城。只是姑母病了,到底我是晚辈,少不得来看看的”,忽然想到什么,眉眼弯弯,“我姓柯,单名一个昊字,字子韵,不知公子叫什么?” 

文晟一拍脑袋,“真是糊涂了,说了半天的话,竟连名字也没有说,明哥儿你莫要笑,都怪你不提点我。我叫文晟,他是我堂兄,姓文名严,小名叫明哥儿的就是了。你也别公子公子的叫,只叫我文晟就好,那些繁文缛节,听着就闹心。子韵,子韵,我叫你柯昊好不好,子韵这名字把你都叫老了。”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你今年多大?” 

柯昊顺口答道:“我是燕明六十年生的,今年整十五了。” 

文晟拍手笑道:“我今年正十六,比你大一岁。我见了你便喜欢,有心认了你这个弟弟,也不知你肯是不肯?” 

柯昊一怔,见文晟言辞恳切,心思爽朗,便如正午的艳阳,暖意融融,自有一股独特的气韵,心中也感动,“我们只第一次见面,你便对我这么好,柯昊一介平民,怎么担当得起。” 

文晟听得不耐,一把拉了他手,只觉手中宛若握了温润的羊脂白玉,小巧可爱,“什么担不担当得起,我说喜欢你便是喜欢你,我说要认了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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