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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半支莲-第5部分

小说: 半支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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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杀近山门,却听得有人喝道,“弓箭手,架起火箭,与我将这厮围了!”莲生定睛看处,火把下立着一员将官,豹头环眼,绿甲乌袍,端的好相貌。潘金莲却站在他身旁。那头领见了,跺脚叹道,“林充,你好生不厚道,使美人计赚洒家。罢罢,俺终不成打你?你将俺的手下尽情放了,俺由你捉去便罢。”林充便向潘金莲道,“不知郡君意下如何?”金莲沉吟道,“胁从的捉了没甚用,不问也罢。”林充便命,“后山休要围了,放这厮每一条生路去罢。将为头的使笼子盛了,回去见官。”那头领真个由他绑缚了,军兵唱起凯歌,慢慢地下山不提。 

  潘金莲四处寻莲生,末了却在床底下翻出来,喜道,“好了,都无事了,随我领赏钱去罢。”莲生推辞,金莲道,“快休要憨,横竖是官中的。你不要,却便宜别人。”莲生思及应试要盘缠,便应了,又道,“只是还有拜表未送。”金莲道,“也罢,我代你领了,差人送到你家。”莲生唱喏道,“深谢小娘子。”金莲笑着去了。 

  莲生至次日傍晚方才下得山,潘金莲早派了两个小兵,押着二百贯赏钱并一扇牛肉、两坛子老酒,守在门口等他。莲生感谢不尽,就将酒肉同众人分了,又要诣金莲处拜谢,小兵道,“郡君同林统领开拔去范阳了,俺每交割了,也待要赶去哩。”莲生听了,嗟叹不提。 

  这场瘟疫月底方息,出去躲灾的也回来,城门也都开了,市面复初。莲生见考期近,便将出些钞,进城去备办文房四宝并鞋袜等项,不意间走到冯家铺子前,自思同冯生月余不通音信,不知生死如何。待要看看,又不好进去的,只蹩到街角茶铺里坐地,叫了酸梅汤来吃。 

  身旁却有两个茶客闲话。一个道,“张闲,这几日你生意须不冷落。”张闲道,“那里提得起!清淡了几个月,尚未开张。”那个道,“你的老主顾多,岂有个不照应的。”张闲叹道,“更加休提。绸缎铺白员外全家上庐山避暑未回,开当铺的王花胳膊害瘟死了,卖猪的杨胖家里失火,烧死七八十头猪,欠下一屁股债务。那里还有甚么生意!”那人又道,“这头冯大官人甚是好三瓦两舍耍乐,怎不去寻趁寻趁?”张闲道,“你不知哩,他才聘了东京一个甚么学士小姐,赶着要成亲。许多时不往行院里去,原包的小倌也撵了。”那人遂道,“结了官亲,便有这许多苦处。待娶过门,还不知怎么样哩!” 

  莲生在一边听得清楚,心里甚不畅快,两口将梅汤吃了,正要还钱,却有弹琵琶的女子挨桌卖唱。莲生本不耐烦听,转念却想,“也有更苦似我的,权当周济人罢”,便摸出几百文放在桌上,道,“拣你拿手的唱个,不拘长短。”那女子道了个万福,顿开喉咙,唱了一支《喜迁莺》,道是: 

  银蟾光彩,喜稔岁闰正,元宵还再。乐事难并,佳时罕遇,依旧试灯何碍。花市又移星汉,莲炬重芳人海。尽勾引,遍嬉游宝马,香车喧隘。晴快,天意教、人月更圆,偿足风流债。媚柳烟浓,夭桃红小,景物迥然堪爱。巷陌笑声不断,襟袖余香仍在。待归也,便相期明日,踏青挑菜。 

  端的字正腔圆,歌喉宛转,一屋子茶客尽皆喝采。莲生听了,也自欢喜,默默向天祷告,“此去,愿如曲名一般方好。”开发了赏钱,正待要走。却有几个同窗看见,拉住不放。内中也有人要赶考,便同莲生约下明日同走。又有人道,“这里嘈杂,不如去酒楼上坐。”莲生一则余气未消,二则腰里有钞,便道,“也好。” 那女子十分伶俐,凑上去插烛也似地拜,求几人带挈去酒楼里唱曲。这一帮都是书生,闲来好事,也就应了。众人穿街过巷,寻了个临街的阁子坐了。叫酒家整顿了一只鸡,一尾鱼,安排四样菜蔬下饭。叫女子在瓷墩上坐,就唱一套《六么》来听。各人抒发些胸中事务,不觉金乌西沉,方才摊了帐各自回家。 

   

  6 

  莲生有了几杯酒,晚风一吹,便觉头目森森,站立不稳,急忙要回去。见女子还跟着,便道,“我赶着出城,日后再听你唱罢。”女子纳头下拜,道,“奴家不幸,自小为爹娘卖在这行当里,朝打暮骂,说不尽的苦。敢求相公搭救则个!”莲生叹道,“小娘子请起,我自家尚顾不周全,安有力量赎你。” 女子只是哭泣求恳,道,“并不消相公赎,只求相公捎带出城,奴自去逃生。” 

  生正在犹豫,却见两个人提着羊角灯笼,风也似走过来,打头的便拉住莲生衣袖,道,“兄弟,寻得我好苦,便请去家下坐地。”莲生听声口,早知是冯生来了,并不搭理,袖着手,向那女子道,“我寻个车儿你坐。”摇摇晃晃地当先便走。冯生拖住道,“好兄弟,任有甚话,也等回去再说。你吃了酒,休站在冷风地里。”莲生笑道,“大官人认错人了,小子没福结识这等阔朋友。”冯生脸上尴尬,拉着他不放。莲生冷笑道,“大官人直恁地要照顾生意?先拿三五百贯来,赎了这女娘,却再说话。”冯生惊问,“兄弟意欲何为?”莲生道,“你赎不赎?”冯生不敢多话,只得道,“便要赎,也要寻中人说合,何消急切。”莲生拂袖便走,冯生慌忙道,“依你。”当下问了女子名姓住家,与小厮一张名刺,道,“拿去后巷钱乌龟家,说这个人我留下了,就讨他身契回来,叫钱乌龟明日一早去铺子里寻蔡大伙领银子。” 小厮去了半晌,果然办成。莲生夺过身契,看了一看,交与女子道,“你去罢,寻个良人嫁了,强似这般卖唱糊口。”又将袋里剩的十数贯钱尽数与了他。女子双膝跪地,向莲生磕了四个响头,方才去了。 

  莲生见女子去了,也便要走。冯生还要留,莲生甚不耐烦,道,“你的面皮如今值钱了,还拉扯甚么?怕一县人不知道?”将他一推,推出二三步远。冯生打发小厮先回去,自家钉在莲生后头。莲生晃晃悠悠,信步走到桥头亭子里,伏在青石栏杆上低头要哕,又哕不出,只是吃吃地笑,道,“钱却没得还你,你要睡便睡,过今晚便不相干了。” 说罢,冯生再看他,已是歪在石凳上睡过去了。忙从香袋儿里取了一片茶饼子,送在他口里,扶起来背在身上,投巷子里去了。 

  近旁却有冯生伙计开的香蜡店,亦使的冯家本钱。冯生拍开门,就要了两床干净被褥,楼上寻间房安置。将蜡烛剔得亮亮的,顿壶热茶在香炉子上,将莲生衣带解了,慢慢地替他揉心口。莲生酒涌上来,尽力一呕,冯生早使盆接了,另打热手巾与他擦脸。莲生却受不得热,自家将衣带尽扯开,露出半边雪白身子,横在枕上。冯生见他肌肤一似桃花染的,心道,“这是你自招,却不怪我。”当下轻轻地抱着头拢过来,教他背贴着自己肚腹。手在胸前摸,捻得|乳首尖尖翘起,便吐些唾液在中指上,往后庭里入。试探一回,觉里面津津滑润。冯生一面戏顶他阳心,又伸另只手去撸花茎。莲生情急了,也不记得羞耻,直将臀往冯生腰胯里磨,嘴里呻吟,意思要泄。冯生却按住他马眼,道,“今日你同兀谁吃酒?”莲生半醉半醒,含糊说了几人。又问,“都说些甚么?”连问几次,莲生方道是赶考事。冯生听了,手上略松,莲生身子颤几颤,便丢在他掌心里。 

  莲生睡了一阵,酒劲过了,只觉四肢酸疼。睁眼看处,却见冯生将他手绑在头上,两脚分开高高吊起。忙扎挣着道,“你弄甚么?放我下来。”冯生举一支大红烛,坐在他腿间道,“明日你休同旁人走,我自安排车马。”莲生不肯,冯生滴几滴蜡在他|穴上,莲生如泥鳅般乱动乱扭,却不说话。冯生发狠,索性捉着莲生玉茎,滴了一大滩蜡油在他马眼内。莲生只叫得一声,便不省人事。冯生喷口茶在他面上,又问,“你应是不应?”莲生面如白纸,微睁双目道, “你我业已两无干系,你何必苦苦相逼?”冯生道,“你今日不入城,不见面,便也罢了。既见着了,却是放你不得。”莲生摇头道,“实难答允。”冯生压在他胸脯上道,“你依我一同上京,考了功名。我得了官,你与我做心腹掌书记,置业娶妻,都在我身上。你若不依,我家下房屋不少,拣一处将你锁在里面,一般随我弄。你没个家人亲戚,谁来寻你?我的性儿你也知晓,由你自择罢。”莲生呻吟不止,道,“情愿一死,也不与你做男妾。” 

  冯生大怒,欲待用强,又怕莲生真个寻短见。先将汗巾子塞住他嘴,寻三支线香,在莲生左|乳下及两腿根都烧了印子。起来洗了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头,道,“你要寻死,先看看这上头写的甚么。”莲生强抬起头看,见是南馆里卖身文契,却题着自家名字并打了手印,惊得怔怔的。冯生便道,“你死了,我将这文书公诸于众,请学官革了你籍,百世后都知你败坏斯文。”莲生不能言语,呆了一阵,眼里直流下泪来。冯生取汗巾替他拭泪,搂着肩道,“我何尝舍得折辱你,并亲事也不是我愿结的,只为解我姑娘家急难出此下策。你同我睡也睡了,便到阴司里,说不得个干净,倒看开些快活过也罢。且不说我人才家事,但凡你合我睡,那一次不是尽着你先丢?你不喜品箫、不喜马趴着,我强过你不曾?不是我夸嘴,你取个老小,还没我这般会伏侍哩。”莲生初不说话,半晌道,“下边堵得慌。”冯生忙道,“不合忘了,都是你气的。”便去帮他揭蜡,又把莲生痛个小死,股间不由湿了一块。冯生忙掇过花瓶,对准了教他撒。莲生听见打着盆底淙淙有声,臊得浑身火热。冯生笑道,“似这般才乖。我也乏了,且胡乱弄回罢。”便握着阳物,凑到莲生|穴口慢慢地入将去,抽插一会,拔出来丢在莲生小腹上。解了他绑缚,抱着脸贴脸睡了。 

  不料那支红烛不曾灭,风刮倒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边,这屋里四下堆着香火蜡烛,顿时烧起来。待两人惊醒,只见满屋黑烟烈焰,那里能够出门。冯生慌了手脚,拉着莲生赤条条奔到窗前要跳。莲生道,“你先下去。”极力照他背上一推,冯生五体投地落在街面上,才爬起来,又不合踩到瓜皮,仰面跌一跤,睡在地下不能动。下面伙计、邻舍,俱惊醒了,倒拖水桶来救,只是不能够上楼。都在下面声唤,使水乱浇,没个入脚处。莲生回床上,在冯生衣服里寻出文书,就火跟前烧了。看看无路,将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地上瞑目待死。谁知这房儿系积年旧屋,楼板多处朽了。被烧得一阵,整块裂开,轰隆隆地坍下去。众人发声喊,走避不迭。 

  莲生从灰堆里爬起来,居然毫发无恙,心中也奇,跳起来往外便奔。有人看见,都道,“怪哉,还有活口哩。”拉住不让他走。一时做公的也来,看看火势小了,便将莲生并四旁诸人都叫去衙门做口供。 

  冯生跌那交,后脑勺磕着石头地,被伙计抬回去,不及天明呜呼死了。他姑娘家立时出了状子,咬定是纵火杀人。县令没奈何,将一干人拘在堂下再三推问,冯家的伙计都推在莲生身上,嚷道,“俺家主同他一处睡,而今独他没事,不是他是谁?必是这厮见财起意,谋害俺家主,只求老爷明断!”莲生只是喊冤,县令问缘故,又含糊说不清楚。县令心下疑惑,姑且叫枷了囚在牢里。 

  且说那县令姓王,名直道,是个聪察的官,一县人都呼他做直老爷,以其善能断案故也。只今接了冯家状纸,沉吟难决,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却被夫人从窗户里瞧见,一片声道,“作死的,全不看路,把老娘种的韭菜踩做一塌糊,速与我顶着盆跪到床头去!”直老爷慌忙作揖道,“下官委实有些疑难,不曾留意脚下,夫人息怒。” 夫人道,“且喜今年租税恩免了一半,官仓又没亏欠,还有甚么疑难,敢是想外头混帐老婆也未?”直老爷将案情说了,道,“据仵作回报,死者先从高处赤身跌落,复仰天摔倒,后脑磕破一处致命。若是旁人害命,何不将死者推落火场灭迹,倒反推出窗外?这是一不可解。我观那秀才面相文弱,不似杀人凶徒。然口词吞吐,似有不可告人之事,这是二不可解。因有这两端,故而难断。” 

  夫人笑道,“枉你身为男子汉,又是积年做官的,岂不知法度有疏、人情有常?若说谋财,他冯家有的是药铺当铺,一个香蜡店能有几多出息,谋的甚么财?若说害命,姓冯的年轻力壮,又且识拳棒,等闲三五个汉近他不得。他又不曾醉酒服毒,怎地害他?便是推他下楼,那楼上离地不过五七尺,一个小伙子,忒容易便跌死了?香蜡铺原易走水,现天又热,烧起来也不稀罕。张翰林家仗着势搅缠,你将就着应付过去也罢,难不成当真杀个人还他?”直老爷道, “如此说,秀才是冤屈的了。”夫人道,“冤则冤,只怕也有些沾带处。那冯生既是个大财主,却怎地晚上不陪姬妾、不去行院,一个从人不带,同着个后生去那店里?又不是年头月尾盘帐。他两人一搭睡,死的又不曾穿裤,这岂不是有八九分了。多管是晚间胡调,睡迷了,三不知弄出这事。你当初在福州做官,不曾少办这等案子,怎地都忘了?” 

  直老爷大喜,不觉叫着夫人闺名道,“相思儿,有劳贤妻为下官分忧。”夫人道,“老没正经,一把年纪了,还叫甚小名儿,羞人答答的。却有一句话告你:死的死了,那活的便周全他些。传出去又败坏一个人,却是何苦来。”直老爷沉吟道,“读书士子却不比平人,做这等没人伦事体,如何轻恕得他?”夫人道,“罢咧。食的冷猪肉、做的芝麻官,偏只你晓得三纲五常?这孔圣人也出妻、朱圣人也召妓,官家也还上行院哩。阴骘不压身,怕积多了驮不动么!”直老爷便道,“贤妻见得极是。” 

  看官听说,男儿惧内乃是旺家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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