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争之世-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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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季孙意如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眼见庆忌仍自不急不躁地盯着他看,季孙意如喟然一叹,象霜打的茄子似的,黯然道:“事已至此,老夫还有得选择么?罢了,老夫答应了,只不过……只不过叔孙玉可曾同孟孙氏通过消息?孟孙氏向来性如烈火。他……若不允,我鲁国的一场内乱,仍是难免。要知道,孟孙氏是我鲁国名正言顺的大司马,老夫的兵马虽比孟孙氏为众,但是他前些天藉口演兵习武,调了大批精兵入驻曲阜,老夫和叔孙玉联手,在曲阜城中的兵丁也不过此数。”
庆忌一笑。起身揖礼道:“季孙大夫尽管放心,只要你同意了那就好办了,孟孙氏再如何刚烈,他敢孤注一掷。与季孙、叔孙两大世家为敌么?哦,对了,庆忌这便去见孟孙大夫,还请季孙大夫着令所部兵马有所戒备,万一那孟孙氏真地不识相……”
庆忌脸上露出一片冷厉之色:“那庆忌便在台上生擒了孟孙子渊,季孙大夫再与家岳出兵挟制,罢其孟孙家主之位,立一个肯听命于大人的傀儡,只要能将这一场兵灾消弥于无形。不给外敌可乘之机就是。”
季孙意如唉声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扬声唤道:“阳虎,近前来。”
庆忌微微一笑,拱手后退道:“庆忌告辞。”
阳虎上台,庆忌下去。二人错肩而过时,阳虎以目示意,向他探询地使了个眼色,庆忌只飞快地回了一句:“静观其变,等季氏吩咐。”
阳虎莫名其妙,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上台去了。庆忌一步步走下台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一直端着。显得有些酸痛的肩膀,叔孙摇光忙迎上来。关切地问:“公子,怎么了?怎么这么久?”
“哦,呵呵,没甚么。季孙大人唠唠叼叼,左右不过说些他不肯助我也是为情势所迫一类的话,只好陪他闲叙一番。”
庆忌说着,抬头看了远处孟孙氏的高台一眼,只见孟孙氏倒是端坐台上,不肯向这边张望打量,但他的子侄和管事,都站在一边朝这里张望不已,这里的情形,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庆忌一笑,对叔孙摇光道:“你先随休俦管事回叔孙大人身边,我去见见孟孙大人,马上就来。叔孙摇光一呆:“见孟孙子渊,见他做甚么?”
庆忌拉起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边走边道:“既然季孙都拜了,还差他一个孟孙么?当初赴曲阜,孟孙子渊也是宴请我的主人之一,便也顺道拜访一下好了。万一一会令尊不肯答允我们地婚事……,怕是没有机会再向这位孟氏家主道别了。”
“嗯”,叔孙摇光心里甜甜地任他牵着小手向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到了叔孙氏和孟孙氏两座高台的中间位置,叔孙摇光站住了脚步,抬起头来,直视着庆忌,勇敢地说:“你去吧,我在父亲身边等你,如果父亲嫌弃你,我……就跟你去浪迹天涯!”
“嗯!等给他生了外孙子再回来,不怕他不认,哈哈。”
叔孙摇光的脸蛋腾地一下成了大红布,但她却无恼色,只是羞喜地白了庆忌一眼,俏然返身向父亲所在的那座高台行去。庆忌微笑着看了眼她曼妙优美的身姿,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充满自信地向孟孙子渊处走去。是,对面坐着的是孟孙子渊,而非季孙意如。庆忌神色平静,稳如泰山,孟孙子渊却须发如张,眼瞪如铃,只是除了台下孟孙子渊的亲族近侍,远处地人可看不出二人之间的神情变化。
庆忌把对季孙意如说过的话对他又说了一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止是叔孙玉地女婿,而且是季孙意如的盟友,季孙盟友、叔孙佳婿、吴国公子,这身份,够资格与他谈判了。
甫听说鲁君已然被杀,美梦破灭的孟孙子渊又惊又怒,这老头儿性情暴烈,老而弥坚,想也不想便向庆忌挥出一拳。只可惜老不以筋骨为能,便是他壮年时也不是庆忌对手,何况偌大的年纪,他的肩膀只一动,庆忌就一个箭步到了面前,拳只挥出一半,就被庆忌握住。宽袍大袖,肢体的动作不甚明显,台下剑拔弩张,在别人看来倒像两人正握手言欢。
直到庆忌说出他与季孙意如、叔孙玉三人莫须有的盟约,孟孙子渊才泄气坐下,绝望地道:“叔孙玉这匹夫,难怪不肯将女儿许与我孟孙家,原来早就与季孙老儿打定了这样主意。”
“孟孙大夫,这你可是错怪家岳了,说起来,这不过是三天前的事。”
“嘿!三天前?我呸!两天前他就在与我饮酒,何曾向我提起过这桩事来?直到与季孙老贼定下了盟约,他才让你知会与我,枉我与他这么多年来称兄道弟!”
“孟孙大夫,谁不想为自己打算呢?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家族、为子孙着想吧,家岳知道孟孙大夫性如烈火,怕先说给你听,你若不允,一旦张扬开来,三桓内战,受害的何止是一家一姓。还请孟孙大夫体谅。”
孟孙子渊气咻咻地,眼见季孙氏、叔孙氏两大家族的兵卫全都杀气腾腾,两位家主站在台上,遥遥逼视着自己,恐怕只一摇头,立刻就要身首异处。唉,兵临城下,夫复何言?
孟孙子渊颓然坐倒,把牙根咬得格格直响。
庆忌一笑:“孟孙大人还在执着于什么呢?意气之争吗?人生一世界,草木一枯荣,是不是孟孙大夫非要让孟孙世家在三桓之中除名才甘心?”
“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我?”孟孙子渊向他怒目而视
庆忌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山有高低,水有深浅,没有本事,岂敢与大人谈判?孟孙大夫,现在似乎不是你充狠耍横的当口。允与不允,关系的是孟孙家族的存在与否,与我倒没有太大关系,你说是吗?”
孟孙子渊胸膛起伏,半晌才“啪”地一甩袖子,铁青着脸色道:“匹夫!老贼!”然后仰天长呼一口气,恨恨道:“若非为了孟孙家族,老夫纵死也不会受此屈辱胁迫!”
庆忌莞尔一笑,长揖一礼,温文尔雅地道:“多谢孟孙大夫成全,庆忌这便去见过岳父大人,把孟孙大夫的意思告诉他。孟孙大夫,庆忌告辞了。”“滚!快滚!老夫根本不想看见你地丑样子。”孟孙子渊仰首向天,眼角都不看他一下。
庆忌哈哈一笑,举步下阶……
叔孙玉看着眼前的庆忌,再看看正担心地候在台下的叔孙摇光,两人都是一身雪白衣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仪容袅袅,端得是极般配的一对玉人,不谈相貌,他的才干、能力,也无一不是上上之选,难怪女儿喜欢了他,只可惜……,唉!只可惜,虽然一向宠着女儿,这一次却不能由着她地心意了。
叔孙玉暗暗一叹,向庆忌冷冷问道:“庆忌公子所为何来?”
“庆忌此来,有两件大事,这第一件么,便是向令媛叔孙小姐求亲。”
叔孙玉嘴角露出一丝讥诮地笑意:“庆忌公子可是在说笑吗?人贵自知,我的女儿,虽非公室之女般尊贵,我也断不会容她嫁给你这颠沛流离地落难王孙!”
第110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111章 拔了头筹
龙舟大赛,对三桓世家来说,是互别苗头的一件机会。今年的龙舟大赛,对季氏门下来说,更有一个大大的彩头。只不过现在红旗一挥,战鼓隆隆,数十条龙舟迎风破浪,在整齐的号子声中向前疾驶的时候,三桓世家乃至诸多公卿大夫们却已完全无心于赛事了。
三桓家主各怀心事,眼睛望着一碧千顷的沥波湖水,心里却在盘算着鲁君死后的政治格局,自己的家族如何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其他世家同庆忌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是不是还有瞒着自己的什么秘密约定。
而公卿大夫们则授意管事、子弟,同三桓世家中交好的友人来往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方才公子庆忌连登三座高台,与三桓世家到底说了些什么。
真正无忧无虑,呼喊喝彩,对龙舟大赛十分投入的。反而是那些苦哈哈的升斗小民。当那些大人物们心神不属,绞尽恼汁地忙碌于权柄时。他们反而是最轻松、最快乐地。
湖上,最卖力气的就是季氏门下地各支船队和叔孙氏门下李寒率领的船队。李寒知道,他想在叔孙家飞黄腾达的梦想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破灭了。但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要寻找一个契机,从而攀上一个望族,并不是很容易地事,离了叔孙家,离了舅父休俦地照顾,他未必便会比现在做得更好。叔孙摇光与庆忌有情。但是叔孙玉未必会同意。李寒可是从休俦那儿了解了许多消息,知道叔孙摇光与庆忌相恋后,叔孙家主曾经暴怒的反应的。
“一个年纪轻轻、心性未定的女子而已,能有什么气节。待到庆忌被赶出鲁国,用不了三天,她就会把他忘到脑后。想来她喜欢的就是孔武有力的男子,这一点我也未必就弱于庆忌。她能恋上如今丧家犬似地庆忌,就一定也能喜欢了我这并非世家出身的平民。只要我略施轻挑,她一个小小女子……哼哼!”
李寒咬着牙想着,嘴角露出生寒的笑意。肌肉贲起的双臂更加有节奏地擂着战鼓。两侧地健儿整齐划一的舞动长桨,水花四溅。船头在水面上破开一条直线,向前方飞快冲去。远处,终点插着锦绮彩竿作为标志,谁最快赶到那里,再最先返回祭台前,便可夺
李寒微微侧目瞄向一旁,数十艘龙舟,他唯一在乎的就是由庆忌亲兵组成的船队。这些在湖上练舟,他没少观摩研究吴人划舟的技巧,并把观察到的一些技巧全都教给了自己这一队人,自忖比起他们未必弱到哪去,但是此时看去,对方竟比自己快出半个船身,李寒不由暗暗心惊。
成碧夫人这支船队,都是由善水的吴人组成,他们平素练舟,其实也未藏拙,但是许多东西不是你看了就能掌握地,他们肯把全部实力展现出来,就是料定鲁人不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全学了去。技巧你可以学,却未必能那么快掌握熟练;技巧掌握的熟练了,也只是个人行为,未必就能配合如一。寒龙舟,本就不是一个人地比赛。
三千大千世界,哪个不争?只是他们争得这般如火如荼,看在旁人眼中最是激烈,其凶险和激烈,却实不及方才庆忌与三桓间唇枪舌剑看似轻松的凶险。方才但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此刻沥波湖畔已是杀声震天,不知多少男女的血肉要喂了鱼虾、肥了土地。然而,那样的凶险本就不是寻常人有机会碰得到的,福耶,祸耶?
成碧夫人站在成府台上,踮着脚尖,翘首望向远处,两只粉拳攥得紧紧得,脸蛋涨得有些发红,待见自家的龙舟第一个到达挂着三角红旗的旗杆处,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象游鱼似的翩然掠去时,她惊喜的象个小姑娘似的雀跃跳起,欢喜一声。
见她如此举动,庆忌不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成碧夫人双眼发亮,紧紧盯着湖面,娇艳欲滴的双唇微微翕动,好象正给勇士们加着油,丝毫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庆忌与叔孙摇光的定婚,目前是见不得光的,既然有了约定,反而要避嫌疑。而且,名份既然定了,女孩儿家的心思细些,欢喜之余反多了几分羞涩,让她再公然与庆忌站到一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本来无人邀请庆忌前来,他不请自到,一时也不知该把他安排到哪里才好,三桓正各怀鬼胎,不管他站到谁家的望台上,恐怕别人都要胡乱猜疑些什么。正在这时,成碧夫人已让弟弟成秀亲自赶来迎他了。成碧夫人的船队是庆忌借给她的人,她来相邀,顺理成章,这样安排最是妥当,庆忌欣然应允。
庆忌今日一到,成碧夫人其实就已经留上了心,她心中是认定了庆忌使了替身,自己借机远遁的,对于庆忌的目的,她一直有些好奇。不过商人的谨慎和狡黠,使她本能地保守了秘密,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今日见庆忌连登三台,拜访三桓。彼此之间好似还颇为亲密,成碧夫人不禁暗暗庆幸没有坏他好事。见他从叔孙玉家的高台上走下来时,成碧便已着弟弟亲去迎接。
庆忌本来想去季孙氏台前,毕竟他一直就算是季氏请来的客人。站在他那一边也算合情合理。站在那儿与阳虎刚刚简单谈了几句,成秀便到了。成碧夫人本是季氏门下,到她那儿对叔孙和孟孙地刺激又比较小,庆忌便欣然从命。
很巧,今天成碧夫人罗衣一袭,也是白色。她本来就喜欢素色。成碧夫人对自己的容颜是十分自傲地,她那天生娇丽无俦的容色,原本就不需要任何鲜艳来衬托,只是庆忌也是一身白。一个伟岸、一个窈窕,两人往那儿一站,颇有些……她本来心底里是有些不自在的,只是这时看得紧张,是真地把庆忌忘到脑后了。
台下,季小胖正嘟着一张汗渍渍地大脸跟几位公卿大夫家的孩子围成了一圈在赌钱:“有还有人下注吗?再不下可晚了,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喔。”
几个小毛孩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真当俺们傻啊?俺爹说了。你家赛龙舟的都是吴人。一定赢的,俺们才不赌。”
季小胖笑得很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