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中元 (2)-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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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再仔细一看,果然女子腕上用红丝线系了一枚珍珠。珍珠竟有鸽卵般大,圆润光洁,显是十分珍奇之物。再看那公子的表情,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知是这公子想倚仗人多势众,迫她将那珍珠贱卖了。见那公子说的十分不耐,大有出手强夺的势头,戚少商不禁双眉一挑,跨前一步。顾惜朝却也踏上一步,将手搭上他肩头,轻声道:“别忙着去做好人。你我只消在这看着那人是如何倒霉的便好。”戚少商闻言回头,见他一脸的高深莫测,心想:“却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见过了一时,那女子似是没有法子,去朝坐着的女子说了几句话。又过去将腕上珍珠解下,丢到大船上去。那公子大喜,抓到珍珠左右把玩,得意洋洋。把珍珠朝怀内一揣,便待呼仆回舱,竟连事先拿在手上的银票也不给了。此时大船下已挤了许多小船,纷纷朝他指点责骂。那公子也不以为耻,笑咪咪的要转身回去。
却听他忽然大叫一声,尖叫道:“什么东西?”在身上又拍又打,跳来跳去,又伸手到怀里去掏。又是哎呦一声,抽出手来看,指头上竟吊了一只青花大闸蟹。那蟹足有半斤,直钳的他哭爹喊娘,四周婢仆们都上前打蟹,却听他大叫“还有还有!”只见他衣襟袖口里,大小螃蟹居然一只只的朝外掉,不一刻就爬的满地,又都爬过船舷落进江里。也不知还有多少。
周围人都看的拊掌大笑,戚少商也笑道:“是你弄的?”却见顾惜朝摇头道:“不是我!那两个女子是江妃,谁要他去惹来?”戚少商又去找方才两个女子坐的那只小船儿,却哪里还有影子。再回头追问顾惜朝江妃是什么,他却只是笑而不答。
这般时而去店家住宿,时而在江上飘游的过了几日,顾惜朝便说要离开此地。戚少商却是甚少有机会在这水面上游荡,心情舒爽,定要多留几天。顾惜朝也就不再提上路的事。
这天天色渐暗,两人去看了瀑布回来,也不及再找客栈,只得又在筏上待一晚。本来没作这打算,现下手头连支蜡烛也无,顾惜朝不由得有些无聊。戚少商嫌舱太窄,早把那矮脚方桌扔在筏头上,自己铺了席褥进去睡了;顾惜朝本想着他说话,却想他撑了一日的篙,确是疲惫;就不喊他。现下早已睡的狂风大浪都醒不来了。
在舱里躺了半夜,顾惜朝终究睡不着,便悄悄的起身,到筏头的矮桌上坐了。他这两天在水上晃的多了,更加感到些不适。本想让戚少商在江上开心玩几日也就罢了,谁想他游的兴致愈发高涨,今日拖他去看瀑布,明日又去钻峡谷。一天之中,倒是有大半时间飘在水上,直飘的自己头晕眼花。却看他这般开心,又不忍拂了他兴致。本来今天心情尚好,想着他说些话儿,亲热一时,他偏又睡死过去。
这晚月色颇佳,映的江上山头都是一片辉光,浓淡相宜。顾惜朝在外头坐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按着额角跳下桌来钻进舱里去。听得那人呼吸匀长,睡的甚甜,心里竟涌上一丝暖暖的安稳喜悦之感。微翘了唇角,心道:“若不是遇上了他,我现下还不知是甚么样子。又怎得过的这般潇洒快意?”轻轻解了衣袍放在一边,也在他身边躺下。
谁知一躺下去,竟是落在一个温暖结实之处。戚少商两臂收紧,搂定了他,在他耳边蹭来蹭去的道:“惜朝,惜朝……你今日心情可好?”顾惜朝听他声音都尚且迷迷糊糊,心道:“早先我心情好的时候你睡的开心,现下我困了你倒来撩我了。”感觉到那人一双不老实的手在自己身上到处忙个不停,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不由得叹口气,用力朝外挣了几下。只觉得放在自己腰上正起劲拉扯腰带的力道顿时小了,耳边响起委屈的小声:“惜朝……你不愿意?”顾惜朝没好气的道:“到中间去。你我两个都压在右边,不一时就须翻了下去喂鱼。”戚少商闻言大喜,笑道“这个容易!”全不松手,只抱着他打了个滚,便翻到中间。却是换了个位置,把顾惜朝压在下面。
顾惜朝但觉身下竹筏虽仍是上下摇荡,却不似方才偏倾的厉害,心中也放下大半。却仍是极怕落进水里,翻过身来皱眉道:“轻点,别晃的我害怕。”他说的本是竹筏,听到戚少商耳中却全然换了个意思。戚少商陶醉的道:“惜朝,今晚月色这样好,江上又没有人。不如我们出去好了。” 顾惜朝难得一回口气这么软,但舱中黑暗,全看不清神情,可堪为一大憾事。一想到身下人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眼泪汪汪的模样,戚少商只觉得心旌摇荡,也不待他答应,就想抱了他出去。
下一刻却是脖子吃痛,已被人用力咬了一口。顾惜朝怒道:“你想死么?”于是只好老实罢手,再不敢提出去的事。只是心下暗自惋叹。
江流静缓,群山如影,一轮清月皎皎当空。一叶竹筏自在顺流而去,几不可闻的旖旎之声,却是只有跃江的鱼儿偷听得了。
十里春江 (完)
戚顾) 绝色的杀手
戚少商要杀一个人。
他要杀的人是一手遮天盟的大盟主”鬼没刀”梁朱。
在这以前戚少商只是听人说起过他,而素未谋面。
可现在戚少商很希望自己的剑可以砍下此人的头颅。
杀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因为梁朱杀了雷卷。
那个与戚少商肝胆相照、情同手足的雷卷。
戚少商很痛。
心痛。
在得知恶噩耗后,戚少商在连云的信义大帐内独坐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难过,难过自己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兄弟。
第二天,他在回忆。回忆起与雷卷一起笑傲江湖的快意。
第三天,他直直盯着自己的逆水寒剑,脑海中翻滚着这把剑刺入梁朱胸口的情境。
他要光明正大的杀了梁朱,所以派老八去下战书,但是人家毫不理会。
他在梁朱平日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机会,无奈对方每次出门都带着一众爪牙。
戚少商虽然恨得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他要杀的人只有梁朱一个,并不想伤及任何无辜,所以只得悻悻而回。
是夜。
月黑风高。
戚少商孤身提剑夜上老山,那里是一手遮天盟的总坛。
飞身入了庄。
戚少商想得很明白:既然你梁朱杀雷卷用的是宵小之术,那么我杀你,也没有必要正大光明。
何况我已给过你机会!
今夜,注定你的血染红逆水寒。
今夜,你,梁朱,一定要死。
有琴音传来。
很悦耳。
戚少商皱起眉头。
如此夜深人静时分,谁有如此心思,雅致地弄琴?
那琴音犹如钩,引起了戚少商的好奇。
或许是那梁朱,正在享受。
戚少商的心头涌起几分愤恨。
急急寻着琴音而去。
在后花园深处,戚少商借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梁朱,斟酒独饮,脸上带着淫糜的笑容。
戚少商惊。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心惊,魂惊,差点露了行踪。
赶紧定住心神。
心中的长叹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从来没想过世间的女子会有此等风情。
初见息红泪时惊她为天人,而眼前这个女子,天人两字都太过唐突,太过陈词,太过折辱。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超出想像,离了谱的美。
他弹琴的姿态很柔媚,纤长的十指就象是为琴而生,那张值得相思一生的脸上偶有笑容。
不笑的时候比冬雪寒。
微笑的时候比春日暖。
这样的女子,生来便应是让人宠爱的、让人捧在掌心里怜惜的。
思绪起伏间,梁朱伸了手。
抚向绝色的容颜。
戚少商恨不能砍掉那只手。
一念间,梁朱的手居然真的落了地。
梁朱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碗,张大着嘴欲惨呼。
寒光忽现。
那呼声便生生堵在了喉间。
突生的变故令戚少商骇然。
如此出尘的女子,竟然杀人于无形。
那女子在梁朱的身上踩了一脚,神色冷傲:”谁叫你不听傅大人的话!”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褪却了白袍,取而代之的是青衣。
戚少商目瞪口呆。视线象是生根般动不了分毫。
他看到他放下了挽起的发髻,满头微卷的发丝铺散下来,不可思议的令人心动。
而后他注意到他喉间小小的突起。
恍然大悟!
那人瞄了地上的死人一眼,纵身跃到屋檐。
戚少商追了上去。
若干年后你要是问缘由,戚少商会跟你说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就是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
追到小树林,那人停住,静静地站着。
只是那样站着,风姿独特。
戚少商先咳了一声,才小心地说道:”在下戚少商,请问阁下是……?”
笑死人了,那生怕玉碎琉璃破似的声音,若让别人听到,绝计想不到是他”九现神龙”说话的声音。
话未完,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举剑挡。
呼呼的风声擦过耳侧。好险!
电光火石之际,戚少商看清了那要人命的凶器。
“神哭小斧?难道,你,你是………”
那人淡淡地回头,淡淡的拢袖:”是。我是青衣杀手顾惜朝。”
(戚顾) 注定
戚少商一路狂奔,半刻也不想停歇,逃得万分狼狈,全然不顾大侠形象。
身后那一白一红两个人影紧紧跟随,齐声高喊:”戚少商,你给我站住!”
站住?当他戚少商低能吗?知不知道父母为何给他取名少商?…人间少有的高智商啊!!!
但是话说回来,真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编编撞上了息红泪和阮明正这两个美貌与彪悍并重的女人,那叫一个难缠!
想想头都大,为了究竟娶谁这个关键问题她们两人整天瞪着大眼撅着小嘴在他面前晃悠,逼得他走投无路,只有逃。
他的一味逃亡却让这两个女人从争风吃醋破天荒地迅速升华到联手合作,看样子不把他抓回去严刑拷打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戚少商愁得包子脸发绿,赶紧一施力,终于在傍晚时分成功把两人给甩脱。
躲进湖边破庙里的戚少商长长舒了一口气,肚子却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哎,还得亲自动手下河抓鱼填饱肚子。命苦命苦命真苦。
在肚子的呼唤下来到湖畔,月光下的湖水幽幽如美人的眸,轻易便让人沉醉。
不过戚少商可没心思沉醉,抓鱼填饱才最重要。
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湖里,侧耳仔细辩别鱼儿游动的方位。
是谁,翻动涟漪,引得层层波纹轻轻浅浅地蔓延。
戚少商一愣,自己站在湖里并没有多动,怎么会有波纹?
正愕然间,从湖中央浮起一个玲珑修长的身影,很是突然,突然到令戚少商吓了一大跳。
居然有人在湖里洗澡?惨了惨了,看身形可能会是个姑娘家,自己站得又挺近,不被人家当色狼才怪。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方寸大乱间,那人已他身前不远处站定,波光粼粼的水面在他腰部缓缓流动,肌肤借着湖面的反射散发着莹莹若雪的诱人光泽,及腰的卷发缠绵于背项,犹如夜之精灵。
戚少商正纳闷那人的头发遇水居然可以不湿,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那人,不,不应该叫他人吧!因为他竟然,竟然,在背后展开了翅膀!
不!会!吧!
夜色渐浓烈,湖畔竟遇仙!
戚少商的下巴直直落地。
洁白的翅膀优美的伸展开,可怜只是单翅,另外一只隐隐有血痕,想是受了伤。
戚少商没来由的感觉很痛疼,这伤一定不轻吧,否则这仙不会落入凡尘,也不会这么久还没发现身后有人。
他上岸,很吃力很艰难的样子,缓缓倒在湖边大树下。
一阵大风吹来,吹落临岸桃花,花瓣片片如小蝶,乱纷飞,将他整个笼罩其中,衬得他极清、极丽,亦极苍白。
他皱拢的双眉诉说着身体的痛苦,身下一滩深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分外刺目。
戚少商飞身离水,大踏步地靠近,对方终于看到了他,拼尽全力抖动着翅膀欲躲。
徒劳。
只扯动了伤口,生生让血流得更加猖狂。
他悲鸣着,表情痛楚。
“别怕,别怕……我叫戚少商,我是好人!”戚少商很讶异自己居然可以温柔到如此地步:”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要帮你……”
他还是很害怕的样子,毕竟仙落了尘,还受了重创,无奈怕了凡人。
戚少商很不忍,那伤口象是长在了自己身上。当下停止踌躇,小心地扶起他,体贴地察看他的伤口。
他犹自挣扎,惶然退缩,双目中水气迷蒙。
原来,原来,这仙也会哭么?
”你能否听懂我的话?别担心,我把你抱到那边的庙里,替你上些药,包扎好,只需静养十天半月的便可痊愈。信我,好么?”
戚少商说完便觉得好生幼稚,这神仙受的伤,怎可与凡人相提并论?
但对方好像是听懂了,渐渐停止了挣扎与颤抖,偎在他怀里不再动。
于是抱起他如羽毛般轻柔的身体来到破庙,拿出随身携带的上好金创药给他敷上,包扎妥当后拉过披风替他遮寒。
就这般抱着他过了一夜。
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射进来,照在戚少商的脸上。
他被阳光唤醒,感叹人生美好。
想起昨夜,恍如一梦。多奇怪的梦,竟然梦到自己遇到了神仙,还出手救了他。
可笑可笑。
戚少商低头,一惊一抖:这怀里的,是什么?
难道,那不是梦?
他也醒了,睁着象是会说话的眼睛看他。
“嗯……你醒啦?还疼不疼?”
他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疼。”
戚少商的表情像是被雷劈到:”你,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他收起翅膀,变出一身青衣穿戴好,淡笑着的神态与昨夜不可同日而语,活脱脱的仙骨。
戚少商不由开口询问:”你,真的是仙么?”
他点头。而后坐下来说他的故事给戚少商听。
他的确是仙界的神灵,但是犯了错,犯了一个作为神仙而言绝对不可原谅的错…思凡。
那日他在天镜里俯看人间,居然胆大包天地爱上了人间的万紫千红,羡慕人间的情情爱爱。
不想再做仙。
这等杂念一出即被师祖查觉,怒不可遏,在他剪睫之间伸手折断了他半边翅膀,推入尘世。
你不是要这凡间么?让你尝尝人间疾苦,若想回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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