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岸之鱼-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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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半年不见,你变成哲学家了。
不是我变成哲学家了,在监狱,没有挑选的余地,跟几个肮脏而陌生的女人拥挤在浑浊的空气里,夜里睡不着时,我想起伍尔芙的那本薄薄书《一间自己的房子》。
门开了,粟米的眼睛突兀的张得大大的,眼泪哗啦哗啦流下来,迎着房门,一地的玫瑰,在冬季雨天的郁闷湿气里,它们开得生机勃勃,如同整个房间都在绽开绚烂到极至的笑容。
去接粟米之间,我买光了一家花店的玫瑰,用满屋子的花朵迎接她,给她一个新的灿烂的开始。
粟米轻轻回绕着走过玫瑰,惟恐一不小心碰着它们。
因为是雨天,房间里的空气郁闷而潮湿,我拿起空调遥控器,打算开空掉除掉湿气,粟米一把抓过遥控器,啪地关上空调:真是不懂得惜香怜玉,空调吹出来的热风太干燥,花会很快枯萎的。
粟米嚷着快脏死了,放热水洗澡,洗完了一件一件地套衣服,一年四季的衣服全部套了个遍,在镜子前摆弄衣服。我静静地看着,心中泛上微微的酸,所有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都显得像大了一个码,她瘦了,白皙的皮肤下,肋骨细细的起伏,曾经曲线曼妙的腰臀之间,因瘦而曲线淡漠。
一个人的时装秀粟米终于肯停下了,换上一套绵软的冬季居家服,轻盈地跳起来,一头扎到床上,嘴里嚷着:真好,在自己家的感觉真好。然后拍拍床,让我去。
我们陷落在绵软的床里,有高天白云般的幸福在飘荡,粟米趴在我身上嗅啊嗅的,猛然抬头:真想把你当新出炉的面包吃掉。
粟米疯张起来常常做一些疯张的事,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喝酒,她醉了,我送她回家,拉着我的后耍赖,一定要摸摸我的乳房,她瞪着眼睛看我:让不让摸?不让摸我就啊!啊……她大张着嘴巴,做痛苦流涕的样子。我只好让她摸了一下,她摸了一下,飞快抽出手来,脸上的醉意了无痕迹,满脸坏笑说:你走路时,它在里面蹦蹦跳跳,像被捆住了翅膀的小鸟,我一直想摸摸她。醉酒是她装的,只为了摸我小鸟样的乳房。
我打了她的手一下:别嗅了,你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块面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你吞进肚子里。
粟米怔怔地看了我一会,脸突兀地一红,说:我太久没闻到这么好闻的气息了,没吓着你吧?
你能吓着我?现在,除了阮石谁都吓不倒我。我说的是真话,真的怕阮石,他眼睛燃烧着的霸道总让我恐惧,不知什么时候,我会死在他的霸道里。
提到阮石,粟米便沉默了很久,末了,问:你要等他娶你?
我乐:正是因为他永远不会娶我,我才跟他在一起,是身体娱乐而已。
粟米吁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如果你真嫁给他了,不要叫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我懂粟米的意思,她和阮石彼此不喜欢到讨厌,甚至深恶痛绝,她可以容忍我现在和阮石彼此使用身体,却不能容忍我在心里刻上阮石的痕迹。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我让她到我家睡,她的房间久无人居,她又不肯开空调除湿以及雨天的关系,到处都弥漫这个湿漉漉的气息,因三面临海,青岛的空气湿度太大,关节炎和鼻炎在青岛这个城市属于高发的地域性疾病,我不想让粟米面临这样可能患病危机。
粟米想了想,口气坚决:不去,我要一个人,好好的,在花丛里睡一觉,恩,也算阅尽男人无数,还从没有人送我这么多玫瑰呢。
说着,给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我走人。
只好,我上车,远远的她,在月色下,丢过来一个香啵。
4
粟米出来后,阮石来得更勤了,他明白粟米,一个聪慧而绝对有主张的女子,好象他不在的瞬间,粟米就能把我从他的身边策反。
有时,粟米来电话,他在一边不停地调换电视频道,一波一波的声音高低不一,跳跃着闪进话筒里,我常常要一边拿眼睛瞪着他一边跟粟米说话。
粟米和我外出的夜晚,他不停地打手机,粟米一生气就把我的手机给关掉,。这时的阮石就像丢掉了孩子的母亲,焦灼万分地开着车子,环绕着整个青岛市找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我们有可能去的地方,他恐惧粟米会把我带进某个男人的怀里。尽管我一再跟他说:我真的不会跟任何一个男人轻易上床,并不是因为我清高我纯洁,而是因为,我怕得病。
因为何家根的前车之鉴的,他不肯相信,虽然他无比愿意相信我与何家根并没有床第之事。
这年的冬天的一些夜晚,我们三个人像三个酷爱玩捉迷藏游戏的孩子,我和粟米不停地发现新的好去处,阮石焦灼地驾着车劈斩街道的夜色。,
几乎每一次,他都是无功而返,却不放弃。
他越来越消瘦了,别克车的里程表和他脸上的疲惫相辅相成。
如果他累了,可以主动退出,多好,这是我想要的记过,所以,每次粟米约我出去,在出门之前,她关上我的手机时,我们脸上浮着心照不宣的坏笑,对他有点残忍,我却别无选择。
阮石如同洞穿了我的心思,他不发火,不生气,执着地寻觅在城市的黑夜里。
他洞穿我,胜于洞穿自己,从开始,就是这样的。
甚至,当我们在一起时,他比以前更温柔,用尽他所有能够的技巧跟我做爱,有时他会爬在我耳边说万禧,谁都不能像我这样对你。
我说:是的,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对我。
这句话里隐藏着另外一个意思,他应该是洞悉的。
5
那天,粟米打电话叫我过去,院子里停着她开了还不到一年的新车,刚刚打过了车蜡,锃亮锃亮的车漆散发着细腻的光泽,粟米抚摩着车身,从她眼里弥漫着的恋恋伤感,我知道她是要卖掉车子了。
要卖了吗?
卖掉它,我要开一间晚礼服设计室。
和李莫开公司时,即使有足够的聪明,粟米亦没想到,公司竟是葬送在一个庸俗到让她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女人的手里,前几年公司状态好的时候赢利都放在了扩大生产规模上了,她能拿到手的正好买了这辆车子,原以为开着它会一帆风顺到漫无边际的永远,公司的溃败简直可以用病来如山倒来形容。
我摸了摸车子:别卖它,我有点积蓄,再跟别人借点就行了。
粟米看着我嘿嘿地乐了一下:就你那点工资加上稿费?免了吧,我比较迷信,自从买了这辆车子,所有的倒霉事都接踵而至,还是卖了心里更爽朗些。
这是粟米的事,我不好再多说什么,卖车广告她早就登在晚报上了,下午,陆续的有几个人来看车。
一拨拨的人,来了去,去了来,粟米始终没松口,后来,来了个帅朗的男孩子和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转了一圈,问男孩子:喜欢吧?
男孩子抚摩着车身,有点羞涩地点点头。
中年女人拍拍他的手:喜欢就买给你做生日礼物。
然后是谈价钱,这次,粟米很爽快,价钱谈到大家都能够接受的份上就停住了。
四个人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到银行划款。忙得不亦乐乎。路上我偷偷拽一下粟米的手:你呀,连卖车都重色轻人。她狠狠的掐我一下,伏在我耳朵上:看我怎么下手钓他。
所有的手续,很快就齐备了,粟米从包里掏出一串要是递给男孩子,然后做恍然大悟状:还有一串备用钥匙忘在家里了,你是现在跟我回去拿呢?还是留个电话我改天送给你?
男孩子看看中年女人,一脸等待批复的乖顺。
粟米看了就哏哏乐:就这点小事还要妈妈做主哦。
男孩子的脸腾地一下,红如关公,中年女人的脸由红转紫,像了熟透的茄子,恨不能满身长了嘴巴,却又是张不开口解释的尴尬。
恍然之间,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粟米很快回旋了尴尬:现在,车子是你的了,要不就算你借我用一下,我开车回去拿,你们开着自己的车子跟在后面,到家拿了钥匙,你们一人开一辆走就可以了。
中年女人一把拽过男孩子,上了她的车,我和粟米开着已经被卖掉的车在前面走,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一路上,想起刚才的场面我就乐,粟米很丧气,怒气冲冲:亏他长成那样,不吃软饭可惜他了。
我乐:这次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像老虎嘴巴里谋肉吃?
粟米不回答我,冲着方向盘啊呸啊呸地呸了几下。
粟米把车子停在大院门口,狠狠摔了一下车门:别开进去脏了我的院子。粟米虽然喜欢帅男人,但对吃软饭的男人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鄙夷。
回屋拿了钥匙,塞进我手里:喏,麻烦你送给他们,我怕多看一眼他们晚上吃不下饭。
我把钥匙递给男孩子手里,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听见中年女人在身后恨恨的嘟哝:想吊膀子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穷得连车都养不起了还吊什么膀子?!!
我站下来,对黄昏渐浓笼罩里的中年女人说:阿姨,你说错了,都是男人吊她,年轻漂亮就是本钱。
说完,我快步走,中年女人体格壮硕,再加上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我怕是打不过他们。
回房间,跟粟米说了,我们笑成一团,也算解了粟米心头的恨恨。
第十七章我不想拿走你加在咖啡里的糖
1
粟米的晚礼服设计室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开张了,毕竟经营了几年时装公司,积累下了一些商业经验,开张还算顺畅,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广告,粟米先是印刷了一批精美的小传单,印刷上一款款根据东方女子气质设计的晚礼服,很是招摇入眼的精致。
粟米说既然选择了做晚礼服,就等于先则了赚富人的钱,泛泛针对的广告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如干脆针对最具体的消费群体,即省了钞票又更具广告效果,那段日子,我和粟米背着巨大的背包,在豪气逼人的写楼以及大公司管理层办公室间散发,写字间的每一个女子不放过,男性更不放过,粟米的媚眼一扬,他们比女子更爽快地给自己的太太订下了晚礼服,因为男人更讲究面子,越是位子高越讲究,被漂亮的女子飞了媚眼,又能让太太穿上给自己壮门面,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资金并不充裕,粟米蜗居在商业街上的门面,显得有点狭小,却在粟米的打理下,显示出一种落拓优美的欧陆风情,临着街市的一面,是一扇落地的窗子,窗子的下方,是一蓬蓬苍黄的干芦苇,芦苇中间,几个模特或坐或立,被精美的晚礼服点缀风情万般的绝伦美丽。
门面是用来陈列商品吸引顾客眼球的,粟米的加工车间在不远处的居民楼里,几个做加工活的女孩子,是粟米千挑万选从劳动力市场挖回来的,设计师和裁缝,粟米更是马虎不得,毕竟在生意场上滚爬跌打了几年,商业经验积累了一些。
商业街上的门面虽然没有足够大,其精致和优美,已经足垂钓路过女子的眼球,伴随着生意渐渐有了颜色,粟米脸上笑容渐开,忙碌在客人和加工车间的粟米,重新变得开朗而飞扬,像极了曾经的粟米,神采飞扬的样子,已是很久没有看见过了,忙碌让她都不再有时间跟我谈论阮石、谈论她该用什么样的行头和姿态垂钓帅男人。
因为我有太多的时间无事可做,粟米干脆,让我做了她的兼职模特,按照我的身材,做了几件精美的晚礼服,让我没事时就套着它们,在门面里走来走去做活广告,那些精美的晚礼服,婀娜地衬托出女子的窈窕,粟米总是一边看一边笑:不成了,我现在把你打扮好了摆在这里,是待价而沽,不能便宜了阮石那小子。
我笑,由着她玩笑,对于爱情,我的幻想已所剩不多,罗念庄是我不能爱的,远了,阮石是我想摆脱的却纠缠在身边,像纠缠在不醒的梦里,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偶尔,粟米会说:万禧,无论结局怎样,阮石是你这辈子的噩梦。
我的心,便开始了狂跳,仆仆的,我控制不住,粟米像千年的巫婆,总能在无意中预言一些结局。
阮石不再需要疯狂地找我,两个地方总能找到我的影子,捉迷藏式的到处躲避他的寻觅,我厌倦了,无论是噩梦还是怎样,我想早一点看到结局,我要逼迫着这个结局的快些到来,他没事的时候,要么来粟米的店面,要么回家等着我,总能抓住我的影子,夜里,纠缠着他疯狂地做爱,即使在凌晨,亦不让他离开,纠缠着他参加他的生意酒会应酬,我要处处纠缠在他的生活里,这是一个罪恶的欲望,我要用这种欲纵故擒的手法,迫使阮石厌倦,或者迫使躲避在阴暗角落里的阮太太早一些,对我这个放肆的女子,不再忍耐。
这样的结局,来得越早越好。
我一直隐忍着的感觉终还是被粟米道破了,她说:万禧,即使你这样,都已是无谓,你不觉得阮石处在病态之下吗?
其实,这也是我隐隐的预感,却不敢相信它的真实。
阮石讨厌我腻在粟米门面里打发时间,他一堆一堆地买书,堆放在家里的地板上,一批一批的影碟,正版的盗版的,往我的房子里买,他指着它们说:万禧,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我一直没动它们,包装盒子上的塑料纸和买回来时一样整齐,用无动于衷的方式告诉阮石,他用这种方式试图把我挽留在家里,是徒劳的。
我看着它们,淡漠地说:阮石,我不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打发掉我等你的寂寞,我要一种安宁的婚姻生活,像每一个女人都想要的那种,嫁给一个男人,给他在互饭洗衣给他生孩子,如果你不能够给我,我只能另做选择。
我这样说时,阮石死死地盯着我,眼神犀利而坚硬,我迎着他的目光看一直看到他的眼神绵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