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中元 (2)-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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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看时,方才那少女却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被家人寻了去。
“来人,给我锁了,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军士上来便要将顾惜朝二人锁了去。
当街的百姓无不面露忿忿之色,只是也不敢多言半句。
方才进城,便遭遇牢狱之灾。
顾惜朝站在长安府的大牢之内,自嘲地冷笑。
“兄弟,连累你了!”白衣少年坐在地上,向他轻笑。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说:“兄台客气了。兄台仗义出手,一片仁德侠义,在下心里佩服的紧。”
“敢问兄弟名讳?在下好托狱卒捎口信去,托人为咱们赎金开罪。”那少年站起来,有礼地问道。
“在下顾惜朝。原来,兄台在长安有亲朋故旧?”顾惜朝一挑剑眉。
那少年叹了一声:“在下戚少商,不瞒顾兄弟。我这位世叔,也是多年不见,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原来是个愣头青!顾惜朝心底暗笑。
戚少商托了狱卒带口信,许久竟也不见回音。
眼看,已经月上中天。
“顾兄弟,你从哪里来?”戚少商也不急,徐徐地看着月色说道。
顾惜朝拂了拂衣袖,说道:“北方!”
“哦?我也是从北方来。还真巧啊!”
“嗯,是很巧。戚大哥,今日剑法好生高明。”
“哈!可惜我那青龙剑交给狱卒,去传讯息了。不然,可以在此给兄弟舞上一舞了!对了,顾兄弟,你今日那小小的兵器,是什么物事?好生厉害呢!”
顾惜朝从身边布囊中取出来,银光闪闪的小斧在月色下沉凉如水。“这个,唤作‘神哭小斧’。戚大哥,你可曾听过?”
“神哭小斧!好个煞气的名字。”戚少商赞道,“怪不得颇具威力,兄弟这兵器,果然别致。”
二人谈笑风生,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只可惜身边无酒。
“好像在这里!”一声少女的娇呼,窈窕的身影在这阴暗的大牢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戚少商抬眼看去,原来竟是白日里相救的那个少女。
“你们真的在这啊!”少女微笑起来,“父亲,他们在这里。您快点过来啊!”
外面狱卒纷纷唯唯诺诺:“相爷?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只听一个深沉的声音道:“来人,把门打开。”
顾惜朝站起来,向牢门口看去,却见白日里相救的那少女拉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官员走进来。
那少女一身俏丽华贵的装束,更添了几分丽色,而那官员紫衣锦带,显然非寻常官吏。
“今日,二位小英雄相救小女,裴寂在此谢过。”那官员一拱手,礼数颇敬。
“原来是当朝宰辅的裴大人,草民安敢当此大礼?”顾惜朝施了一礼,“裴大人,我从北方来。”
他此言一出,裴寂恍如雷击,脸色立时变了一变,随即恢复常态。
“哦?敢问公子贵姓?”
顾惜朝淡淡一笑:“草民顾惜朝,无名小辈,此来长安,无依无凭,只想拜见大人,转达故人的问候。”
裴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向戚少商,问道:“这位少侠,也是与你一同来的?”
“不是!在下与顾公子萍水相逢,只是今日在街头援救裴小姐,才相识的。”戚少商朗声说道。
“李将军?您怎么也来了?”只外面狱卒叫道。
“你们这里,是否收押了一个姓戚的犯人?”一声沉喝,自有一股威武的气势传来。
裴寂面色又是一变。
脚步杂乱间,狱卒引着一个年逾五十的便服武将也进得牢来。
此时,牢房中灯火通明,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第一幕、秋风下长安 (下)
大步跨进门来,气势不发已自然威武的武將,正是官拜安州大都督兼兵部尚书的李靖將军。李靖一入內,发现裴寂在此,也不免惊讶,终究就大场面见多了,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稳住了心思。
还未来得及向裴寂问候,戚少商一见到李靖,兴奋地一个箭步向前,对着李靖灿烂一笑、双手一抱拳,“世叔!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少商啊!”
李靖看到眼前这英气勃发、神采飞扬的少年英雄,眼神中尽是掩不住的欣喜,一掌拍上戚少商的肩头,哈哈一笑,“哈!少商啊!世叔我真得差点就认不出是你了!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现在可挺拔啦!哈哈哈~”语毕,还重重地拍了戚少商几掌,心下不免对自己早逝的兄弟感到欣慰。
戚少商原为南方世族,李靖与戚家本为世交,一向交好。
戚少商的父亲,於隋朝担任御史一职,向来是耿直不阿、清正廉明;在大业年间,因建造龙船下江南一事,干犯天颜直谏,为隨炀帝所忌讳。一怒之下,戚父被贬官戍边。在前往戍边的路上,全家遭到不明杀手的截杀,戚家三十余口尽数被杀人灭口,只有戚少商侥倖逃过一劫。
李靖对於此事一直耿耿於怀,觉得自己愧对戚氏一家,如今见到戚少商年少有为,自然为戚家感到欣慰。
裴寂趁李靖与戚少商问候空档,上前一拱礼,“李將军认识这位小英雄?”
见裴寂主动问候,李靖连忙抱拳回礼,
“这是我老家一位世交的孩子,算是我的世姪。”话锋一转,问道,“不知相爷大人怎么会来此呢?”
裴寂堆起满脸笑脸应答,“不瞒李將军,这两位小英雄,白日为了救我家闺女,被误会打架闹事,进了牢狱,我特别来保他们出去的。想不到竟然是李將军的世姪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两人虚与委蛇、哈哈一笑,李靖眼角见到戚少商身后的青衣少年,出声问道,“这位是?”
顾惜朝还未开口,戚少商已经替他回答,“这位就是跟我一起在街上出手救人的顾兄弟!跟我一样,都是来自北方的。”
顾惜朝拱手行礼,淡淡一笑,“草民顾惜朝,见过李將军。”
李靖见顾惜朝清雅潇洒,进退得体,神態自若、不卑不亢,看来这少年也非池中物,抱拳回礼,“顾公子多礼了。” 只是,眼神过於凌厉…
李靖在心中默默地记下顾惜朝这个人,隨口问道,“顾公子南下长安,不知所为何事?如有需要李某协助的地方,自当开口便是。”
顾惜朝淡淡一笑,“草民是来寻家师的,顺道为一位长辈传个口信给他一位故人。”眼神若有似无往裴寂方向一飘,隨即又若无其事地回应李靖的问题,“我已有那位故人的下落,用不着麻烦將军了。”
李靖也不强求,只是拍拍顾惜朝的肩头,“好,那顾公子在长安行走自行小心了。如需协助之处,就到李將军府找我吧!”
顾惜朝拱手行礼,“多谢李將军。”
眾人在牢中打过招呼之后,便付了赎金领出戚顾二人,狱卒们也不敢多加刁难,当场便释放了二人。
由於李靖在场,裴寂多有顾忌,也不敢多与顾惜朝攀谈,便先带着自己的女儿回府。
戚少商自是隨李靖回去將军府,原本是欲邀顾惜朝一同前往借宿一晚,只是顾惜朝坚持不用,戚少商也不好多再强求。
“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顾兄弟?”戚少商对这清俊的书生颇有好感,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顾惜朝弯眼一笑,“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或许是当过同牢房的狱友,对於这豪爽开朗的大眼少侠,顾惜朝也有一股莫名的好感。
戚少商裂嘴一笑,一深一浅的酒窝,让那笑容多了一份纯真,“下次再见,应当饮它个三大碗,我再为顾兄弟舞上一剑!”戚少商伸出手来邀约。
顾惜朝一声,“好!就此约定!”
两人两手相对三击掌,紧握对方、互对一笑,互道珍重,就此别过。
目送戚少商与李靖驾马,消失在黑夜之后,顾惜朝也隨及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路的另一边。
顾惜朝之师与隋炀帝皇后萧氏本为师兄妹,在隋灭亡之时,顾惜朝之师带着萧皇后与炀帝幼子,逃亡至突厥中躲匿,并共谋复辟隋朝。待萧皇后在突厥生活稳定之后,顾惜朝之师便在各方势力中往来周旋,一步一步怖局,以实现中兴隋朝之大计。只是,在一次行动之后,顾惜朝之师便失了踪影,也没有任何消息回报,只知人应尚在长安城內。这一次南下来到长安,顾惜朝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寻找自己的师父。
另外,顾惜朝还身负着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继承师志,完成中兴隋朝之大计。首先顾惜朝要做的,就是挑起李唐中皇室的纷争,藉由朝廷上的对立,造成中原內部势力的动乱,创造让突厥有大军压境的机会,在动乱中揭兵取胜,中兴隋朝。
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与裴寂合作。
裴寂早年为求让李唐能专心问鼎中原、无后顾之忧,与突厥有不少私下的约定;虽然,李唐事后统一天下,不过,裴寂也留下了不少把柄在突厥手中。
隨着李唐势力的越驱稳定,李唐与突厥的利害衝突渐起,裴寂一向亲近突厥,虽然位於相国高位,但越来越不被皇上所信任;皇上甚至有意拔掉裴寂相国一职,以免相关机密军情被突厥得知。
如裴寂这样在官场打滚多年的老狐狸,自然警觉到自己目前的危机,在此一紧要关头,自然不能再有任何有关自己与突厥私下密约把柄,落入皇上耳中。
算准裴寂恐惧的这一点,顾惜朝就不怕裴寂不帮忙。
眼中算计的光芒凌厉乍现,顾惜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着裴寂的相国府前进。
(第二幕 踏歌少年行 上)
踏歌少年行 (上)
夜朗星疏,新月如钩。霭霭一层月光朦胧于迷花倚石间,引得暗香浮动。
戚少商凭窗对望一轮清辉,不禁思绪翻飞。
他七岁时便离家学武,拜得一山中高僧为师,潜心修行,练的一身好武艺,本想为国为民做些大事,可偏偏天不从人愿,他十三归家得到的却是一纸发配边疆的诏书,而就在戍边路上,他见着了这一生永远拂不去的恶梦,他的爹娘、妹妹、老仆一个个惨死在他眼前,血红的刀子,血红的脸。他与那帮恶人缠斗了一夜,最终饶着一口气,逃出生天……
自古逢秋悲寂寥,又对着这残月清冷,离愁别绪悲恨伤痛本应如潮水般涌来,然而,他却不行。
他的心,乱得很。
戚少商甩了甩头,还是甩不开脑海中那一抹青影,那如塞外驼铃般清朗的声音,那如大漠天蓝般飞扬的笑颜。顾惜朝,顾惜朝,这名字细细咀嚼在嘴里,却带着三分苦涩,七分甜蜜,少了几笔大漠的孤寒,多了几缕江南的水气……戚少商不知,他此时正咧着嘴笑,笑意深深都醉进了那两个酒窝里,而他望着月光的神色又更添了几分痴怔。
直到门外轻轻几声咯响,才使他猛地回过神来。
“少商?少商,我进来了。”推门而入的是一位雍容的妇人,眸里仿佛化了几江的春水,温柔雅静。她端着一碗荷仁莲子粥,看着戚少商一瞬间慌张的神色,不禁调笑道:“少商,看你心不在焉的,莫非……是在想着心上人了?”
“哎,不是不是!李伯母你多想了!”戚少商连忙否认道,但脸上却禁不住一阵微热,而眼前顾惜朝的明眸红唇似乎又更加鲜艳了起来。
李夫人见他这老实模样,实在不忍心逗他,便放下莲子粥,笑道:“夜深露重,少商,过来喝碗粥暖暖身子,顺便试试你伯母的手艺。”
戚少商早年丧母,又四处飘零,许久不曾感受过家的温馨,此时,听见李夫人慈母般的关怀,心里不免一股热流窜动,暖人心肺。重重地应了一声,他便坐在李夫人旁仔仔细细地尝着这碗热粥。
核仁五钱,莲子十六颗,然而人间情谊又何止这温水小火半时刻。
李夫人看着他眉宇间的神色,心中不免有所感触,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才幽幽地说:“七年不见,少商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少年郎了,你这神色却是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话未完,又是一声长叹,戚少商默不作声,他听得出这一声叹息重蕴含着多少物是人非的愁怀,李夫人又道:“记得小时候,我和你爹、相公是最好的朋友,常常是一天到晚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个回到家啊都是脏兮兮的,可没少挨大人的打……”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年幼的无拘无束潇洒自在到老来却只余一声感慨。
“还记得啊,相公小时候可崇拜你爹了,整天戚大哥戚大哥地叫个不停,像个毛猴子似的老是跟在你爹后面跑!”说道这儿,李夫人已经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戚少商更是差一点就一口米粥喷了出去——什么?!那个严正刚命不怒自威的李将军唉,居然、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两人的笑声还传出窗外,一个明显带着点不满情绪的声音便沉沉响起。
“夫人,你又在说我的坏话了。”
李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站到了两人背后,刚才的话可被他悉数听了进去。
“呵呵,那怎么是坏话,我在和少商说你的英雄事迹呢。”
“唉……”李靖摇了摇头,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他还是拿他这位夫人没办法。转头向一边仍忍俊不禁的戚少商正了正脸色,道:“少商,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戚少商也立即敛了笑容,向李夫人点了点头,便随李靖进了偏厅之中。
走进偏厅,眼前竟是一片肃穆的红帘幕,帘中左右各置火烛,焰火沉沉,映得偏厅洞然若有天光相照。戚少商定睛望去,帘内灵台上赫然摆放的,是他戚家上下三十口人的牌位!
戚少商心中猛然大恸,撩衣屈膝而跪,李靖注视着这牌位许久,才沉声道:“当年戚大哥不畏强权,直言犯上,落得一家三十余口发配戍边的下场,后又遭奸人所害。我李靖无用,竟然连一个人也救不回来,只有为他们立下牌位,早晚一柱香,切不敢忘戚大哥的句句教诲!”
“李世叔毋需自责!隋炀帝昏庸无道,听信佞臣残害忠良,而如今天下已定,父亲在天之灵也必定快慰!只是,若让我知道了那群暗杀我家人的真凶,我必定为我戚家三十余条人命报仇,血债血偿!”戚少商恨得双拳紧握,若他手中有剑,恐怕要拔剑出鞘,立血为誓了!
“好,少商!你可真有为父报仇的决心?!”李靖一把将他扶起,直直地望着他,戚少商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眼里的火焰足以让人燃烧起来!
“不共戴天之仇,绝不敢忘!”
“那好!我便引你,去见一个人!”
“谁?”
“宇、文、伤!”
宇文伤这个名字,戚少商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早在他行走江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