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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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样的话,给人听见要杀头的。咱们背后说说离王没啥,说虎亲王的不是,等于说皇帝,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靠!
林木早在心里暗骂了几十遍的娘,这离国,这离王,这形势……样样都比他想像得还糟糕,南星这国王做得实在狗屁也不如,没半点尊严不说,还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讲了这半天话,小花匠早已不放心,生恐给人看见,看林木没甚反应,把地下工具一卷,抱上便要开溜。跑得两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处,仿佛想到什么,又急忙折回来,拍拍林木肩膀道:“好兄弟,我看你天真得很,啥也不知道,再告诉你两句话,你当心了。”
“什么?”林木见他突然神色严肃起来,心中奇怪,莫非还有更厉害的内幕?
“那个……”犹豫几秒,他咬牙道:“你模样生得好,定不会只当个下人,但是,依着我说,你还是做下人的好,莫给咱们那离王看见了……外头传他凶得紧,像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还喜欢……喜欢……”
“喜欢什么?”林木见他连咽几口唾沫,似乎下边的话极难出口,不由催问道。
“喜欢……唉,他喜欢玩弄漂亮男孩子!你这样子要被他看到,多半……兄弟我不是哄你,外头都知道的,这大半年来,已有几十个男孩被他强掳进宫,有些给凌虐得奄奄一息丢出来,更有些根本就被……我,我得走了,你自己当心啊!”话音刚落,便一溜烟跑开,绕过几从矮树,顿时不见人影。
……
林木连骂娘的力气也没有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湖中小亭的。他浑浑噩噩,恍如置身梦中。他看书,书本上的字好像都立起来,扭着腰,跳着舞朝他喊:“变态,变态!”看水,水里似乎有很多大鱼,皆挤在一起,张大嘴朝他喊;“看啊,变态。”看天,云层上突然有无数人聚集,内中一男子,生得膀大腰圆,体肥面阔,一身肌肉高高隆起,嘴唇上密密的胡须,衣衫不整,露出胸口扎扎黑毛,指着他高声叫骂:“淫棍!就是此人侮了我的清白!”霎时间,天地上下雷声轰鸣,飞沙走石,各色声音皆混到一起,如一曲排山倒海的大合唱,携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当头压来。林木只觉浑身骨节“咯咯”作响,眼前逐渐模糊……
恍惚中,似乎又置身自己在现代的房间内,四周一片漆黑,唯有电视屏幕放出一点微光,自己最喜欢的播音员朱梅小姐用她圆润甜美的声音说道:“本台最新消息,日前,震惊全市的变态强Jian狂魔在某别墅花园内被人发现,警方迅速出动。面对围捕时,该罪犯负隅顽抗,被英勇的人民警察当场击毙!公安机关透露,此人名叫林木,曾多次跟踪、抢劫并强Jian杀害男青年,受害者包括……”画面一转,出现父亲,他苍老的脸上泪水鼻涕都糊到一起,面对镜头哭喊着:“作孽啊,作孽啊!这个不肖子,怎能做这种丑事!”
不是的!
我不是变态……
这不是真的……
林木只觉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他想逃走,却浑身麻软,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砰”地一声载倒在地。
——他昏过去了。
幽兰来时,看南星倒在地上,头上鼓起个大包,旁边额头擦破了皮,有些零星血迹,大惊之下,急去探他鼻息,见他呼吸稳定,方放下心来。命侍女们抬来软榻,送他回卧房,又请伊林来看。伊林诊了一阵,道他身子有些贫血,加之最近似乎过度疲劳才昏倒。嘱幽兰盯好南星,不许他再去庭院,虎亲王不出十日便要回京,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唯她是问,幽兰忙应下来。
林木这一觉睡至第二日中午方醒。昨天对他刺激太大,到现在,心中已平静多了,反正自己以后再不可能做同样的事,时间一久,相信市井传闻自会慢慢消失。只是……南星的荒唐实在叫他心头隐痛,感觉对别人的责骂,自己也无法完全逃脱干系。沐浴时他看着镜中自己,惨然一笑,学小花匠的口气说道:“哈,你这个青面獠牙的妖怪。”随后便不再去想那些荒唐事。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世界闯出一番作为,昨日所得皆可谓关键,想至此,复又舒展心态,长出了一口气。饭后来到书房,见历法已翻到十月初六,虎亲王不日即将归来,不禁心潮起伏,拿过纸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联,贴于书桌上: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9
此后,林木越发勤奋,整天不离书房半步,晚上挑灯夜读,直至夜深方回房睡去。
又过得几日,已是十月十一,虎亲王明日便要回城,从昨日起,幽兰和伊林两人都不曾出现,许是去迎接了,林木倒正好准备。十一日晚上他看过书后,将所有书籍尽数归到架子上,整理得平平顺顺,从未有人动过一般,带到房间里看的书也都放回远处,所有笔墨一概清洗干净搁下。只桌上那副对联,看了又看,终究未舍得撕去。
十二日清晨,林木早早起身,指挥着侍女们将宫殿打扫一新,大门前摆上两口香炉,焚起薰香,又到厨房,嘱咐厨子们如此这般,安顿好方去沐浴。
沐浴出来,请侍女将他头发梳整,用一顶银冠勒了,在南星那些浓丽奢华的服饰堆里翻了半天,挑出件黑丝绣银边的长袍穿在里面,外套件白缎修身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蛟龙出海的图样,其他饰物一概不用。他这些日子身体养好不少,气韵亦非当初可比,这身装扮一穿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有若天上谪仙,俊美无伦,顾盼生辉。
准备停当,林木领着侍女们来到宫门前,端端正正的站着迎接虎亲王一行。天气有些阴,不一会儿就飘起小雨,秋雨最是绵长,如一张大网,将天地都笼罩当中,隐隐雾气从四周升腾起来。等不多时,虎亲王的队伍已来了。
他定定神,看向逐渐行来的队伍,来人并不多,约二、三十人,都骑着马,当头二人见他于秋雨中端立宫门,远远相迎,嘞住马匹交谈两句,又向此处行来。这二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林木料定,其中定有一人是那虎亲王了。
待他们行得近些,林木仔细看去,见先头一人身材高大,一身银灰铠甲,面上被头盔遮去大半;这人腰挂两把大剑,胯下一匹乌骓踏雪,神骏非凡。另一人紧随其后,一身黑色锁子甲,内穿暗红袍衫,长长黑发只束个马尾,在风中烈烈飞扬,胯下是一匹棕色骏马,额上一点流星似的白毛。
林木不敢确定哪个才是虎亲王,见他俩行到跟前,站着不敢妄动。此时那两人都下了马,银灰铠甲的高大男子右手一扬,将头盔取下,林木一见,几乎忍不住惊叫——是个异族人。这人和自己生前差不多的年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一身古铜色肌肤,半长银发披在肩背,面庞线条冷峻,五官英俊,又充满男性气息。林木细细打量,见这人眼眶深邃,连睫毛都是银色,双眼却是寒冰般的蓝,整个人气势威武、法度庄严,更有股内敛的贵气。自下马,他森冷威严的目光就盯着林木,林木感觉背脊都麻了,仿佛自己面对着一只猛兽,突然想到——这感觉有些像在动物园看到的白虎——这人定是那虎亲王了,此一封号,好不贴切。忍不住一笑,上前一步,对虎亲王深深一鞠躬,道:“南星恭迎虎亲王归来。”
礼毕,林木抬头,将目光转向另一人。见这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俊美,甚至有两分女子般的艳色,气质却很冷清,隐隐有遗世独立之气。他不知如何称呼,只是微笑,倒是这人似乎颇为诧异,眼光在他身上转了几转,忽然单膝下跪,倒持剑柄,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内说道:“槿华拜见离王殿下!”他口气微微颤抖,似乎心绪十分激动。
林木长到二十七岁,还是第一次受人如此大礼,赶紧上前扶起他,口内不住说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起来。”不意间目光与其相对,见这槿华定定看着自己,凤眼含泪,不禁呆了。
“都进去吧,雨大了。”虎亲王一直不曾言语,即便林木对其行礼也未有回应,此时抬头看看天色,下了命令。侍女们立刻带着卫队往一边走去。林木转身在前面带路,虎亲王和槿华跟着进来了。
到得大厅,三人坐下,林木笑道:“二位远道而归,如今秋凉了,外头又下雨,我已备下简薄酒菜,为两位略做接风,去去寒。”说完站起来对厅外拍拍手,侍女们便摆上饭。
虎亲王对这南星一向极为蔑视,此人枉为一国之王,手握十数万人生死,却喜怒无常,性格残忍,内里更是个没骨头的劣货,要真让他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干起来,只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前段时间没毒死他,听伊林密报他转了性,看来竟是真的。若是以前的南星,自己归来别说不会开门迎接,还要趁机搞出好多祸事,口头上也总是不干不净,打死说不出这些知礼的话。
他深感疑惑,也不多做言语,只细细观察南星反应,见他笑语悠然,进退有度,心中暗暗纳罕。思索间,饭菜已摆上,皆是寻常小菜,毫不显奢华,但搭配合宜,秋日吃了最是开胃去火、舒心养身的。配上厨子高超手艺,竟比宫廷盛宴还让人舒服。虎亲王好久未曾吃过如此体贴的饭菜,不由微笑点头。槿华更是眼睛都粘到南星身上,他说什么都点头附和,似乎极为欣喜。
林木见第一步成功,心下暗喜,饭后略与二人聊两句,便借口身体未愈,每日需午休,请侍女带二人去客房歇息,自己先失陪了。
出得大厅,他趁人不备绕进西面,直接进入书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高悬的心到此时才放下来。他本以为这虎亲王是个三头六臂,极难对付的,现在看来竟还好,今天也没为难他。而那槿华虽不知什么身份,对自己态度却很恭敬,甚至可说是亲热。
他思考一阵,判断现今形势对自己并无不利,心下略为放松。看着满屋子藏书,不禁又心痒起来,犹豫得几回,还是抵抗不住阅读的乐趣,又料那虎亲王一行不会到这里,遂从架上抽出几本,敞开外衣,放下头发,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看起来。
他看得投入,很快发现这本书中关于经济发展的论述,实在是谬误百出,不由摇头叹气,执笔写起来。写得一阵方满意,面露微笑,一抬头,赫然发现虎亲王、槿华,还有伊林和幽兰——这四大金刚竟一起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
10
林木心内如擂鼓一般,自己在此看书已有月余,宫中人所共知,这房内藏书丰富,但俱是崭新的,可见南星非爱书之人。如今,自己却像进了天堂,日日不离左右,虎亲王何等样人,知此异事,还有不问之理?
他见四人皆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虎亲王目光中犹带讥诮,一时新愁旧恨涌上心头,决意刹刹他们的威风——即便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口头上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遂整理下衣服,站起身来对四人道:“怎么各位都站在门口?快请进来。南星看得投入,未曾迎接,失礼了。”
虎亲王也不作答,微一颔首,大步走入房中,幽兰紧随其后,伊林和槿华依旧守在门口。看这阵势,林木心头暗笑——还怕我跑了不成?脸上神色却越发恭敬。虎亲王站在书桌前,环视周围。这房中汗牛充栋,心内思量若是自己,怕也不能日日枯坐观书,这南星竟能如此专注?突然看到桌上所贴对联,心内一惊,问道:“这是什么?”
林木知他会惊奇,这世界诗歌词曲俱全,却似乎从未有对对子的习俗,笑道:“无聊时的玩意儿罢了,让虎亲王见笑。我常日观书,所见诗文俱是完整格调,心中叹服,但更怜以常人之脑力,虽冥思苦想,能得一佳句已不易,若还要凑齐那格致韵律,未免为难,不若就留这一联,更有灵性。”
“离王好兴致。”虎亲王面上淡淡的,心内却颇不平静,他奇的除了这文字格式,更是所书内容,虽不明内中所言是哪里的典故,但观其口气,显有东山再起,光复离国之意。想至此,不由暗暗皱眉,多少腥风血雨,方换来今日宁静。况且,此等大事,岂是这南星能做的?
“承蒙虎亲王夸奖,这对子有时暗合了时势,便更加有趣。比如……”林木拉长语调,见四人都看着他,指指墙上挂的一把琴,念道:“琵琶琴瑟,八大王王王在上,”收回手指,眼神在四人身上扫视一圈,接道:“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说完微微一笑,偷眼看四人反映。伊林面沉如水,目光如钢针一般向他射来;幽兰一片懵懂神色,似乎还在思索;槿华脸上泛起苦笑,眼里却露出一抹欣喜;虎亲王还是那般模样,只唇角些微翘起,上下打量林木。
林木出得一口恶气,还没过瘾,却被虎亲王看得好不自在,低头干咳两下,道声得罪,蹭到门边,从伊林和槿华间挤出去,一溜烟跑了。
“哎呀,他骂我们是小鬼!”幽兰这才反映过来,气得脸蛋红红的,嘴里嘟囔个不停。
虎亲王看南星远去,目光中似有所思,忽转头向槿华道:“你这旧主人现下可长进多了,不知槿华将军有何感慨?会否回头继续效忠呢?”
槿华面色一变,眼里各种神情纷乱闪过,终归于一片冰冷,低头道:“臣心意已决,当若磐石,再无转移之理!”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虎亲王也不再追问。
林木溜回房,躺在床上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这虎亲王自己有些看不透,跟其硬碰,必定半点胜算也没有。而且,这人并非自己想象中的大奸臣模样,小花匠说他是皇帝派来的,不知在这国家究竟是何地位?国内还有几分势力在自己手中?槿华态度奇怪,又不知和南星间有何瓜葛?他越想越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朦胧中被幽兰叫醒,幽兰道:“殿下,该起来了,用过晚饭就要出发。”
出发?林木不明,亦不敢多问,穿戴整齐随她出去,见虎亲王等人均在厅内,皆已换了寻常服饰,一身黑色。他心下惴惴不安,这身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