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第7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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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帝不克不及拒绝、太后不克不及拒绝，刘庭州明白他更没有立场站出来说三道四。
反过来想，荆襄地区的拉锯战打得越残暴，时间拉延得越长，对淮西也越有利。
固然，这也是岳冷秋话里的意思。
刘庭州转头看向窗外的江水，心里又起一念，问岳冷秋：“要是叫崇国公在荆襄再获大捷，当如何处之？”
“再获大捷？”岳冷秋听刘庭州这么问，目光也随之看向窗外的江水，心里却起波澜：难道真如刘庭州所料，募士子入伍营是林缚代元自立的一步棋？
帝统传续而律制立，天下念书人拥护帝统传续、拥护律制，是因为唯有如此，念书人通过科举入仕的通道才会通顺。
倘若林缚真有心想谋国篡位、代元自立，对农户来说，不过是一样的缴租纳赋；而当前江淮之前新兴的工矿商户，大概是盼望着林缚能代元自立的；但天下盼望着通过科举一朝能越龙门的念书人，他们看到淮东这些年来吸纳了太多的异类为官为吏，对科举律制极尽破坏之能，对盼望着江宁能尽快恢复科考的他们来说，怎么可能希望看到林缚代元自立？
可是林缚这次募儒生入伍营，期以积功以补吏，概况上是吸收一些热血念书人投笔从戎，弥补兵员的不足，但从根本上分化了可能会否决他代元自立的念书人群体，拉拢一批念书士子支持他代元自立……
“要是能形成拉锯战，形势倒也不坏，”岳冷秋心里虽然想了很多，但这时候也不肯意多说什么，说道，“能保住荆州不失，就已经叫人欢喜，想获大捷，难啊！”
刘庭州也觉得有些多虑了，整个战局看上去艰苦跟险巨，池州军在蕲春，实际上还是给呵护在内侧，军事压力不大，淮东军主力要从黄州向汉津、黄陂、铁门山进击，差不多将整个鄂东防地的大部分压力都承担过来。
一旦燕胡主力弃荆州不打，沿汉水东岸奔鄂东而来，淮东军也正好处于其攻击的主要标的目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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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西将孟安蝉率一万骑兵配合苏庭瞻率两万步兵进入石城，就没有动作，”林缚亲自伸长手，将步骑标识在沙盘上移动，以标明敌军各部在荆襄地区的最新散布情况，“叶济罗荣本部骑兵以及周繁、田常两部戎马，都还在襄阳一线没有南下……”
“就眼前的情形，我们是不是直接命令胡文穆弃守荆门，”傅青河问道，“让叶济罗荣率主力直接从樊城度过汉水，通过荆门去打荆州？”
林缚看向围在沙盘前的众人，曹子昂刚入庐州赶来，高宗庭、宋浮、敖沧海、葛存雄以及穿儒衫列席军议的宋佳，都是这次荆襄会战的核心决策人。
要是不抛却荆门，燕胡主力不克不及快速拿下荆门，只能从汉水东岸南下，到石城之后再渡汉水去进攻荆州。
那石城必定将成为燕胡戎马往南展开的核心中继点，特别是围攻荆州城，将以步兵为攻城主力，叶济罗荣必定会留下大量的骑兵在石城监视左右战局。
石城与荆门隔江而立，可以说都位于荆襄地区的地理中心上，离汉津的直线距离，都差不多在三百里左右。
最大的区别就是荆门在汉水西岸，石城在汉水东岸。
叶济罗荣攻打荆州城，必定以周繁、田常等步营主力，而将野战决定力量留在稍后的位置监视整个战场。
要是叶济罗荣的骑兵主力屯在荆门，隔着一条汉水，对汉水东岸的战局掌控力，将会弱于许多——这恰恰是林缚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宋浮说道：“要是我们对荆湖没有约束力，那胡文穆主动抛却荆门，是胡文穆的事情，现在怕有些不当。主公抛却荆门的理由，有些勉强，一旦抛却荆门，有可能会引叶济罗荣、奢文庄的警觉。我以为，荆门是汉水以西的要冲，接襄阳、荆州。在汉水上游，襄阳与樊城隔江而立，襄阳是大城，樊城则要少很多。而襄阳与樊城的过江通道是现成的，罗献成据襄樊时，就在两江之间建浮桥。虽说现有的襄樊桥渡有所不足，但可以迅速加强，在阿济格入驻后，也正是这么做的。在燕虏物资补给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我认为，他们宁可为攻打荆门填入上万条人命，也不大可能抛却襄樊现成的过江通道……”
“这个还是要看叶济罗荣怎么去权衡强攻荆门与从石城绕道之间的利害了，”林缚说道，“不过从整个战局来说，叶济罗荣强攻荆门的难度不大，另外，荆门是降是溃，对我们也没有根赋性的影响，那荆门那边，也由着去好了。战局推动起来，我们更多的也只能跟着随机应变，不需要事事料机于先，否则叫大家打一仗头上多几根鹤发，我的罪孽就大了……”
大家都笑了笑。
曹子昂说道：“倘若叫叶济罗荣顺利攻下荆州，待其在汉水西岸的步骑主力前移到荆门以南地区，那他们在补给粮道上的军力散布，在襄樊地区，必定是重于襄阳，而于轻樊城……”
“直接奔袭樊城？”高宗庭问道，“从柴山出兵到樊城，虽说能避开敌军主力，但两地之间有七百里地，如何包管不叫敌军觉察？”
“分兵进袭！”曹子昂说道，“有王相配合，先派三五千精锐袭夺樊城，其他戎马延后进入，这样就可以掩敌线人……”
“要想掩人线人前，柴山戎马主力必定要拖延三到四天才能出动，”高宗庭问道：“而先遣三五千戎马袭樊城易，但随后就会立刻面临从襄阳及南阳之敌的猛烈夹攻，能不能守到柴山戎马主力赶去？而三四天之间，也足以叫叶济罗荣从荆门调一部戎马往襄樊，陈芝虎也可能从南阳北调兵南下，整个荆襄地区都将卷入战团。就算柴山戎马主力能顺利进入樊城，也不克不及纯粹守城，还要控制樊城以东到枣阳北的区域，才能达到关门的目的……”
曹子昂说道：“这个就要看主公与诸位在汉津能以多快的速度打开缺口北上，只要将燕胡在襄樊以南诸部戎马的阵脚都打乱，哪怕柴山戎马都为此牺牲，也是值得的！”
大家都看向林缚。
樊城是整个荆襄地区的大底，可是仅仅占领樊城不敷的。
要是曹子昂率柴山戎马袭得樊城，却又给从北线快速南下的陈芝虎封在城里，燕胡戎马依据可以从襄阳渡汉水以及从樊城与枣阳之间的开阔地带撤出。
要达到关门打狗的目标，柴山戎马就要完全的控制樊城周围地区。但在陈芝虎及从荆门等地北援的燕胡骑兵主力夹击之下，柴山戎马在樊城能守几天，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以曹子昂的话，最坏的结果，可能柴山偏师整个的都可能牺牲失落。
已经与即将进入的柴山戎马，是崇城军两个镇师主力加上孙壮及黄祖禹及柴山周斌所部，总军力不是他人预测的三万人，而是整整五万六千人，其中包含五千轻骑。
宋佳站在林缚的身侧，伸手将身前凤离军的标识从沙盘上拿起来，直接放到正阳的位置，问道：“如此，会否好一些？”
“使宁则臣率凤离军迅速入淮西，强令董原配合从正阳西击泌阳，”在场众人都能看出宋佳要说什么，高宗庭轻蹙着眉头，说道，“那就有可能将陈芝虎所部从确山吸引出来，牵制骚扰正阳北面，是能拖延陈芝虎率部援樊城的时间，但使凤离军远离山阳，进入淮西腹地作战，董原要脱手脚，凤离军将入险境……”
董原要脱手脚，不会有胆直接偷袭凤离军，但他只要有意使凤离军陷入陈芝虎及屠岸两部的包抄之后，凤离军的处境就危险了。
“我倒觉得可行，”曹子昂说道，“在柴山戎马出击之前，董原不成能猜到我们在荆襄的摆设，就不会事先对凤离军动什么手脚的；比及柴山戎马进袭樊城，董原想脱手脚，时间也是急迫……”
傅青河说道：“要保险一些，叫宁则臣率部西击，但到信阳府境内之后，不从正阳往泌阳，而是从信阳城往南打罗献成在淮山北麓的戎马，有蔡家在信阳城里，董原想动什么手脚，要困难很多……”
林缚点颔首，对曹子昂说道：“柴山戎马，仍以见机行事为先，樊城不成夺，不得强夺，你率柴山戎马能进入大洪山一线，就足保我们不败了……”
大洪山是鄂东防地的侧后，有四五万兵直接插入大洪山，敌在黄陂、铁门山的守兵就会给切断退路，阵脚自乱。
这时候，有扈卫进来禀道：“岳大人与淮西刘庭州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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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兵力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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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庭州与岳冷秋在黄州城南的江港登岸。＇＇
黄州与鄂州隔江而立，两城相去不过十一二里，都修筑在迫近扬子江岸的丘辏卮稀�
丘陵近岸，多崖岸少淤滩，故而是天然的优良江港，而便于大型船舶驻泊。
黄州、鄂州，久长以来，都是扬子江中游重要的临江港城，也是荆湘物资往江淮地区转运的主要集散地之一。
有越两百多年以来，黄州、鄂州都是荆湖之大城，要是仅以商旅繁华比较，黄州、鄂州以及江夏，都要比荆州耀眼很多。但在战略上，由于江夏正当汉水河口，而黄州与鄂州离江夏很近，故而地位不甚重要，更远不克不及跟荆州相提并论。
正因为如此，虽说在黄州城南临港地区因为繁华的商旅，形成紧依黄州城的江埠集镇，但黄州城自己又矮又小。
如此，繁华的江埠集镇尽成残地，而黄州城也残破不堪。
刘庭州进城后，发现淮东军在黄州城的直接驻兵不多，更多是受授田令、募儒生入营伍令所激励渡江来黄州应募的平民、士子。
“刘大人……”
刘庭州听着似有人唤他，停下脚步来往人群里看去，就见一名儒生服装、相貌不凡的青年士子朝这边作揖行礼，又朝这边大步走来。
护卫看了看刘庭州的反应，让士子靠近。
“学生宁俞捷，拜见刘大人、岳大人……”
“哦，盐渎县的举子宁俞捷。”刘庭州认出来人还是他任盐渎知县时盐渎加入科考获得功名的举子宁俞捷。
经刘庭州这一介绍，岳冷秋也有些印象，是崇观五年的江东举子。
崇观五年、崇观八年、崇观十一年，江东郡共录取近五百名举子，岳冷秋之所以记得宁俞捷这年，是他在崇观五年中举时才年仅十七岁，是在陈明辙之前成名的江淮才子，名气不小。即使到今日，宁俞捷也不过三十岁刚出头一点。
不过崇观六年宁俞捷进京赶考受挫，崇观九年又因病不克不及入京，十二年由于北地形势已经接近解体，京考中断，宁俞捷就一直停在举子功名上未能再进一步。
虽说中了举便有做官的资格，林缚也是自从九品司狱小吏的官位爬到今日位极人臣的地位，只是江东郡是耕读之乡，录取的举子多，而空缺的空位少，举子想出仕，只能排队期待，大大都人等一辈子都做不到官，宁俞捷即是其中的典型。
刘庭州、岳冷秋等人都没有想到宁俞捷这样的人物等不得江宁恢复科考，也投笔从戎，应募渡东来参军了。
宁俞捷当街相唤，自然是想通过刘庭州举荐，能在淮东军里获得一份好差使，而不是跟其他士子一举，给编入诸部。
刘庭州邀宁俞捷同行，想着有机会能在林缚面前提一声，也算是成人之美。
宁俞捷自然不克不及跟刘庭州、岳冷秋同行，并且随他们的幕僚一起走。
刘庭州知道淮东军的虞文澄、陈渍两部近三万步兵已经渡江进入北岸，但见黄州城里驻兵不多，沿街卫戍的还多为骑兵，应是禁营骑军的戎马，疑惑的问岳冷秋：“淮东军不在黄州城里，是不是已经往黄陂、铁门山进逼了？”
“虞文澄、陈渍两部已经进入黄州西北的五云寨以及黄州正西的凤凰山，控制举水河两岸，确已形成进击铁门山及黄陂的势态。”岳冷秋说道。
淮东军与池州军在鄂东联兵作战，戎马动态自然要随时互相通知，还各遣观察武官随军进退——要没有一定的信任，联兵作战就是虚话。
刘庭州过来之前，对鄂东的地理有认真的研究，对鄂东的山川地名自然熟悉，知道凤凰山及五云寨，离黄州城都有六七十里的距离，以黄陂城与黄州城拉一条直线，凤凰山就处于这条直线的中点上。
凤凰山的地形优势则临江，与鄂东城东的庙岭山隔江相望，是控制黄州上游扬子江的要冲。在凤凰山稍下游，扬子江里有一座沙洲名老龙咀，正当扬子江上游来水，也正当举水河口……
刘庭州对兵事也是极熟，问岳冷秋：“那这么说来，淮东水军的驻营有一处就在老龙咀？”
岳冷秋点颔首，说道：“不错，在老龙咀是有一处驻营。另外荆湖在鄂东的水军全部西移去援荆州，枢密使倒没有直接叫淮东军接管鄂州城，不过在南岸的庙岭山本有一处驿站，枢密使派出一部戎马以庙岭驿增筑营垒，峙守南岸，从老龙咀往西，扬子江受庙岭山与凤凰山所夹，江面狭窄仅五里许……”
刘庭州点颔首，大家都是知兵事的人，林缚如此摆设，将黄州外围的营垒建到距黄州城六七十里外的要冲之地，将黄州直接控制的纵深展开将近百里，并控制杨子江上游，水营的兵锋直接汉水河口，摆明了是做好跟燕胡在鄂东打拉踞战的准备。
哪怕荆州不幸给燕胡打下，只要黄州经营得好，依旧能死死的嵌在北岸，将燕胡大量的军力牵制鄂东地区，使其不克不及集中军力去打淮西。
固然要做到这一步，淮东也要往黄州地区投入大量的军力跟资源。资源跟军力总是有限的，一旦双方在鄂东胶着拉据，淮东想腾开手去另开战场就将变得异常的困难。
宁俞捷与刘岳的随从人员走在后面，也隐约能听到他们在前面交谈，插话问道：“以学生愚见，荆襄一战，当以守荆州为要，然而荆湖招讨使所部戎马战力羸弱，枢密使为何不派一支精锐接管荆州的城防？”
宁俞捷突然插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