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信游-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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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人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堂里的一人冷笑着端起茶盏,另一人只一劲儿盯着他看。
“怎么了?顾某的长相忽然变了?”
戚少商笑,“只是顾公子一次一次的上他们的当,却还是愿意出手相救,戚少商好生的佩服。”看着那人便放松笑了。“四个人……少了两个。不去看看怎么行?吃一堑长一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杀气毫不掩饰的盈满了双眼,“这来来回回的,厌烦透了。这次谁再给我玩游戏,只有杀了痛快。”回头看那人,终没有说话。站起身了笑道:
“走吧。郝连他们该到了。”
老张他们,也快了吧……
张觉算错的唯一一件事,是郭药师手里的兵马数量。
大概他从不曾相信有一天会发现,那传言竟然是真的。所以当三万多的兵马与十万大军面对面排好了……一切,没有悬念,并且也不好看。张觉身死。在戚少商的剑下。
顾惜朝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脸上还未散去的坚定崇拜,那人的一番话还回荡在虚无的空气里。
完颜昇那封劝降信是真的,杀手也是真的。要杀完颜宗磐的心也是真的。只有张觉的投降,是假的。张觉的老母也是假的……他母亲已经去世了十余年,说起来并不算是欺骗。
顾惜朝笑了,有些苦涩。感觉一切事情都已清楚起来。明白了为什么完颜宗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保下了自己的性命,也明白了为什么完颜宗望来的那么快,又一定要兵临城下打一场不会赢的仗。
不过,是因为个情字。
完颜昇也许甚至是疼爱完颜宗磐的。只是疼爱的方式有些不同罢了。但这些父子间的明争暗斗,大概完颜宗磐早已经习惯了结党营私,暗度陈仓,虚与委蛇……而完颜宗望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不重要。重要的,是完颜宗磐是不是已经成了势力,或许可以一用,在完颜昇的后方点一把火。而完颜宗磐已经给了自己不少的柴火,几乎已经点燃了自己的怒气。
完颜宗磐曾经说自己原是完颜宗望的侍从……那么那天在平州他得的那块玉,是不是就是自己收到拓片的那一块?其实这问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玉又代表了什么……若是代表了思念,那这样一场浩荡去万记生命的战争,便不过是一场闹剧。不过是一场两个人的游戏。
顾惜朝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似乎看到一个国家,血染尽土地,火烧尽繁华……无尽悲凉。就算是一个情字,也不能如此嚣张的拿天下作为筹码。
“回去吧。”他淡淡的道,“戚大侠一剑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就是给了你大哥一个大好的筹码。”
“他就算是不报告张觉为何身死也无妨。”戚少商笑着翻身上马,“江湖上一代一代,不也是鲜血铸造的名声?死一个人实在太过容易,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已经习惯了。”
听着自己曾经的一句话从他口里说出来,顾惜朝笑了,又敛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人当时总是皱着眉头。其实是这看似豪迈的语言,未免让人担心。
“大爷不是要始乱终弃吧。”那人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那人什么时候不知道他的心思
罢了罢了……他挑眉一笑。
“你当侍卫虽然差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他笑着并起两匹马。回头看一眼浩荡的军队。
“原来郭药师当真有十余万的兵马。”是一句陈述,有些赞赏。
“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呢。”戚少商将张觉的人头挂在座后,“把这送到完颜昇营里吧,不是怪罪我们招降了他的人么?”
相视一笑。夕阳正好。
34
那白衣穿在他身上,依旧是冷淡轻盈着,几乎在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就那么硬生生的隔一个纯然自我的世界。那样的人,不是非常自信,就是非常自卑。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二十几年不曾感觉到过的腿,也许是因为他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只剩下了自己。也许是因为他是名扬天下的无情神捕。也许是因为他惊才绝艳,心思谋略天下少有对手……可有一个人,最终还是闯了进去。虽然两人都伤的重……虽然两人都说不清楚这斩不断纠缠的,是不能,还是不愿。
没想到他睡着,竟是这样……惹人怜惜。脸上一道青痕尚未消去。紧蹙的眉头,白得透明的脸色。身边紧握的拳……自膝盖下空荡荡的裤管。他是第一次见这人如此无助。过往关于他如何的强势凌厉,如今想起来,却更让人心生怜悯。不着痕迹的敛去心情。他知道那人最不愿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谁又有资格和胆量对这样一个人施与同情?
虽没有双腿。他依旧是一等一的好手,依旧是四大名捕之首。依旧操控着半壁江湖。笑着看世上行动自由的人败在他的身前。
“你也该去休息一下。”顾惜朝转头对床边坐着的另一人淡淡的道:“你体内的毒我没见过。只有等他醒了再说。”
那人摇了摇头。“多谢顾公子。不必了。”疲惫的脸上袒露着温柔。伸手拨去那人面上一丝乱发。
微蹙了眉毛。袖笼被扯动。转头看那人微笑的脸。便松了神色, 转身与他一道往外去。
“顾公子。”回头,看那人眼神依旧锁在那昏迷的人儿身上。
“张觉行动之前,六扇门处理了一批陈年旧案,黑白两道都有不少门派受了牵连,有桥集团也不例外……人心惶惶之时,二位却派人相救,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众望所归。方某给二位贺喜了。”
“官府办事职责所在,谁敢有怨言?至于大名鼎鼎的有桥集团,不过几位堂主长老,何足挂齿。小侯爷自谦了。”轻笑一声,不掩饰的得意。引得那人终于转过头来。冷冽的表情却更像是试探。半晌,似乎很满意对面两人面上始终淡淡的笑意,叹了一声。
“我要带他回京城疗伤……蔡棣和林兆旭不如一起跟我们走。在这儿不能用的废人少一个是一个。……二位小心。也许下次再见,可以只痛快喝一次酒。”
默了一刻,顾惜朝沉声道:“也好……只是顾某有一句话,你若是如此继续运功替他疗伤……到不了京城便会毒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我知道……谢顾公子关心”方应看笑着,面上划过些感动。转头去看那睡着也在烦恼着的脸。“我活着不过是捣腾江湖上的那点恩怨。他还有大事要做,不该这样浪费时间……少了我阻他的路也好。”沉吟了一刻道:“白楼主和王楼主从金大都传回消息道息红玉母子被困于皇宫别院怡昉斋。他们正全力营救。请代为转告息城主不必担心。”
“谢了。”两人抱拳。“后会有期。”
一脚踏出门来。见一人正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小六。蔡棣如何了?”
林兆旭轻轻摇头。“我跟他把过往说了几遍……却仍旧是没有半点反应。”抬起头道:“公子呢?我离开的时候看他是要走的,怎么反被抓了呢。”
“被强灌了化功散……有方应看运功催发天山派清涟的药性,人无碍,内力难保还会增强几成,算是因祸得福了。”又道:“你也回去收拾一下,你们也随他们一道回京城去吧。告诉蔡京我给他吃了九幽的药,他自然知道怎么做。比等无情的解药,只会好不会坏。”
“是……谢顾公子。”林兆旭又往门口探了探,垂眼向二人行礼,急急忙忙的走了。
回头见窗纸透出微微的红光……那人当真不要性命了,那药本是不需要人运功催发药性的。难道一个月也等不了么?那么那昏迷的人呢?本可以走,又有谁拦得住他……
说他是疯子,难道他们不疯癫。
转眼见那人关切的眼。他微微叹气摇头。伸手牵了他的,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若是小六知道蔡棣不能说不能动的原因……难保又要折腾一次。”
顾惜朝轻笑一声,“当日约定一场,我如今准备好了抗金卫国的名号,还送他们去安全的京城好好修养生息。折腾什么?大概还要好好的谢我一场。”
那人低低的笑声分外的悦耳,他紧了紧手掌,心里平静的快乐着。激荡的期待着。
与他沙场奔驰,齐头比肩,畅快战一次!
“那么,就拜托几位带小女一道上京。”郝连春水抱拳。
方应看微微一笑:“不必客气。不过我们这儿病的病伤的伤,也不一定比他们自己上路安全多少。倒是有了郝连死士护卫沾了不少光。该谢郝连将军才是。”又对郭药师抱拳道:“谢郭大人派的人马守护。到达郝连将军的守城他们便可折返。”
“还是让他们护送各位到了京城吧。”郭药师笑道:“不缺他们几个人。请代问蔡丞相好。”
方应看便不再推辞应承一句。最后与众人告别一声。便挥鞭赶着马车离去。
烟尘消散之处几天后,风云又起。
“完颜晟自金带兵八万,占了平州屯掉张觉留守的五千人。其间张觉被大宋使臣王安和杀害的消息忽然传遍平州城及周围七州八县……”瞟一眼旁边两人一眼,“不知为何不把罪名推在金人身上?”
顾惜朝挑眉轻笑,对众人的怒气视而不见。“张觉当日出兵打着败走燕山府的旗号。城外一战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请问将军若不是朝廷要杀他的,为何要一战?本该开门迎接不是么?”众人语塞,无话可说,他眼神转一圈,冷道:“宋杀降将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与其浪费时间遥想当初,还不如计较对策如何应付完颜昇十万大军。两年前居庸关一战各位没忘记的话,应该知道这十万大军如今,是二十万的战力。”
“顾公子此话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旁边一人开口道,“且不说他还有一万余人流民百姓,我军十余万人日夜操练备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千里迢迢一路急行而来必定疲乏,我看倒是五万的战力。”
“看来这位将军是把居庸关一战忘了。他们五万大军不过耗损两千人不足,十天之内攻破城关,这燕山府的大门也曾自己打开迎接他们入城。那时他们可谓孤军深入,连西夏都认为他们必败。后来却臣服他们脚下。如今他们在平州修整过五天,又有了后方支援,若是这位将军当真如此自信,不如甘当前锋。开这第一锣,打这第一阵。按将军的话,第一仗金兵应该最是疲乏软弱之时。倒不如一并立个军令状。我等乐得静候佳音。”看那人气恼虽无言惨白了脸色,轻蔑的看一眼,回头对郭药师道:“金兵素来擅长急攻。我们唯有掐住他们的行程,挡他们城外从长计议才有胜算。”
“已在城外一百里部下陷阱……”话未尽,一声长啸。
“报!”一名哨兵冲进大帐,“三百里外发现金兵旗号。”
“怎么这么快!”众人议论纷纷。却有一道沉稳男声响起,不知怎地缓和了他们心中的焦躁。
“金人虽善急攻。要调动十万大军这样速度前进却决不可能。大哥不必担心。”戚少商微微一笑回头问那哨兵,“看得是谁的旗号?”
“只见皇家纹饰,应当是王旗。”
“请将军令,允许末将前去探探金人的虚实。”刚才发话的那一人拜下。“倒要领教完颜晟的厉害。”
“宽子,你这是干什么。”郭药师倾身搀扶道:“前锋当然非你莫属。不过总要定下个接应后续,着什么急。”
“难道要看将军你一个人把功劳都抢去?”郝连一边道,众人一阵朗笑。气氛总算轻松了几分。
息红泪看那人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毫不掩饰的透露着不耐。微微摇头叹息。
“少商,他……”
“浪费了半天半个计策都没定出来,不怪他生气。”戚少商感激的一笑。
息红泪蹙眉道:“他文韬武略是难得的将才。若为统帅,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下属的信任拥戴。……可身为下将时,不免锋芒太露,不知妥协。以前尚且还能假意周旋,如今……却是连周旋都懒得了。”看一眼那人笑的得意,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你又得意什么?他这越来越嚣张的脾气又是谁的杰作。”却见那人的笑,变得沉重了些。最后敛了去,抿着嘴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当地。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脸去看着一旁高高悬挂的月亮。月光描绘出他的轮廓,看不出是在难过,还是欣慰。
忽然莫名心酸。息红泪咬了咬唇伸手压上他的肩膀,微笑道:
“聪明如他这种事怎么会不知道?不必担心。”
那人笑了笑,反安慰着她一样轻摇了摇头。却忽然抬起头去,目光胶着着,再转移不开。她顺着他的目光,果然在转角处见一个青影静静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对她微微一笑,慢慢踱步走来。夜风在轻拂着他的发,身上的白狐裘大氅披上银光,唇边的笑有些温柔的,却让她心酸更甚。福了一福转身逃一样的离开。似乎有些发觉对那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两人,是谁影响谁,是谁改变谁,谁又说的清楚?而这两人的改变好不好,又是谁说了算?
看着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顾惜朝笑道:“怎么郝连也逃,大娘也逃。”
“……郝连去找你了?”
“恩……”微垂了头,站在他身旁。抬头看天上的月,发出一声轻叹。“怎么今天又是十五了?倒是快过年了。”
“……他说什么?”看着那人兴致勃勃的侧脸,戚少商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带兵打仗不是只会兵法战略就行了。前面拐弯抹角一段废话,我还以为郝连春水转性了。”转头看着他,依旧是那么清澈坦然的目光,比的月亮自惭形秽。“说让我别以为所有人都跟戚少商一样。”微微侧头微笑,“我就问他,戚少商是什么样?他便逃一样的走了。……你刚才难过什么?”
“惜朝……”
“完颜晟一日千里往这儿赶着,他们却在那儿这个吹捧那个,那个吹捧这个,装的和乐融融一团和气……我也许可以陪着他们玩一场却没有……大当家的,高兴么?”
“高兴。”戚少商笑道,“我喜欢你由着性子来。”又黯然苦笑摇头,“大概这就是戚少商的样子……”抬头看着那人道:“难怪小妖要逃。”
“我知道你喜欢。”于是那人笑了,笑的像个孩子。“我喜欢你高兴。”
戚少商愣了愣。半晌僵硬的转开了脸,心头被那人的这两句话狠狠的抓着,轻轻的安抚着。眼角酸楚,他伸手抓了那人微凉的手,冷得他一个激灵,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乃至于那人如常依靠在他身上,那拿捏得准确的重量让他感动非常。他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