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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安妮宝贝小说集-第39部分

小说: 安妮宝贝小说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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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骑着他破破的大自行车,从市区一直骑到我在郊外的学校。他等在校门口的形象让进出的女生们瞩目。长长的腿抵着地,抽着烟。

    乔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和一个职高毕业的男生恋爱。当然,他很英俊。乔微笑地对我说。你的选择非常本能。

    她喜欢取笑我。我早已经习惯。就象我和林之间的感情。那时他已经工作。在一个偏僻的港口边上开了一个加油站。为来往的渔船加油。空闲的时候喝酒打牌,唱唱卡拉OK。生活已经把他定型。他无法再往高处去。

    可是我习惯和他在一起。

    习惯他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抱起来往上抛,看着我尖叫。习惯他走路的时候,把他大大的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脖子后背上。象拿一只小猫的样子。

    我无法告诉乔更多。当我在他的家里,等着林的妈妈给我拿来苹果的时候。他把他所有的漫画书都堆到我的身边。虽然他不和我说话。

    夜自修的时候,乔偷偷地拿出高年级的男生写给她的信给我看。乔在爱情的水流边矜持而快乐地撩起裙子,想试一试水温。而我。

    我是一个已经被沉溺的人。

    甚至我无法选择。

    因为那个广告,我去罗的公司跑了好几趟。最后定稿下来,是下班的时候。他们要出去聚餐,庆祝一个副总经理的生日。

    罗说,安也一起去。我拒绝了。

    我们等电梯。罗站在我的身边,但没有再对我说话。电梯里面很多人。大家放松地开着玩笑。

    我贴在电梯壁上。罗还是在我身边。

    是在32层的时候。他突然牵住我的手。温暖的手指,轻轻地把我的手蜷起来,放在他的手心里。我没有看他。我让他握着。在别人眼里,也许我和他互不相关。但是我们的手指却交缠在一起。

    暧昧而缠绵。他似乎在沉默中认真地体味我手指的柔软。他轻轻地抚摸着它。

    电梯不停地开门关门。到一楼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开始疏散。罗在那时放开了我。

    他甚至没有对我说再见。

    手指上有粘湿的汗水。我把手放在裙子上慢慢地擦干。

    他和我有着同样的方式。直接。并且不动声色。

    乔曾对我说,安,你象某种杀人植物。

    外表看起来不会带给人任何威胁感。但是你会在别人接近你的时候,突然喷射出毒液。呵呵。你让人措手不及。

    有吗。我心里想。我不知道。在人群中我是低调的人。神情冷淡,漫不经心。

    毕业后我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维持自己的生活。

    我还没有固定的情人。因为碰到的英俊或者聪明的男人实在太少。

    有时也会在路上偶然邂逅,和我想象中一样的男人。平头,穿灯心绒衬衣和绒面的系带皮鞋。

    我想我是否能够走上去对他说,你好,今天是否过得好。然后和他聊天,吃饭,散步,直到做爱。

    在我想象的瞬间,他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那一刻,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5公分。

    幸好我有工作。在高层大厦的落地玻璃窗前,看下面的大街和大街上的行人。

    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边喝咖啡一边写文案。这样度过8个小时。然后晚上洗个澡,看一本可以催眠的书。又是一天。当然现在刚刚出现的,还有罗的约会。

    他常常在黄昏的时候,打电话到我的公司,约我吃饭。

    他带我去很贵的地方。星级酒店的餐厅。有特色的菜馆。而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日本料理店。

    清淡的食物。精美的瓷器。温暖的灯光。我喜欢这些东西。是罗带给我这些。窗外夜色弥漫的时候,里面的客人总是很多。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一个椭圆形的台子。传送带上是一小碟一小碟的寿司。每个人的位置都有一个热水龙头。拧开以后可以泡茶喝。白瓷杯子里是清香的茉莉茶包。

    我曾经仔细看过那些碗盘。上面很多是优雅而流畅的花朵图案。花都是开到极致的。没有花蕾。

    我说,日本人对美和伤感有极端的推崇。比如川端康成。比如浮世绘。比如花吹雪。

    罗喜欢听我瞎侃。他总是微笑着看我。

    眼睛稍稍地眯起来。有平和的温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我不是美丽驯顺的女孩。不会讨好别人。可是他给我食物,时间和纵容。他没有和我做爱。我等着看他会如何开始。也许随时都会发生。又或者。始终都不会发生。

    我们在人群中告别的样子就象两个陌生人。我从不回头看他。

    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否曾回头看我。

    深夜独自睡觉,最怕的事情是失眠。

    因为失眠会带来很多往事。沉淀的记忆就如死鱼一样从时光已经混浊的水面上浮起。散发出腐烂的气息。让我窒息。窗外有时有回旋的风声。我听到自己的皮肤发出寂寞的声音。还有蚀骨的寒冷。原来从来就没有消失。

    15岁的时候,父亲重新结婚。那一个夜晚,母亲打我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厉害。直到把那边竹尺子打断。随着竹尺子清脆的断裂声,母亲楞在了那里。我鞋子也没有穿。跑出了家门。

    秋风冷冽。我一边跑一边感觉到自己的颤抖。没有穿鞋的脚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树叶碎裂的声音。心脏在麻木中跳动的声音。象黑暗一样把我淹没。

    那时林已经搬家。

    可是这是我唯一可去地方。我足足跑了近10站的路。

    晚上躺在林家里的沙发上,我感觉到疼痛。虽然背上抹了药水,可是烧灼般的剧痛让我无法停止颤抖。我推开林的房门。在黑暗中我摸到他的床。我说,林,我很疼。林把我抱在怀里。他用被子盖住我。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他说,会好的。安。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我还是疼。我不知道该如何平息这种把我吞噬的疼痛。我不停地颤抖。然后突然林把我拉了起来。他脱掉了我的衣服。他说,让我看看你的背。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裸露出我的伤口。我企图挣扎。可是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背已经负荷了很多东西。冰凉的夜风。苍白的月光。

    还有林柔软的嘴唇和温暖的眼泪。我拼命屏住呼吸。只有屏住呼吸,才能感受这样甜美的亲吻和抚摸。

    我的皮肤是这样贫乏和寂寞。我愿意在林手指的辗转中支离破碎。虽然如此疼痛。可我依然希望他不要停止。一直一直。不要停止。

    在黑暗中,我又看到那个被检阅着伤口的女孩。她趴在那里。没有眼泪。忍痛而苍白的脸就象一朵盛开的花朵。在激情恐惧和渴求中,走向枯萎。

    我从黑暗中坐起来。喝下很大一杯冰水,让自己的心跳平静。

    我已无法忍受往事的堕落。

    我对罗说,我想结婚。你是否可以帮我介绍。

    我们吃完饭,走在大街上。罗想给他的女儿买份礼物。他的小女儿要升小学5年级。

    我帮他挑了一个很大的芭比娃娃。粉红的裙子,金色的卷发。小女孩的世界里这些就是惊喜。

    罗笑着问我,这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娃娃吧。他看着我把这个庞大的娃娃抱在怀里。

    没有。没有娃娃。没有裙子。没有糖果。没有抚摸。可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对他说,我想结婚。你是否可以帮我介绍。

    罗在夜色中看着我。他的手犹豫地握住我的手指。因为什么想结婚。

    我笑笑。想生个孩子。想老得快一点。

    想有个人能在一起。

    突然有一刻,我的眼睛里涌出眼泪。

    在我毕业的时候,母亲已经再婚。她性格柔和下来。原来孤独会改变一个女人。我突然原谅了她对我做过的一切事情。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痊愈。甚至没有留下一个疤痕。

    乔也结婚了。乔说,你早就应该和林分手。他和你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他是太平庸的男人。乔不知道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林就准备结婚了。

    最后见的那一面。林说,我们一直没有共同的基础。唯一的理由也许就是你15岁的那个夜晚。

    可是你会长大。你身上所有的伤口也都会消失。你会有更好的生活。安。你并不属于我。他轻轻地把我推开。就在他把我推开的瞬间,我听到身上所有光滑的肌肤绽裂的声音。伤口依然在孤独中流血。

    没有。没有人抚摸。他看着我的伤口。

    我的背赤裸在月光下。我只希望他继续。

    继续。

    虽然这样疼痛。可是无法停止。

    我抬起头,看着罗。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对他摆摆手。然后用手心捂住自己的脸。

    相亲的那天,罗问我是否要陪我同去。

    我说,不用。

    下班以后,我独自赶到那个约好的酒店。我也想过要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或者抹点口红。

    或者换条漂亮一些的真丝裙子。但最后还是穿着那条皱巴巴的棉布裙子出现。

    脸色苍白。发干的嘴唇似乎粘在一起。

    那个男人和他的母亲一起出现。他们等在大堂的咖啡厅里。母子俩非常相象。

    脸上都有一种刻板的线条。可是罗对我说过,这个男人学历事业都非常优越。他说,安,我希望你能为你的生活打算。

    我微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来。这样的场面难不倒我。我从小就学会如何不动声色。我安静地盯着这个男人的脸。我不喜欢他的眼睛。不喜欢他的嘴唇。不喜欢他的手指。然后我对他说,你好,今天是否过得好。这个瞬间,让我想起我在路上邂逅过的平头男子。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头发是卷曲的。

    我是否要和这个手指肥胖的男人度过一生。我想象他的手指抚摸在我肌肤上的感受。我的脸上突然显现微笑。终于笑意越来越浓。我笑出声来。

    罗又约我去吃饭。那天我们要了清酒。

    我喝醉了。

    喝醉的感觉是郁闷的。我向罗要了烟抽。罗说,你知道那个母亲对我说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轻轻地叹息。然后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他说,没有人需要你的美丽。你还是孤独吧。

    夜已经很深。寿司店里空荡荡的。放着一首悲怆莫名的日本歌。也许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我感觉到隐约的快意。我把自己的头发散下来。

    我说,罗,请你拥抱我。罗看着我。他说,我的生活很正常。不想让你摧毁我。

    一个拥抱就会摧毁你的生活吗?你不要低估你自己的顽强。我笑着伏过去亲吻他的脸。

    罗轻轻地把我的脸托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睛里发现疼痛。

    他说,因为你是一个始终带着伤口出现的女人。
一个游戏
    start

    和JOE的初次相见,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声音的。

    好像一场出了故障的电影,看到半途意外地停格。黑暗中银幕上凝固的是突兀的画面。没有说完的语言,没有做完的事情。徒留空白的怅然。

    我忘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那一天是她的网站举行的酒会。

    波特曼温暖空旷的大厅,从网络背后出现在日光之下的人群,像一群

    面目全非的鱼。盲目的喧嚣。

    我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喝着一杯冰冻可乐。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开始为孤独感觉可耻。像一个陷入绝症状态的人,清醒而无可救药。

    然后我发现那个男人就是我自己。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碰翻了我的杯子。

    她很年轻。穿着脏的仔裤,裤管卷起,边缘已经磨得起须。

    男式的黑色毛衣,空荡荡地裹在身上,能从领口看到脖子的肌肤。

    羽绒外套,球鞋。苍绿色的贝纳通棉围巾,很皱。

    黑发凌乱,脸上的皮肤很干燥,有起皮的碎屑。但是没有任何化妆。

    玻璃杯突然摔落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泛起细小的泡沫。

    她恍然的手似乎是在瞬间,紧抓住我的手腕。

    她清脆的惊叫和玻璃一起碎裂在空气里。

    但是我只看她微微发蓝的眼睛。婴儿蓝。脆弱得好像要化为虚有。

    她应该对我说过一些什么,比如手指冻得麻木了或者对不起。

    但是我只看到她婴儿蓝的眼睛。

    然后我举起手,用手心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似乎对她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我是在说,没关系,没有人注意到的。她单薄的皮肤轻触到我的手,我能感觉到脉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的眼睛在我的手心里慌乱地眨动着,然后安静。

    周围的人群纷纷投以暧昧的漠然眼神。

    那一刻,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破碎。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留下没有声音。

    只有她似笑非笑的黯淡的脸。

    我的公司在外滩。是一幢陈旧的法式建筑,已经被时间抚摸得颓败不堪。

    我常常站在宽大的窗台后面,眺望远处矗立的高楼大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悲观的人。

    我做的是保险业,在这个行业里应该属于业绩尚可。但是我并不是一个能够把工作当信仰的人。因为我不觉得健康和生命能够用金钱来替换。

    业务单上有密密麻麻的姓名,如果一旦兑现,那些名字就意味着死亡和意外。

    这使我感觉空虚。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离死亡很近的人。

    在大学里读的是物理。下铺的男孩来自广东,黝黑而健壮,名字似乎是叫陈。

    陈在校队踢足球的时候,常常有女孩坐在操场上期待他活力充沛的射门。但是在大一快结束的时候,陈突然割脉自杀。

    早上发现他的死亡,拉开被子,里面是凝固是硬块的血,坚硬的粘稠。

    很多人疑惑,因为他们觉得喜欢运动的人都应该单纯而健康。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常常在凌晨的时候,我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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