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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贵族之血 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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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会认为我对你即将揭露的事情有兴趣?」
亚当狐疑地看著他。「你说过你爱我。」
「那是在此刻以前。」
「此刻又怎麽了?」
「我不知道。」丹尼尔移开目光,他无法再直视亚当那双黑色眼睛。外头的花园被墙壁反射的阳光照的散出光辉,绿草呈现一片超乎自然的光彩。「我想你一定是疯了。」他停顿了一下後说。「你肯定不是吸血鬼。我不会相信这麽荒谬的事。」
「我疯了?或许是吧。如果你活了超过两世纪,你也会疯的。」亚当从椅子上站起,穿过房间走向一座五斗柜,丝毫不顾古董家具的娇贵,使劲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扔给丹尼尔。
丹尼尔一手接住了,把文件抱在胸前。
「你看看吧。」亚当走回椅子旁,并没有落座,只是双手搭在椅背上站著。「在文件里,你会发现自西元一七五三年起跟这个地产有关的所有资料,这是你昨天要求阅读的文件。根据克里斯汀·伊黎的遗嘱,城堡要等到他的所有直系和远房後裔都去世之後才会移交给我,因此在西元一八一九年以後,我便成了城堡的主人。可是在这之前,所有生意上的合约都须经过我──克斯特比男爵──签名批准。丹尼尔,你看仔细,花时间好好读一读。如果你认为克里斯汀·伊黎活的很久,你也会认为我很长寿的。」
丹尼尔低头看著手上的文件。一大叠文件被细绳子绑得紧紧的,下层纸张发黄了,上层的还是崭新的白。最上头那一张商业合约显示的日期约是一个月前。他随意翻阅,一开始是十张,後来是二十张、三十张,接著跳到中间部份,上头的签名是亚当·觉罗-费兹伊黎,年份是西元一八六七年。
末了,他看了这一落文件最底部的那张,纸张很薄很脆弱,犹如飞蛾的翅膀。他一点儿也不理会纸张的古老历史,手下没有轻重地一古脑儿就把纸张翻开,急著去看日期和签名。
西元一七五三年。亚当·觉罗-费兹伊黎。
「这并不能代表什麽。」丹尼尔把文件举在空中扬了扬,然後扔在身後的桌子上。「你可以预先作准备。」
亚当的笑是不作假的惊讶。「为什麽?就为了骗你上勾?如果我会设圈套来绑住爱人,我又成了什麽样的人?」
「我不知道。」丹尼尔的语气板硬。「你自己说说,你是什麽样的人?」
「我是被诅咒的人。」他的手抓紧椅背,看上去很忧愁。「我身上染了一种骇人的变种麻疯病。麻疯病是一种古老的病,伊黎家族的祖先想方设法避免染上,处心积虑想要治好它,没想到最後却制造出一个妖怪。」
丹尼尔看著他,身体像石头般无法移动。「妖怪?」
「要不你该怎麽称呼一个半死不活、直到制造出继承人之前都会永生不死的人?」亚当从椅子後方走了出来,踩著地毯一步一步朝丹尼尔接近。「一个只能从他人身上取血,来更新自己体内被感染的血,以求生存的人,还能有其他名字吗?」
他越靠越近。「我是吸血鬼,丹尼尔。你一定要相信我。」
丹尼尔浑身战栗,如果此刻亚当来抱他,他想自己还是可以原谅他的。可是不行──这不是游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这牵涉到一个男人的性命,即使这名男人是丹尼尔所鄙视的,虽然有许多年不曾见过面,但却依然困扰著他,在心头挥之不去。
亚当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丹尼尔的脸。
他惊呼一声,往後跳开。台灯从桌上掉了下去,砸碎在地上。被这个撞击声一激励,丹尼尔大叫著:「离我远一点!」
亚当被拒绝了,脸上布满错愕的神色。「丹尼尔……」
他听不进任何话,笔直往门口冲了过去,甩开门就往要塞的门廊跑,匆忙的脚步在石板地上霹啪作响,也敲得人心紊乱起来。他用力扳开沉重的橡木门,从门缝中钻了出去,踉踉跄跄地跑下阶梯,来到外头的草坪上。
他发狂似地往四下里张望寻找园丁的身影,在心里半期待杰夫此时能出现斥责他。如果杰夫在,亚当就不会对他怎麽样了。他跑到草坪的正中央,感觉到脚下的草又滑又湿。到底他还期待亚当会做出什麽事呢?是扑到他身上?撕裂他喉咙,就像他对欧奇做的那样?这整件事一点道理都没有,可是他还是不断地跑,想要远离这位当了他一周爱人的男人。
他的绿色Punto小车还停在原处,丹尼尔伸手到裤袋里掏车钥匙,稍早原本想开车载史提夫到海边,随手就把一大串钥匙随意塞进裤袋里。现在他把整串钥匙掏了出来,在掌中翻找那把车钥。
在他踏上碎石子路时,亚当也从西翼走了出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往这头看。
丹尼尔很快地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别过来。」亚当向他靠近一步,他连忙发出警告。「不要,亚当,求求你,不要过来。」
他低下头去找钥匙孔,手一直在发抖,上下两排牙齿碰得磕磕响,他使劲咬紧牙关却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一股带有铜腥气的血味溢满口腔,他吃了一惊。
他很快地瞄了一眼亚当,害怕他随时都会猛扑过来咬他,只为了尝一口鲜血。
丹尼尔的手实在抖得厉害,竟把钥匙给掉在地上,他粗暴地咒骂一声,那声音是极度苦恼下的哽咽。连忙弯下身子拾起钥匙。
「快呀!」他催促自己。钥匙串在手里顿时沉重起来,他老是选不到正确的那支。他想把钥匙尽快戳进锁孔里,粗鲁的动作把Punto车身上的绿色烤漆刮的伤痕累累。这倒不是啥严重的大事;现在什麽都不重要了,只想尽快逃离此地,以免……
「以免什麽?」
他转过身去,背紧贴在车身上。亚当此刻距离他只有几英尺,伸出一只手,彷佛可以阻止他惊慌地逃离。
「你可以读出我的心思。」没来由地,他竟然一点都不觉讶异。
「只有在你这样大肆张扬的时候才读得出。」亚当嘲讽地做了个怪相。「任何人只要有那麽一点感应能力都可以看出你现在的心思──就连你的朋友贝丝也办得到。镇定下来,丹尼尔,我拜托你。我们进屋子里去好好谈一谈。」
「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扬高。「你告诉我你是杀人凶手,还是个吸血鬼。还有什麽好谈的?」
亚当大胆地往前跨一步。「你必须冷静下来。」
「不。我必须离开这儿。」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车门啪的一声打开了,内心顿时放松不少。
「我不能让你在如此心烦的状态下开车。」
「我不心烦。」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从胸腔里冒了出来。他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拉开车门,掌心流满了黏腻的手汗。「很明显的,你为了我去杀人。你把他当牲畜似的咬破他的喉咙,然後弃尸於小巷里。告诉我,亚当:你以为我该怎麽想?松一口气?还是满心感激?」
「我生气他伤害了你。」
「所以你根本没有错?」
又向前一步,现在亚当离他更近了。「达伦·欧克汉普顿丧尽天良,我不会为我所做的事表达一丝一毫的歉意。」
丹尼尔猛拉开车门,将一半身子挤进车内,用车门当防护。「我不能留在这儿。快打开大门,我要离开。」
亚当举起双手,往西翼方向撤退。「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不会阻拦你。可是我不会为你打开大门,如果你心意够坚定,你就自己来吧。」
丹尼尔犹豫了,如果他背转过身朝著门房走去,在这一小段距离的行进中,亚当会不会趁机攻击他呢?虽然他不这麽认为。因为此刻从他爱人眼中读到的只有无可奈何的顺从。
他犹豫地再次望了亚当一眼,身体离开车子。车门依旧大开著。他踩在碎石子路上,钥匙在掌中摆弄著,发出框啷声响。就像祷告时候数著念珠的动作般,给他一种松懈的感觉。他走到门房处,双手很坚决地扳开门闩,拉开两扇门板,目光越过开合桥落在外头的马路上,甚至是更遥远的村庄。
眼前的画面使他平静下来。丹尼尔集中心神在下一个举动上,他打算开车上双向公路,一路往南开,中途在达灵顿短暂停留。史提夫目前离开克斯特比才不到一小时,届时他应该已经到家了。他会欢迎丹尼尔光临的,然後两人可以好好谈谈,把问题解决。一切都会没事的,就像以前那样。
等他走回车子旁时,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亚当依旧站在原地,他伫足在通往西翼区的入口前,深色眸子锁在朝他走近的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走到车子的後行李箱前才停下脚步,并回过头来望著他。「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他说。「欧奇死去的那天晚上,他在约克郡的一家俱乐部玩到凌晨三点钟。当晚我们……你将我绑了起来。」
「我记得。」
「史提夫说欧奇在大约三点十五分左右被杀身亡,你和我在一起直到两点四十五分才结束。我知道,因为我当时看了时间。从来没有一个人和我Zuo爱这麽久,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他一边回忆一边颤抖著声音说。接著他打起精神。「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这事真的是你干的,你怎麽可能只花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从这儿赶到约克郡?」
「我告诉过你,我是吸血鬼。我的移动速度快得令你无法想像。」
「你不是吸血鬼!吸血鬼只是个愚蠢的传说……」
在丹尼尔把话说完之前,亚当就已经站到了他跟前,两人几乎碰在了一起。丹尼尔无法把下半句话说完,他被吓得发出一串惊呼。他根本没瞧见亚当移动,上一秒还站在西翼,下一秒就来到他面前,这种事情说出来都没人信,可是丹尼尔却亲眼目睹了。
他倒退著走路,直到身体靠在车子的後行李箱上,亚当也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吸血鬼只要照到阳光就会死。」丹尼尔所有希望放在他仅有的吸血鬼知识上,彷佛这样就能保护他。
亚当下颏微扬,挂著一抹笑。「直接的照射或许有危险,不过在多阴的英国天气下,一点损伤都不会有。况且,我是非常资深且壮年的吸血鬼,日照已经奈何不了我。我唯一有可能会死去的方法就是把我的血捐给我的继承人,而伊黎家族的成员都已经去世,剩下来的少数几位费兹伊黎家族成员的血统都不比我的纯正。」
「血。」丹尼尔微弱地复述一次。他一只手搁在喉头处,手指按压著亚当跟他Zuo爱时给他咬出的淤青。「你……你的……」
「你想看我的獠牙?是不是,宝贝?」亚当似乎对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他的请求。亚当微微咧开嘴,龇出上排牙齿,只见他的犬齿原本就像正常人类的一样,突然渐渐地往下长,好似两道刀片般又锋利又邪恶,彷佛硬生生从牙床里头刺出两把短剑来。
丹尼尔被吓的目瞪口呆,连声音都发不出。他下意识里想要拒绝承认眼前所见,可是亚当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即使他想否认也是徒劳。
獠牙还在往下长,亚当朝著丹尼尔走近一步。「我的动作敏捷过人类,力气强壮过人类,我可以听见你在城堡里其他地方的心跳声,我隔著大厅就可以闻见你的血味,只要瞄一眼就能分辨对方是善是恶……」
「我知道你在星期日晚上抵达克斯特比时所发生的一切,我就是你在马路上看见的那个身影。丹尼尔,其实当时你就隐约有预感我不是普通人,但你还是来了。我还可以读出你的心思──因为你信任我、爱我……」
丹尼尔紧紧贴著车身,恐惧宛如热病侵入他体内,冷汗淋得他周身湿透。「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麽好处?」
「你能给的全都给我了。」亚当脸上的表情此刻已温柔许多。「丹尼尔,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突然间他好像领悟到了什麽,令他大惊失色。「你已经从我身上取走了,对不对?你已经吸了我的血。」
「我是吸了你的血。所以我才会知道你的中国血统,还有你曾经受过的伤害,这些我都可以从吸血的过程中看到。你的记忆……充分反映了这些事实,一直都存在你的血液里。我想要把不好的记忆除去。」
「你想要杀死我?」丹尼尔彷佛呢喃般说出这句话。
「不。我永远都不会杀死你!」亚当看上去一脸惊恐。「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那……为什麽……」
丹尼尔突然住了口,猛然抬起头去看礼拜堂。有那麽一刻,他以为他听错了,可是没多久他又听见了,这一次更为清晰。是教堂的钟声,远处传来的钟声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嘹喨,这钟声不是从村子里发出的,而是从礼拜堂那片素净的窗户里。
「钟声。是教堂的钟声。」他喃喃自语著。「噢,天哪,我听见钟声了!」
亚当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丹尼尔看著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他边说边摇晃丹尼尔。「那里没有钟啊。」
彷佛为了证明他说谎,钟声顿时改变了,在整个城堡区内喧闹回响著,在城垛上、塔楼上产生回音。丹尼尔痛苦地呻吟著,从亚当的紧握里挣扎出来,双手覆著耳朵。「难道你没听见吗?好大声啊。你快点叫它们停止……」
「丹尼尔!没有什麽钟声,我什麽都没听见。那是你的幻想。」
丹尼尔失声大笑,断裂的笑声与铿锵的钟声融合在一起。「我的幻想?你刚刚还告诉我你是吸血鬼呢!」
拼命地想要逃离这恐怖的钟声,他一把将亚当甩开,脚步踉跄地跑到开启的车门边,钻进车子里,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转动钥匙点燃引擎。
亚当赶在丹尼尔关门之前抓住了车门。
丹尼尔发动引擎,脚往油门用力一踩,让引擎隆隆作响声盖过钟声。电台节目也在大声播送著,仍然是那首他在星期天晚上听到的舞厅热门曲。
「丹尼尔……」
「离我远一点!」他努力要把门关上,可是又不想伤害亚当,他抬眼看著亚当,心情极度紊乱,耳中听见的只有宛如魔音穿脑的钟声。「快放手。我不想再听见这钟声了。」
亚当低头注视著他。「这是不可能的。它们只为家族里的人鸣响,专门警告伊黎族人有危险了。」
「没错!你就是那个危险!」丹尼尔大喊,用力拉著门把。「我早该在第一次发出钟声的时候就听从他们的警告,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可是你并不是伊黎人啊。」亚当脸上挂著怀疑的表情,他终於让步了,放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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